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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外朝泪悬 憷翊往事 ...

  •   乾隆八年,杭世骏被革职遣散了一批府上佣人。他的母亲早年得肺痨而亡,五年来,随父亲生活在杭府已成了一种习惯。“老爷,奴才干了十多年,不想离开老爷。”他的父亲哀求道。“严叔,你入府以来我自问待你不薄。近日若非皇上遣我回籍,怎会生遣散之心?”杭世骏道。“老爷,奴才还有个九岁的孩子。老爷人好,给我们这些下人的孩子请了先生……”严叔欲言又止道。“这样吧!我有个相交甚好的同僚乃理藩院侍郎,你手执此信寻得他,他必会给你和憷翊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杭世骏道。严叔下跪道谢,杭世骏扶他起身“好好教育憷翊,让他参加科举,别耽误了。”严叔未再作声只磕了十三个响头,算做报答杭府十三年的照拂。
      “阿玛,给惜瑗用嘉庆子佐药好吗?”惜瑗巴道。“惜瑗,你正在换牙。甜食吃多了,牙齿长得参差不齐,往后还怎么见人啊!”福伦劝道。福晋瞥了眼伫立良久的严氏父子道“严叔,从前你在杭府做甚么?”“回福晋,奴才做掌勺。”严叔肃道。“既是大宗荐的,那你还做掌勺吧!”福晋思索再三道。“阿玛,药的颜色很难看,没有嘉庆子佐药,惜瑗……”还未曾说完,惜瑗的泪已经一滴一滴落下。“唉呀!这女儿,现下泪珠一掉,我便没法子了。”福伦道。“爹,我有法子能让小姐服药。”严憷翊道。严叔立刻捂上憷翊的嘴“儿子,别乱说话。”憷翊透过父亲手掌的缝隙道“老爷,我能让小姐弃嘉庆子佐药而服药。”“谁在说话?”福伦疑惑道。严叔见此状只好放开了憷翊,“憷翊见过老爷。”憷翊恭敬地行了个礼道。“憷翊?这名字是严叔起的吗?”福伦问道。“回老爷,是杭老爷起的名字。好像还有个典故。”严叔道。“大宗保住性命实属不易,名字起的好,留着吧!”福伦感慨道,“憷翊,你有何法子让惜瑗乖乖服药?”“老爷,您需要的只是结果,小姐服药就够了,不是吗?”憷翊反问道。福伦点头称是道“憷翊,听闻大宗在府上请过先生,教导你。”“回老爷,是的。”憷翊毫不犹豫道。“晚膳用过后,你便去探望惜瑗吧!”福伦道。“老爷,若我是小姐的有情郎呢!”憷翊玩笑道。“可惜我的女儿并无倾国之貌。”福伦严肃的回道。
      “阿玛,那小子不知用什么法子竟使妹妹未用嘉庆子佐药而服?”尔康轻视道。福伦遂停下手边事务移步幼女处探望,尔康出于好奇尾随其后。“严憷翊,你告诉我丝帕是如何消失的,好吗?”福惜瑗拽着他的衣袖,再三索寻答案。庸憷翊答“福小姐,那请问这药颜色如何?”惜瑗压着对药的反感道“颜色犹似太湖石。”憷翊目视那碗犹似太湖石的药汁,惜瑗会意。双手端起药碗,屏住呼吸,一饮而尽。“严憷翊,快说。”惜瑗嘴里散发出药的苦涩,自幼穿梭于杭府、为下人之子的憷翊、察言观色已成为其本能。待告知丝帕一事,憷翊递给惜瑗一块千层糕。千层糕乃坊间小吃,如惜瑗这等足不出户的女子,从未品尝过其中滋味。她瞟了眼千层糕,起初并不想一尝个中滋味。憷翊道“千层糕权当代替嘉庆子了。”福伦伫立憷翊身后许久,尔康清清嗓子道“千层糕比嘉庆子强些。”“憷翊,以后由你保护惜瑗可好?”福伦问道。憷翊频频点头,“说难听点,不过是妹妹身边的小厮罢了,至于如此高兴吗?”尔康道。憷翊还未作答,“大哥,请你对严憷翊客气些。”惜瑗道。尔康瞥了憷翊一眼,悻悻而去。
      有憷翊相伴的岁月,匆匆之状,尚未辨清,便已溜走。她也由垂髫小女长至将笄少女。但不幸的是,咳疾成为了惜瑗一生无法摆脱的噩梦。伻福伦陷入自责的旋涡,憷翊待在福府已数载,可惜瑗为何染上咳疾,仍是个未弄清的谜团。“老爷,小姐就寝多时了。”憷翊如实禀道。“让惜瑗好好睡吧!”福伦道。“老爷,小姐该去别院养疾了。”憷翊提醒道。“噢,说来惜瑗之咳疾都是被我给耽误了。当年,我忙于仕途疏忽对妻子的关心。惜瑗五岁生辰,恰逢圣上指派我经手除秋审一事。因此而失信于惜瑗。惜瑗气阿玛出尔反尔,趁下雨天外出着了风寒,夫人知惜瑗思念阿玛遂允诺惜瑗。见晚膳时,我尚未归来,她便药食难咽,直至我归府。她拖着孱弱的身躯唤我,我瞧她的模样深感愧疚……”福伦诉诸往事道。“老爷也给小姐请遍名医,也算尽心了。”憷翊安慰福伦道。小姐的病,当真无法痊愈要拖累一世吗?小姐病若难以痊愈,嫁予当朝权贵必逃不出以七出之条【恶疾】被休的命运。惜瑗咳了几声,憷翊赶忙端药喂她服下。她缓缓睁开眼睛道“憷翊,当年的事是我咎由自取。”“小姐,嘉庆子。”憷翊道。惜瑗手捧嘉庆子给憷翊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她小时候的经历,令他明白她想要的无非是能有一个人与她朝夕相伴,不会轻言离去。“小姐,憷翊一定陪小姐一生。”憷翊承诺道。惜瑗因许多人都对她承诺过太多,却难以成真,自此不敢轻易相信诺言的效用。“憷翊,你还要成家呢!怎么可能陪我一生?”她黯然神伤道,“多谢你有这番心思,我心领了。”憷翊急忙解释道“小姐,您得老爷嬖多年皆因咳疾一事老爷深感愧疚,近年来有多少皇亲贵戚上门提亲,您为何没有一个中意的?”惜瑗抬头望了眼碧华,然注视着憷翊道“阿玛乃好意,可那样的纨绔子弟怎会理解我的苦楚?若落个乱点鸳鸯终生怨,便辜负了阿玛的一番好意。憷翊,你先下去吧!”“好。”憷翊回道。
      那夜,憷翊辗转反侧。闭上双眼,脑海里尽是惜瑗立于烟花雨中的嫣嫣一笑。天边渐渐显露了一抹白色,憷翊敲开惜瑗的房门道“小姐,老爷昨夜吩咐请您今日盛装打扮。”惜瑗没有问为什么,她深知福府的一切来之不易,就算自己讨厌那些应酬,也只得为阿玛勉强为之。“公子,小女子福惜瑗。”惜瑗俯身道。“福小姐,余乃内阁学士陆唐。今日应福伦大人之请,前来与小姐会面。不周之处还请见谅。”陆唐谦道。这位公子彬彬有礼倒不似纨绔子弟,惜瑗摒弃了起初的偏见同陆唐相谈甚欢。“福小姐,现下天色已晚,近日京城治安偏乱,宵小之辈甚多。能否让余送福小姐回府。”陆唐建议道。“如此便劳烦公子相送。”惜瑗道。碧华明,陆唐、惜瑗二人的影子于灯火下摇曳,憷翊痴痴地盼望此次老爷安排的人选,小姐还是未曾相中。粤惜瑗的身影移入福府,“惜瑗,陆公子如何?”福伦深切的期盼着惜瑗的答案。“阿玛,那位陆公子甚好。”惜瑗回道。“惜瑗,天色已晚,你且回房休息吧!”福伦嘱咐道。惜瑗点头称是,转身回房,遍寻憷翊,不获。“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憷翊,他…他”一小厮支支吾吾道。“憷翊怎么了,你倒是说呀!”惜瑗道。“憷翊,他带病去别院为小姐打点一切了。”小厮回道。
      她自从得知憷翊离府,遂失了忭意,三日茶饭不思。尔泰看妹妹这般憔悴,请求福伦放惜瑗赴别院养疾。福伦一向疼惜这唯一的女儿,欣然应允。“老爷,这纸是在小姐枕下发现的。”一侍女道。福伦揣摩着那纸里词句之意:别来半刻挂君忧,一点离思千千结。相思暗缕雨后新,忆往日,泪沾罗衣裙。片刻,方觉惜瑗不过是思春而已。“陆唐见过大学士。”陆唐肃道。“南径啊!毋须见外,闲时可去别院看望惜瑗。”福伦乐见其成道。“近日西藏珠尔默特作乱,圣上正添烦扰。待过了这段时日,南径定亲往拜访。”陆唐搪塞道,“府上还有些琐事,就不叨扰了。”“陆唐慢走。”福伦道。“大学士留步。”陆唐道。陆唐的脚步距福府愈来愈远,他松了一口气对身旁的侍从道“那位福小姐样貌倒是我见犹怜,举止端庄,原本我亦有与她订结鸳盟之意。可无意间听闻这位惜瑗小姐与她那位小厮的流言,难怪她才名在外却一直未曾出阁。”“少爷,福小姐同你若能订结鸳盟,于你仕途皆是益处,何乐而不为呢!”侍从劝道。“罢也罢也,我向来爱惜名声,这样的女子也值得推却福大人的好意。”陆唐道。 “憷翊,可算找着你了。”惜瑗兴奋道。憷翊听惜瑗的口气,似是寻了他许久。“小姐,奴才有幸能伺候小姐以万分感激,怎敢有丝毫怠慢?”憷翊压抑着那一丝心绪道。“陆公子已打消了与我订结鸳盟的心思,你别再宾我于千里之外。”惜瑗道。别院之中,寒冷冬日,满院皆是白梅朵朵,傲霜独立。那缕缕清香,沁入憷翊心脾。她那般低声下气,只为换自己温言软语。他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当年福大人的收留之恩,多年福家的栽培之情,他没有一刻敢忘。纵使他这个汉军旗下三旗包衣得中一甲赐进士及第又如何?纵使小姐因宿疾无人下嫁,也轮不到他。“小姐,你该喝药了。”憷翊道。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让他望而生怯。她像初遇时,瞥了药一眼,他便明了心甘情愿陪她玩起儿时的把戏。他虽日日伴于惜瑗身侧,却不知惜瑗于自己而言早已重于一切。别院的风景再好,看多了任谁都会腻的。她十七岁那年宿疾再犯,别院养病半载,终有好转。她日日怖自己的病,难展笑颜。他欲逗她开心,模仿福伦笔迹写了封家书。惜瑗将家书贴在胸口道“憷翊,你看我阿玛没忘记我。还给我写了信呢!”“小姐,那何日启程?”憷翊询问道。“憷翊,说过多少遍了,你毋须叫我小姐,唤我惜瑗可好?”惜瑗道。“小姐,礼不可废。”憷翊坚持道。“算了,后日返京吧!”惜瑗叹了口气道,“憷翊,回府后我想和阿玛商量让你参加科举考试,你愿意吗?”他何尝不粲粲惜瑗为他思虑周全,但他的回答竟是“多谢小姐好意,容奴才考虑几日。”她无非是想光明正大的与他站在同一个角落,而他竟一再退却。她喁喁私语道“令你承认就那么难吗?”他见她嘴唇轻启,仿若在言语些什么,起了些许好奇的他道“在说些什么,能否讲于我听听?”“告诉你,你会给我怎样的回应?”惜瑗道,“我累了,憷翊想必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十五的月色正好,烛光将二人的身影拉长,经风吹过晃动摇曳,二人之影重叠交互。他瞧了眼二人重叠交互之影,那是自己永远难以企及的感觉。故其谦卑地向惜瑗道“小姐,你多次命我唤你闺名。这样的亲近,绝非你我主仆二人之间可有。此次回府,愿请小姐为奴才筹谋科举一事。”她操之千层糕喂之于口,心间忐忑不安。他要报考科举,是借此飞黄腾达,离开福府——自己的身边吗?她并不确定,他是否喜欢自己。她并不确定,他是否和那些纨绔子弟一样世俗嫌弃自己的病体。她并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太多……“小姐,小姐,怎么了?”憷翊关心的问道。“无妨,憷翊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收拾行李,连夜起程。”她恻然道。他不曾再有一字回复,只退出了惜瑗的房间,包着早就收拾妥当的行李。耳边回荡着惜瑗方才的回答,他并非草木得她如此相待乃自己始料不及的。她那样孱弱之身躯,竟肯为了自己在病尚未养好之际出发,他不知该怎样呼应她的深情,唯有选择装傻充愣、毫不知情,才能让二人好好过。
      憷翊原以为等自己高中科举,好歹有些令老爷允婚的胜算。可同样始料不及的便是那日因惊马,救下惜瑗的史谦。惜瑗由感激而发之眼里秋波微转,憷翊此时才察微她于他心中的地位。可惜自己不通骑术,否则救下惜瑗之人一定不是史谦。这位伫立身旁的男子,将惜瑗所赠剑坠小心地挂好,仿若剑坠注定了惜瑗与他纠葛一世之缘。自己就这样仰视这位男子——这位来历不明的男子。直至惜瑗同自己跪求老爷成全她认为的美满姻缘。老爷书房之门缓缓打开,惜瑗道“憷哥哥,阿玛命我探望远居杭州的阿牟。”他叮嘱了几句,惜瑗日常的习惯,转身离去。他以为,她真的远赴杭州,却没曾想在一次外出中巧遇。那个亲手揽她入怀之人,乃史谦无疑。两人举止亲昵,这一幕毁了他生存的希望。三年前父亲过世,他恻怆万分,但那时好歹有惜瑗相伴。日子再苦,他也能撑下去,如今她的心里早已容不下他,却也不该撒谎骗他。只须言明,他自会离去。“掌柜的,有砒霜吗?”憷翊面无表情道。“是当药引吧!”隆济堂掌柜道。他点点头,怀揣砒霜走出隆济堂。砒霜粉末和酒搅拌均匀,他一饮而尽。“统领大人,来晚一步。”粘杆儿处下属道。“他自己了断也好,省得脏了我的刀。”统领大人道,“咦,这奴才手执何物?”“禀大人,嘉庆子。”粘杆儿处下属惊奇道。“罢了,好好殓了他吧!”统领大人惋惜道,“自古红颜皆祸水,若你安分守己,又岂能有今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番外朝泪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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