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风月》苏建国

11、秋日私语

　　陈玉风“醒”了过来。大哭了一场后，他擦干了泪，又成了一个坚强的汉子。既然清醒了，也认清了当下陈府的状况，那陈玉风自然是全身心投入进去，整顿后事。

　　陈老太太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是精气神大不如从前。陈老爷子一死，她的灵魂仿佛也随着陈老爷子去了远方，只有□□还在陈府生存着。所以对于陈家的事儿，她是既不听，也不问了。

　　陈玉风打心底里感谢自己的弟弟，同时也觉得，自己没了弟弟不行。于是他邀请自己的弟弟搬出那个小院，正正堂堂住进陈府的大房子里去。然而林萧荷却是谢绝了陈玉风的好意：陈府本来就不是他喜欢的地方，唯独那个小院能使他得到一丝安宁，况且小院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住着还是很舒服的。

　　林萧荷这么一说，陈玉风便并没有再劝他，只是翌日，陈玉风也住了进来。

　　小院内的炕很大，足以让两个人睡得很好。但是林萧荷只感到哭笑不得：“大哥，你真的准备住这儿？我这小院可没什么东西能让你来消遣的啊。”

　　陈玉风是个修长的高个子，一手按住林萧荷的头，他摸了摸那柔软的头发：“小崽子，现在陈府上下，就你能和我说几句话，不然我呆在陈府，真是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我要是一个人住那冷清清的大屋子，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林萧荷听了，隐隐地觉得心中有一点快乐：“大哥，你要是想住来，我随时欢迎你。不过，你把陈老爷的姨太太们送哪儿去了？”

　　陈玉风皱了皱眉，他的眉毛很密，是个标准的剑眉。配上一双透着光的眼睛，就算是皱眉，那也是美男子的形象，他一把搂住林萧荷，带着一点解脱的语气说道：“那些姨太太，全被我给打发走了。临走前我给了她们一人一笔钱，让她们自寻活路去！”

　　林萧荷把头靠在陈玉风的肩膀上，叹了口气：“我要是你，绝对把她们一个个地赶出家门，横竖在家中白吃白喝这么久，还想讹人钱？门儿都没有！”

　　这话的语气是非常的孩子气，让陈玉风觉得自己的弟弟还没长大，他哈哈大笑了几声：“嗬，真没看出来，你这小崽子，心还挺狠啊！”

　　因为今天事情少，忙完后也不过是下午，天气又是个秋高气爽的晴天，压抑了许多天，陈玉风决定带着林萧荷出门逛一逛。

　　当然，这遭到了大管家的阻拦：“大爷，老爷子过世没多久，家里又有许多事儿没处理完，您这个时候出去玩，是不是不太好？”

　　陈玉风一听，突然觉得有点愧疚，拉住林萧荷的手，带着他走到了小角落，陈玉风开了口：“小崽子，我觉得大管家说得有道理，这个时候是不应该这么任性。不然，过段时间我们再出去玩儿？”

　　林萧荷偷偷撇撇嘴：什么道不道理的，那些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在他看来，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遂了自己的心愿才是第一位。但是陈玉风看似在向他询问意见，实际上是在陈述“不能出去玩”的这个事实。人家是堂堂正正的陈家大爷，要是陪自己的私生弟弟在这个时候出去玩，大概是要被骂的，说不定还会被讲闲话。如此考虑一番，林萧荷极不情愿地点点头：“大哥，我知道啦。不过你可得答应我，等过了这段时间，你得带我去香山玩儿，还有北海公园，还有西山！”

　　陈玉风觉得自己的弟弟很懂事，殊不知弟弟的小心思——他是一直把弟弟当小孩子看的。郑重地点点头，他向林萧荷做出了承诺：“等有了空，我们就去西山，在西山上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林萧荷知道大哥一旦答应了自己，不出意外，就不会再反悔。于是他变本加厉，得寸进迟了一步：“那我今晚想吃驴打滚儿，想喝豆汁儿！”

　　陈玉风变得很快乐，仿佛自己亲爹死去的阴影在碰到林萧荷后就消去了一大半。自己的弟弟，一个小崽子，亲人，多好呢。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似的，连气息都是甜丝丝的，好像一见到那双闪着水光的大眼睛，自己的烦恼就消失了一大半。

　　陈玉风像哄小孩儿似的给林萧荷买了一大堆零嘴儿，待到二人吃饱喝足后，洗洗漱漱完毕，便双双躺到了炕上。

　　小院的又一个好处就是，这里几乎没人管，平常也就老妈子来打扫打扫，要是天色晚了，根本不会有人光临这里。所以这会儿，陈玉风和林萧荷都感到很自在，因为没人管，也管不到。

　　兄弟二人穿的都是柔滑的绸缎睡衣，刚躺下来，陈玉风就搂住林萧荷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林萧荷顺势嗅了嗅陈玉风胸膛的气味，是一种淡淡的古龙水的芳香。于是林萧荷嘻嘻哈哈地开了口：“大哥，你怎么像个娘们儿似的，还往身上抹香水呢？”

　　陈玉风听了又笑又气：“我在日本留学的时候，东洋的男同学，几乎是都擦香水的，这是件很摩登的事儿，怎么被你说成了娘们儿！”说完，他嗅了嗅林萧荷的脖子：“小崽子，你的身上怎么这么甜？”

　　林萧荷感到大哥温热的气息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又听到了这一番话，不知怎么的，他的脸突然就红了。幸而是在黑暗中，横竖大哥也看不见。

　　林萧荷在心里默默回味刚才陈玉风的话，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越觉得脸红。对于男女之事，他不是不知道。在他念书期间，他的好友李日光已经和他说过了，甚至有一次两人夜里偷偷逃出学校，还特地去八大胡同体验了一番。但是大哥……

　　林萧荷说不清了。自己对大哥的心思，在这样一个安静又舒适的夜晚，好像微微地发生了一点变化，说不清道不明，捕风捉影般的飘忽不定。

　　于是他搂住陈玉风的腰，用头发轻轻蹭蹭陈玉风温热的胸膛，他发出了类似于撒娇般的声音：“大哥啊……”

　　陈玉风双手环住林萧荷的腰，弟弟的腰真细，轻轻松松就环了起来。绸缎衣服滑了一下，陈玉风的手碰到了林萧荷冰凉的肌肤，他轻轻嗅着林萧荷的头发，有一种洗发水的芬芳——弟弟是个爱干净的。

　　在这甜味环绕的空气中，陈玉风低头吻了吻林萧荷的头发，发出了轻如耳语的声音：“小弟，大哥现在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