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爸爸，请认真爱我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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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哐…当…”一开一阖，出现在铁门后的是一个精瘦男子，他身上的制服被熨的一丝不苟，那双眼睛也如同他的性格一般坚毅，他一步一步来到监察室。
监察室里有三个小警员在，他们个个都皱着眉看着玻璃那边的审讯室里，铺在案上的记录本还是白茫茫一片。他走到那些警员身后，有一个机灵点的已经发现了他，立马站起来让座，讨好地唤了声：“刑队。”那个男人只轻点了一下头，注意力便放在了审讯室那边。那小警员也习惯了这位大队长的冷漠，安静地待在一边。
“问出什么了吗？”注视了一会儿后，那个男人问道。
那小警员赶紧回道：“嘴严的很，律师不来，什么都不肯说。”
“嗯，辛苦弟兄们了。你们也一夜没睡了，叫上审讯室的兄弟，出去喝几杯吧！记在我账上。”
小警员一听，原本还有点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三两下地就把还处在状态之外的另两人拎了出去。“好嘞，刑队。那您自便。”那神情美的让其他几人都认为这案子已经破了。其中有个新来的还一头雾水，忍不住凑上前去问道：“义哥，啥情况？”
那被称为义哥的小警员把那新来的小子搂在腋下，揉捏着他的脑袋笑道：“傻小子，那是刑队，知道吗？咱刑队出马，可就不一般了。你个傻小子，以后会知道的。现在啥都别管，跟着哥哥们喝酒去。”其他几人也跟着会心一笑，新来的小子就更懵了。
那男人见人都打发干净了，把审讯室的所有监控设备都关了，才走入审讯室。
这是一位保养得当的老人，如果不是这突然的变故，压根不能从他眼角眉梢看到一丝岁月的痕迹。
“姑父。”被称为刑队的男人一点都没有刚刚的高不可攀，此刻正略低着头，有些陪着小心地看着那个老人。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人，听到这一声称呼后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看那男人，而是微侧了头，看向了他的身后，什么都没看到的他，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姑父。”那男人又唤了一声。
“嗯。听到了……”老人没一丝生气地叹了声。
两人谁都没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还是那个男人打破了这份无声。
“姑父，阿薇……”
“哼！”待提到了这个人，老人才算有了些神气，“她不愿来见我，还是不敢来见我啊？有这么一个贩毒的父亲。”
“姑父，你别这么说。阿薇没有这样的意思，阿薇只是……”男人有些急了，不过到底是一贯只服从命令的军人，此刻越想表达什么反而越表达不出什么。
“好了，都已是个半大小子了，还这么沉不住气，还是说不上两句就急了。”老人明显现在心情不错，语气中也带了些玩笑的意思。他看着这个被逼出一头的汗的男人，一层淡淡的薄雾慢慢溢满了那双含笑的眸子。“好了，我累了，你回去吧！”
“姑父，阿薇她……”男人还想再说点什么。
“啪……”老人将手掌狠狠地拍在了桌上，看向男人的眼神也变得极是凌厉。“刑明，我说够了。她既然能亲手把我送到这里来，她的态度难道还不明显吗？你说三两句我就能又相信她了？我现在想的是这世上还能再相信什么？什么父女情深，什么血浓于水，当时我就不该妇人之仁，我应该再……”
“姑父。”那男人急急唤道。
这声音唤回了老人的理智，他近似疯狂的神情又变回一贯的云淡风轻。“好了，刑明，姑父真累了。你回去告诉阿薇，她想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二
“你们知道新来的Madam什么来头吗？我还以为咱刑队这回高升呢，晚上去哪活动都准备好了。现在可倒好叫个听啊没听过的女人空降到我们这来充老大，凭什么啊？是吧，刑队？”此时刑明正好从门口进来，说话的人最后冲着门口喊了一句。
刑明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他的兄弟们，而是微侧着身，对着门口说着什么，表情还挺严肃的。弟兄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了。随后几个有点了然地看向刚说话的兄弟，那兄弟也好似明白了什么，有些心虚地躲闪着目光，身子微微往里挪了挪，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门口。刑明说了一阵，才终于让开身子。只见从门口走进一位女子，剪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素色的套装，略微瘦削的脸上化着淡妆。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虽没做停留，那一双眼睛好像把所有人都记在了心里。那女人走后，刑明也走到了他们中间，有些不悦地看了那个缩在里面的人，用不大但又能被所有人清楚听到的声音问道：“此次破获这么重大的毒品案，你们一个个在为我抱不平吧？”兄弟几个没说话，不过都用神情说明了他们的不甘，尤其是里面那位。刑明微蹙了下眉头，继而说道：“你们都以为是我在冲锋陷阵，要是没有里面那位，单靠咱们的卧底，就是卧到老死都破不了案。最艰难、最危险的人家早已经解决了，你们刑大队长，不过是扫个尾、善个后，需要多大的能耐！”即使队长这么说，弟兄几个还是有些不相信，那么一个单薄的女子竟然就是只身虎穴的头狼，刑明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往里面去了。
“哎，我说哥儿几个，上头不是有人说，是闺女抓了亲爹吗？那咱的这位…就是闺女了！”人群中不知是哪位悄悄说了一句。
刑明到的时候那女子已经在审讯室外等了好一会儿了。刑明快走两步上前问道：“阿薇，姑父在等你，怎么还不进去？”
女子无奈地笑笑，伸出手推开门进去了。刑明就站在门外想着，她又瘦了，那只手…就只剩下皮连着骨头了。
因是父女之间的感应吧，仲薇推门进去的时候，老人也正好望着门口，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仲薇把门反锁好，就在老人面前坐下。她看着老人，老人也望着她，两人就是谁也没说话。
“阿薇，如果可以重来，那一针我一定扎在你的心口。”老人慈祥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说出的却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仲先生，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对面的女人听不出喜怒，貌似刚才她听到的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问候。老人听了，也只一笑置之。
又过了些时候，女人才又轻轻问道：“爸爸，为什么？”她不知想到了怎样悲伤的往事，交叠在双腿上的手，相互握的指节泛白。就算以前在那样阴冷的环境下也倔强的女人，此刻眼里也已蒙上了一层水雾。
“阿薇，你这是为了什么？”老人有些不明所以，以他今时今日的身家和威势，被他奉若掌上明珠的独女为什么还要这般与他作对。
“爸爸……那是弟弟啊！”女人看着老人费解的神情，痛心地轻叹道。
老人一听，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女人，继而大笑道：“好啊，阿薇！你居然是为了他，为了那个杂种，来害你的亲生父亲。”
“爸爸，他不是别人，他是弟弟啊！你曾经……也是你曾经那么珍视的弟弟啊！”女人辩解道。
“呵，弟弟……”老人冷笑道，“他的确是你的弟弟，跟你留着一半相同的血。但他……别把他跟我扯上关系，一个杂种，光是提到他，我就觉得污了我半边身子。”
“爸爸，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女人显然已有些不悦。
“哈，我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到头来是为了一个杂种，一个外人，把她的亲生父亲投到了监狱里面。这算什么？”老人边说着，边把身子转了过去，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再没对着女人。
女人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珍视的弟弟突然在父亲的口中成了与他毫不相干的……那个词她说不出来，甚至连想都不愿意想。但是老人是真的不打算再跟她说什么了，哪怕只是一个字。女人只好站起，再深深看了眼老人，无声地退出了房间。一直等候在屋外的刑明投来询问的目光，女人无力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的走了出去。原本聚集在门口的那堆人已经各自回去了，出口空落落的。刑明也跟了上去，他俩一直走上了天台。
今天天气不错，多云，有风。
“你知道他最想的事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他对他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他最后对我说的什么吗？”
“不知道。”
风把她的话一字不漏、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中，却把他的话吹散在了风中。邢明知道，她要的不是答案，也不是一个说话的人，要的只是一个倾诉的时间
“他还那么小，却已敏感的察觉到爸爸并不爱他，即使爸爸像疼我一样的疼他。他不争、不吵，就是不愿让爸爸再更讨厌他。他常常问我，爸爸，是不是爱他？我总是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我总想着，即使爸爸不爱他，也不至于会讨厌他，更不会去害他，害一个几岁的孩子。可我错了，我第一次犯错，就失去了我唯一的弟弟。我回家推开门，看到我弟弟在吃糖霜，他已经吃了好多了，圆圆的脸上粘的到处都是。他看到我，还在向我道歉，就因为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偷吃了爸爸给他一个人的糖霜。爸爸是给他一个人的，可他还想着我，他当时像献宝似的把糖霜捧给我。那满足的笑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就那么揉了一下眼睛，弟弟就直直地载在了我的面前，他手里的糖霜也飞了出去，轻飘飘在空中飞着，慢慢落满了他一身。我没有闻到应该有的甜甜的香气，却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他躺在了地上，软绵绵的身体不断地抽搐，嘴角有白沫溢出。他在说着什么，发出的却是咕咕的声音。我很害怕，害怕到我能听到我的声音，可别人却听不见。我要去抱抱他，我要去暖暖他，他那个时候一定很冷，就像妈妈走的时候一样。可那时突然来了好些人，他们把我推开，把我弟弟就这么硬生生地从眼前带走了。他们没想到我会提前回来，爸爸也没有想到，他们我以后再也没见过。这么多年，弟弟还在我梦中，跟我说着同样的话。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我可能才听明白。”
“他一直说的是，姐姐，爸爸，他是爱我的。看，这是他偷偷塞给我的糖霜。刑队，你说，是不是？”
刑明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灌入口中的风隐隐的染上了海水的味道。咸咸的、涩涩的，就这么把一句话自然而然地堵在了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爸爸，请认真爱我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