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风月》苏建国

2、又见新人

　　陈玉风站在去日本的船上，望着茫茫大海，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弟弟长得真是好看，只是还小。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年大概会长成一个英俊的美男子。他认为自己也是个英俊的美男子，只是和弟弟的美不一样。自己是国字脸，是英俊得比较有男子气概，而弟弟是瓜子脸，又有一双闪着光的大眼睛，大概是个小白脸。如此一想，他简直有点难过：弟弟本来就不受人待见，又不念书，莫非以后真的去做小白脸，讨女人的饭吃？这个问题让他16岁的心灵充满了苦恼，末了，他叹了口气：“要是那小崽子是个女孩儿该多好！”

　　海上的陈玉风想着林萧荷，院子里的林萧荷也在想着陈玉风。这时正是早晨，老妈子刚把饭菜送了过来，是两个馒头和一叠咸菜。林萧荷很气愤，他知道厨房不会给他准备这些下人们吃的饭菜的，肯定是这老妈子把自己的饭菜拿去私吞了！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点饭菜根本不抵饱。“要是大哥在......”他忿忿地想：“要是大哥在，看她还敢不敢这么......”他斟酌了一下，想到一个好词：“这么以下犯上！”他自认为这个词用得非常之贴切，于是暗自欣喜了一番，就把早饭的事抛到脑后了。

　　林萧荷这个年纪的小孩，是非常的调皮，要是没人管，简直能野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他整天对着这四四方方的小院落，连天空都只能看到一小块，这几乎能逼死人！他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可又忍不住外面世界的美妙和自由，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十圈后，他一下子冲进了自己的小屋，从衣柜中抽出几件衣服后，他目测良久，终于是拿出了件青色绸缎长袍。小心翼翼地穿上后，他对着镜子摆了一个侧影，觉得自己看上去像个体体面面的少爷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爱挑衣服的毛病像谁，大概也是随了他娘。可他自认为这种行为是理所当然：面子是多重要啊，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一个面子吗！他就算是丫头生的，是多么的不招人待见，难得出一次门，也要体体面面地出去！

　　林萧荷大概是少年老成，又生在这王府之中，懂的东西，当然比旁人多，连走起路来都像是比同年人更稳当。踩过了那堆杂草，他走出了拐角，稳稳当当地走在了陈府之中。当然，平时的他是没有这个胆子，可是现在陈老爷去了日本，自己横竖也不怕了。

　　陈府很大，因为陈老爷是前清遗老，所以尽管家道远不如从前，可是那排场面子依然摆得十足，是个千真万确的大宅门。

　　林萧荷是第一次在白天光明正大地走在陈府的大院中。但对于陈府的很多地方，林萧荷都是很熟悉的。曾经有多少个夜晚，自己出于恐惧和不安的心理而睡不着，便像个贼似的，悄悄溜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把陈府逛个遍，仿佛他天生就该在暗处似的。

　　“你是......你是...林...林少爷？”林萧荷的身后突然冒出了声音，这把他吓了一大跳：“呀！”，本能似的惊叫一声，他头都没转，拔腿就跑。“林少爷，等等，我有话对您说！”身后的人似乎是不甘心，还在后面喊着。

　　林萧荷惊魂未定地一路跑出了陈府，又一路跑出了小胡同，直接来到了大街上。见着热闹的大街，他终于是感受到了一些人气。这鲜活的人气使他把刚才的事抛到了脑后，微微喘了口气，他咧开了嘴，露出个灿烂的微笑。

　　北平是座古老的城市，虽然依旧受了些西方文明的影响，却还保持着本身最纯粹的东西。林萧荷在大街上兴奋地窜来窜去，这里多热闹啊，卖什么的都有，玩什么的都全得很。他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终于转到了一个卖糖人的手艺人身上。

　　慢慢凑了过去，林萧荷似乎已经闻到那香甜的糖味儿了。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他的眼睛简直盯上了那些香甜的糖人。“嘿，哥们儿，怎么着，饿啦？”林萧荷听到身旁的声音想起，又是吓了一跳，转眼看到了这个人，他瞪大了眼睛，犹豫着不敢开口。

　　“你是谁家的少爷啊？告诉你，这糖人是要用钱来买的！钱，明白吗？”说话的人也是个半大的孩子，随着林萧荷的转身，他瞧清楚了林萧荷的面貌-----这原来是个好看的少爷！他在心里微微惊叹了一声，也瞪大了眼睛望着对方。

　　“我...我没带钱啊。”林萧荷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在心中暗暗骂自己：真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竟然忘了带钱！“你没带钱你在这儿看什么！你想吃这糖人吗？”那人带着笑意问道。林萧荷心中还是有些紧张，于是便嗫嚅地答道：“想啊......”。

　　那半大的孩子突然很开心似的笑了一声：“那你明天带钱来买糖人啊！”

　　林萧荷听了，仿佛是受了点化，他点点头，答道：“哦......”。

　　那半大孩子很爽快地拍拍林萧荷的肩膀，在对方的衣服上留下一个大黑手印，哈哈一笑，他说：“那成了，小少爷，明儿这时候，我可是在这儿等你啊！”说完，他就一溜烟儿似的没了影。

　　林萧荷望着他跑的方向，感到有一点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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