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Minine

10、第二颗糖 辛辣·战车·沉甸甸 said：何晓雅（一） 无数个晨昏

　　无数个晨昏里断送了全部快乐、耗尽了全部青春。那些庞大而没有落幕的恨，值得吗？
　　——题记

　　黑白同色

　　我现在在内蒙的一所大学。没有草原，四处都是荒山，说是荒山是因为，真得荒得寸草不生，没有一丝绿色。
　　想一想，无论作为女儿、朋友或是恋人，我都是失败的。很多事情已经改变了。比如，现在，我已经跟很多男人恋爱过，所以不会再因为跟谁□□而轻易的爱上谁。听说，米妮也恋爱了，跟一个她很爱也很爱她的男人，我曾在高二下学期时见过他们一次，那个男人很干净，很配米妮，米妮虽然天生任性、孩子气，可命运总是用幸福和爱这一类的东西来垂青她。还听说，前不久，林冬启去世了，据说，葬礼都没办就草草的埋了，他那个漂亮的妈还是哭得很伤心，但人就是本性难改，老同学告诉我，他妈是一边哭着一边骂着脏话送他下葬的。这一切的一切我早已顺利成章的能够接受。我不知道我不能接受什么。甚至传达给我这一切消息的人就是蒋翠珊。可那又怎样呢？我这个人就是没坚持，没信仰，也没有，爱。
　　不过，林冬启的死讯还是触动了我对米妮的想念。虽然，到现在她还不知道我曾经多么偏执的误会她，多么疯狂的报复她，但是我依然很久没有联系她了。因为怕，因为愧疚。我在猜想。如果米妮知道了林冬启的死讯，她会不会像当年我捅了陈川忆的时候那样，整个从心灵到□□的崩溃掉。我一直喜欢叫她姐，却始终不知道她何时会真的长大。
　　我一个人坐在寝室空荡荡的床铺上坐着，因为快要新年了，寝室的同学们都回家欢欢喜喜过大年去了。只有我，无家可回。靠着窗子边点一支烟，是曾经看米妮抽过的520，些微放宽的长度，让人贪恋，淡淡的飘出浅淡的清香烟雾。
　　人总是这样，不断行走，不断跌倒，不断的爱一些人，恨一些人，再遗忘一些人，直到连自己也遗忘，最终麻木掉。可是偏偏麻木了，也一定要在人生那些仓皇喘息的路口拾起一些美好，追忆一下往事，仿佛就这样才能够证明自己曾那样鲜活的存在过。
　　就像现在的我，掐灭手里还未燃尽的烟蒂，从床下翻出一个小时候装饼干的小铁盒，里面是慢慢的信件，我开始收拾翻看着我的一些旧信。那是我残留的青春最后的见证。
　　回忆并没有像小说和影视作品里表现的那么排山倒海，只是内心不知名的地方，患发微微阵痛，渐渐就成了我们体内共存的隐疾。记得有个年轻作家说，很多事情都可以在念念不忘中忘记。可是，最悲哀的是，当我们从未念念不忘却赫然看见回忆如同伤口般昭然若揭的汩汩流血时，我们能够怎样呢？
　　像我吗？一边阅读回忆，一边在铁桶里燃烧曾经的青春，就好像燃烧跟陈川忆的爱情一样。可是，那些回忆，真的就可以在年华还未枯槁的时候就烧成灰烬吗？

　　·2006年9月14日

　　妹妹，晓雅：

　　你想不到吧！大驴对我表白了，那还是上周的事情呢。

　　先跟你说我暑假的事情吧。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如果能见面，也许，几天几夜都说不完呢吧！

　　暑假我在延边爸爸家上网，他加了我的QQ，可是我却不理他。我一个人写博客吖，写空间吖，写得不亦乐乎。其实，我不是懒得搭理他。你知道，就算是在最好的人面前，你也有话，说不出口。我看着他一直亮着的头像，只是傻傻的想，他是不是也在看着我亮起的头像想着我的模样。意外的是，他总去我的空间后面留些没头没脑的话。他还改了网名，叫“樱空释”，换了一个火影里佐助的头像。我们的对话机械的很，也就是，你好，我好，在吗，在呢这类的话。甚至，偶尔还会问对方，吃了没。很少再像从前那样讲话。
　　但是其实，我看到他那些没头没脑的话的时候，心里觉得很温暖，很踏实。他跟我说，如果我要去漠河，他会给我买一只猫，他说他连猫的名字都取好了，叫“咪咪”。他居然说感觉那只猫的名字听上去就像是我的小名。真是超级可恶吧？他说，我们的屋子里要有壁炉，漠河那么冷，什么暖气吖，暖风吖都不够。他说，一定要是落地的窗子，那样方便看雪。那个时侯，我真的是越来越向往漠河了。他说，到时候，我们就在书店里看店，他给我打工，他负责一边读书一边看店，我只需要烤着壁炉抱着咪咪享福就可以了，或者我还可以无聊的时候在电脑上敲一些让他心里不爽的文字，他知道我喜欢这样。他还说，每次我写完，他都会很贱的去看，然后在我的文字下面敲上他的胡言乱语。等我写得多了，他就给我花钱出书，然后我卖了书沉浸在喜悦里的时候，他就在我身后沾着口水吧嗒吧嗒的数钞票。他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称职的哥哥就是他了，还傻呵呵的问我，他是不是比恩赐对我好。结果，他现在却已经不是哥哥的身份了。不过，在看着屏幕上他敲来的那些字中，我还是那么轻而易举的就想象出那些温馨的画面了。真的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

　　上周星期五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这是我告诉他我的电话号之后他第一次打给我。我有点奇怪的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在那边嘀噜嘟噜说了一大串话：“米妮吖，你要真想让我跟你上漠河，你就当我对象吧。我保证我对你好。别的不说了。你看着办吧。”
　　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在一边捂着电话的话筒一边乐得撒手人寰。当时我跟我在这所学校里唯一的好朋友羽霏都乐了够呛。然后我光顾着跟羽霏乐了，一直没有回话，我一直笑到肚子疼。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是这么表白的，简直听上去就像是威胁，一点都不浪漫。羽霏冲我指了指电话，我才又放到耳边。
　　我猜他一定是真的等得不耐烦了，因为我听到电话那边对我传来重复的咆哮，“喂，米妮，你说话啊！说话啊！喂，你听见我说话没？说话啊！”
　　我忍住笑假装正经的逗他，“你不是刚刚还说保证对我好呢吗？”
　　又是意料之外的答非所问，他回了我一句特有力度的话，“你答应不答应啊？”我终于发现他还不是白痴。
　　我实在憋不住乐了，我一边笑得直淌眼泪，一边说，“答应啊！答应！”
　　结果那个白痴突然挂了电话。我甚至以为我是做了个梦。我拿着电话傻了大半天。羽霏一直围着我问怎么了怎么了。我只是摇头，以至于下午的课，一直都没有听进脑袋里，只是看着手里的电话，期待着再次响起。可是，一个下午，电话都没有响起过。我的心里刮过一阵空荡荡的风。我想，我一定是被谁给耍了。

　　直到晚上寝室已经熄灯了的时候，他又给我打电话我才相信了一切是真的。
　　那时，我正要睡觉，看到是他来电话，就很无奈的接了起来，“大哥，现在是几点？你外婆我正在睡觉！”
　　“米妮，你白天说的是不是真的？真的想好答应了吗？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我听出他语气里的游移和诚恳，我甚至可以想象他站着握紧听筒微微红起脸的样子，就像他曾经接受我道歉时红起脸来的模样。
　　“恩。”我一下子就精神过来了，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我甚至在想，这样答应是对的还是错的，我翻了个身，紧紧抓着手里的电话，“是真的啊。这样，你以后就可以只陪在我身边了。你是除了晓雅和恩赐以为对我最好的人了，就这样在一起，其实，也是我希望的。”
　　他没有我想象里手忙脚乱的兴高采烈，只是平淡的说，“明天一起出来玩吧。陪我去文化商店买转笔刀。你别忘了。”我对他的借口很不满意，第一次约会居然只是买转笔刀。
　　所以只是“哦”了一声，比他还要平静冷淡许多。要知道，摆臭脸，我是不输任何人的。
　　紧接着我听到他用特别生硬的语气和特别小的声音说，“晚安！早点睡！”
　　然后我那一整个晚上就是抱着电话笑着睡着的。听羽霏说，她早晨起床看到我那副猥琐的睡醒的时候，我整张脸上都挂着□□的笑容。虽然我很不满意她的形容词，但是，你知道，我很快乐。

　　所以，那天早上，我没有跟等在寝室楼下的任何一个男生去蹭他们的饭，包括艺术系的一个大帅哥。（啧啧，可惜了。一定要林冬启那家伙补回来！）而是洗漱之后跟羽霏一起去理发店把头发拉直之后，半扎了一个小辫，戴上了我的超可爱蝴蝶结，换上了在网店买的洋装和银色的镶满钻的凉鞋。我叫羽霏老婆，呵呵。老婆也简单准备了一下之后。我们决定给那家伙打个电话吵醒他。结果那个家伙接电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格外精神，“米妮，你可终于起床了。我都没敢打电话，生怕吵了你睡觉。”我跟老婆两个人听了这话一顿奸笑之后，就跟他约在松江的文化用品商店。
　　他骑着一辆新买的单车，看着单车的一瞬间，让我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恩赐，我想我也该给他写封信或是打个电话。
　　还是说那只蠢驴吧。他请我和我老婆在好利来吃了冰点，然后，我送给他一个小火车形状的“巨型”卷笔刀。当着生人的面，他只敢跟我开玩笑，却不敢靠近我跟我说些我爱听的话，或许就是没有外人，他也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吧。他就是那种蔫蔫的人，像一株照不到阳光的向日葵。
　　唯一证明我还是他女朋友的，就是我要回学校去的时候，他站在那里吱唔了半天之后，问看我老婆一句，“你们学校有没有人追米妮吖？”
　　我老婆刚要说有，被我凶巴巴的打断，“你问这些没有用的干嘛啊？”事实上，我进了街舞社之后，我说的那个艺术系的大帅哥就看上了我的舞蹈，一天包我三餐，准时等在寝室楼下或教学楼下，我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满足。可我不想跟他在一起，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看，跟他一起走路一起吃饭很风光，他完全让我发不出脾气也没法假装生气，如果真跟他在一起一定会被吃得死死的，所以，对他，只是一种面子的关系，况且，他那么好看也不安全。哪有我家亲爱的大驴这么可爱？
　　最后，是他看着我们上车的。虽然这是一次失败的约会，他没有夸我的头花，也没有夸我的洋装和鞋子。不过我还是很快乐。

　　很没出息吧。这样容易就快乐起来了。从认识他那天开始，让我笑得最多的人就是他。虽然，他一度让我很伤心。但是，一切还是都过去了吧。我觉得，我有你们，我就好幸福。你知道，幸福，就很难得。

　　亲爱的晓雅，记得，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有我，我很爱你，也很心疼你。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要向前走，毕竟日子不能往回过。是吧？打起精神来，让我重新看到你会微笑的脸哦！么一个！不许嫌我肉麻！

　　姐：米妮上

　　这是毕业后我第一次收到米妮的来信。我把铁桶在阳台上摆好，拿出打火机把这第一封信点燃，丢进铁桶，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有袅袅升腾的烟雾。回忆却并没有很快就停歇。
　　记得我收到信时是那么的喜悦。我在纸上写着简单的字句，“米妮，我为了你跟林冬启的幸福感到快乐，我为了孤僻的你能很快在新环境找到好朋友感到快乐。”但是转眼间，我看到一起从收发室取回来的另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看完那一封信，我深深的觉得她不配，她不值得我去为了她的幸福而去喜悦。

　　·2006年9月12日

　　何晓雅：

　　我是蒋翠珊啊。我猜想你一定很好奇那天陈川忆传给你的被你撕烂的纸条究竟是什么吧？那天我就坐在他身边啊，我看得到的啊。你为什么一直都不问我呢？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记得我们小学时的情分吗？我们毕竟曾经做了六年上学、放学路上的好朋友吖！我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的人。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我很变态。可事实是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男人。随便你信或不信，我从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所以那时候总会亲你的脸蛋吖。
　　我怎么会喜欢林冬启？你看见我对他做过任何事情吗？我去威胁林冬启完全是因为，米妮抢走了我的你，我要伺机报复，而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是破坏她和林冬启之间的关系。那时候，我不就只告诉了你？那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可是，从那时起我的第一次表白一直到现在你都不相信我爱你。就算陈川忆他背叛了你伤害了你，你也依然不能相信我对你的爱。为什么呢？你这个傻瓜真让我心痛！你也好，林冬启也好，你们都被米妮那张伪善的皮给骗了。当初我说什么也想不到，你会把我告诉给你的一切全盘告诉了米妮、尹恩赐和他的兄弟们、还有黑熊他们一帮人。但是我感谢你没有告诉他们我对你的爱慕，不然，我一定会被他们侮辱的体无完肤。那样的年月，我只能选择跟大家表示我喜欢林冬启。我怎么能说喜欢你呢？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但是，这一次请你相信我。我是认真的。
　　我也真的看到了陈川忆纸条上的内容，“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喜欢上你，但其实我无法不再喜欢米妮。”你不要再欺骗自己说我是撒谎了！难道你不明白陈川忆为什么会跟林琳在一起吗？因为大家都说她们两个像啊！你觉得林琳跟米妮不同是因为你一直对米妮存在着一种盲目的崇拜！你醒醒吧！陈川忆是因为米妮才抛弃你的！陈川忆不敢追求米妮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尹恩赐和黑熊喜欢米妮，他自己是没法子争的！你好好清醒过来吧。这世界上，只有我是爱你的！
　　我们一起来报复米妮吧！难道你就能够不恨她吗？陈川忆一定跟你说是林琳欺骗了他吧？其实林琳也是受害者。不信你可以去问林琳吖！林琳不是跟你一样在松北1中吗？陈川忆他根本是个变态，他得不到米妮就跟像米妮的人和跟米妮有关的人发生关系，发生关系之后再抛弃对方。你能容忍吗？你能放下你心中的恨吗？
　　我们一起，一起来破坏她的幸福。第一步，就先从破坏她和林冬启开始。然后我们一步一步的继续。第一步我一个人来完成，让我来证明我对你的真心。以后的每一步，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蒋翠珊亲笔

　　当时的我因为还沉浸在陈川忆的事情里，所以根本无法自拔的恨上了米妮。我在心里说，米妮，为你的伪善付出代价吧。我那仿佛看尽世态炎凉的心，千疮百孔。我一瞬间觉得，黑色的不一定就是丑恶的，白色的不一定是善良的，所谓的“世界暗皑”也就是如此吧，黑白同色，世界暗皑皑。坍塌的天空和信念，还有，我未曾提及的蒋翠珊那一年对我的告白。
　　看着不断升腾的烟雾，这封被我攥得皱巴巴的信也丢进黑洞洞的铁桶里。排山倒海的同色记忆，不断来袭，三魂七魄，不停的抽离再附上，附上再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