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风月》苏建国

5、无声的告别

　　林萧荷没想到，见到了陈老爷，人家竟然一眼也不想看自己。只是单纯的不看，不过似乎那目光是匆匆扫了一眼自己。陈老爷背对着自己，用一种正气凛然的语气说：“你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年龄，早就在学堂里念了好几年书了，你要是不念书，以后就只能像你娘一样！你明天准备一下，我让大管家送你去学堂念书去！”

　　林萧荷吓了一跳，念书？他实在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看见书本，他的眼睛就像那过滤器一样，自动把书给过滤掉了。大概这不爱看书的性子真是随了他娘，可是这也有错吗？林萧荷回想着刚才陈老爷对他说的话，越想越气，仿佛那话是玷污了他素未谋面的娘。陈老爷是瞧不起他娘呢，嫌他娘是个丫头，又没有文化，以至于恨屋及乌，也嫌弃自己！既然嫌弃自己，那就永远不要见好了，为什么又让自己去什么学堂呢！

　　于是林萧荷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陈老爷的背影，用异常坚决的语气说：“我不去！”

　　陈老爷大概没想到林萧荷会反抗自己，竖着眉头转过身去，他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好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想不想好！”然而他刚一说完，就看清了林萧荷的模样——大眼睛里含着水，是一副决绝的模样。这让陈老爷的心忽然飘到了很遥远的从前，林萧荷的娘，小林子，也有这么一双闪着水光的大眼睛，两人相好的时候，她时常眨巴眨巴眼睛对着自己笑——眼前的这个人突然多出了一重幻影，时光在那一瞬间重叠了起来，是小林子？还是自己这私生儿子？

　　陈老爷的心忽然变得很柔软：这可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的肉啊！虽说这个儿子曾让他辉煌的人生蒙过耻辱，可是虎毒还不食子啊！自己怎么就忍心，忍心看着这孩子受苦、看着这孩子不想好呢！如此一想，他走上前去伸手抓住了林萧荷的手——手是一种冰冰凉凉的柔软。“你必须念书去，你还小，不懂事。总之，明天你必须得去学堂！”陈老爷话一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屋子——他还是不能面对这个儿子，还是不能面对这个让他耻辱过的私生子！

　　林萧荷愣愣地看着外面：他还没来得及反抗，人家就走了！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呆愣愣的一动不动。正在这时，陈玉风却是进来了。

　　“小崽子，你怎么了？爸爸对你说了什么？”陈玉风大踏步进了屋子，眼中带着一种不安和期待，他说着就握住了林萧荷的手。

　　林萧荷感受着陈玉风手中的温度，那感觉，竟然和陈老爷刚才握住他手的感觉一样！带着点无奈的语气，他神情恍惚地开了口：“大哥，陈老爷让我明天去念书。”

　　陈玉风笑了起来：“好你个小崽子，别总是喊陈老爷！爸爸这是为你好，你应该感到高兴啊！过会儿我拿些笔和本子给你，再从管家那儿拿个新书包过来。你不知道，学堂是很有趣的地方，学习也是很有趣的！我不多说，你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陈玉风带着很大的热情帮自己的弟弟收拾东西，又嘱咐了许多话。等到陈玉风离开之时，已经是很晚了。

　　林萧荷站在自己的小院中，心里很难受。现在这个时候，他理应回房睡觉，然后明天早上随着管家去上学。可是，他一点也不想上学。与其说不想上学，更多的是不想受人管教、被人束缚，好像他天生就该听陈老爷的话似的。可是凭什么！

　　他转念一想，又想到了自己的二哥。自己的二哥活着是多么的幸福啊，二哥是自由的，并且有许多本事，和他在一起，自己往往能很快乐。思及至此，他简直现在就想去见二哥！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地爬上了墙，直接翻墙出了陈府。

　　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角，林萧荷的脑子突然冷静了下来：自己连二哥的家在哪儿都还不知道呢！他在墙角站了许久，突然听见了风的呼号。这时正是月黑风高之时，风呼呼地一吹，在这小胡同里显得异常的恐怖。林萧荷突然就感到了一阵寒意，他打了个冷颤，又翻回了自己的小院。

　　躺在炕上，林萧荷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他瞪大眼睛，却只看到一片茫茫的黑暗。轻声叹了口气，他心中产生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自己一去学堂，就再也见不到二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