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光行之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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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光的气味
「——如果说要给光的气味下个定义，那么我想大概没有什么词会比『虚幻但又恶心』更为合适了吧。」
我能够闻得出我现在住的这间病房中尚未弥散的阳光的气味。像是附着着温暖与希望的幻影一般，那种该死的气味不停地引导我回想起那些耀眼的日子，想起那个明洸女篮的新晋王牌控球后卫池田杏。
然而虚幻终究是要破灭的，幻影走到尽头处，现实这个老实的家伙便会站出来提醒你：看看现实吧，现在的池田杏什么都做不了。
——的确，不过无论有多么闪亮的曾经，现在的我也不过是个可怜儿罢了。
“主要还是右膝的半月板吧。唔……踝部也有些问题啊，手术是免不了了。这一段时间不要再激烈运动再经过一段时间的复健训练的话以后还是可以打篮球的嘛……嗯……不过这个时间也许会有点长啊。”
医生大概是考虑过措辞的，也考虑到了我作为一个球员的心情。
但是，“一段时间”以后完全康复的池田杏，还能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把握在手中的呢？健康的身体，与所剩无几的技术。
很明显我已经失去和队友们一起带领明洸女篮见证它成为全国首屈一指的队伍的资格了，虽然以前的队友们来看我时都宽慰我说这并不要紧，但有些事实我们都还是感觉得到的。
在我进明洸之前，明洸女篮是一支内线力量强劲十分注重防守的球队。一般的球队自然是可以轻易拿下，但若是遇到一些专攻类的球队则几乎不行。巩固外线力量一直以来都是明洸女篮需要注意的重点，也是阻碍明洸女篮由准一线球队晋升为一线球队的最大因素。
一想到这里，我便无比恶心我呼吸着的这仿佛仍旧带着阳光的温度与气味的空气。
关于那一天，我至今仍然保存着所有与它有关的残片。温暖的夕阳，训练结束后队友们成群结队的身影，双膝忽生的刺痛感，未及避开的自行车，颠倒的世界，恍惚中队友们惊惶恐惧的神情，以及随之而来的——不断扩大的疼痛以及那片将人吞噬的深沉黑暗。
运动过度，未及时躲避，主客观原因皆有，我无法去做任何的驳斥，我只能去怨恨自己。
我想，我对于光的气味说不定正如我对于那天的事故那般一辈子都无法释怀了吧。
二、少年与光
「——那一天，光化身为他。」
一睁开眼，铺天盖地的混沌排山倒海压来，比起闭眼时仿佛这才是真正的令人窒息的黑。
真是……虽然嘴上说着讨厌看到光线，但实际还是没习惯这样睁眼闭眼没区别的状态。
——今天是住院的第三天了吧，三天没有练习了。
想到这里，便下意识地动了动脚。
然后我就痛得倒抽了口气侧身抱膝，即使踝上有石膏。
又是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恍惚间，似乎听到轻轻的叩门声。我无心应答，听着它持续一阵后，接着敲门人轻轻推门而入又轻轻搭上了门。
“外面阳光明媚，病房里却这么暗，我去把窗帘拉开！”好像是江之野学姐来了。
“小杏在还睡觉吧……会不会吵醒她？”听这个声音应该是香取学姐吧。
“诶不要这么说啦，她都萎靡这么多天了再不晒晒太阳一定会腐败发霉的啦！阿成，你说是吧？”
“阿成”？不像是队里的人，但觉得很耳熟，好像以前在哪里听过。
“我吗？我也觉得晒晒太阳会比较好啦。”
听到这个声音似乎有一些印象了，好像是男篮队的那个叫荻原成浩一年级。明洸的男篮女篮部总是会举办一些联合活动，而荻原成浩无疑是一年级里最抢眼的一个，倒不是说学长学姐都争着去“调戏”他……可能是因为他是明洸男篮的那颗“希望之星”吧。
“嘿嘿看吧，阿成都这么说了。”说着学姐就“唰”的一把拉开了窗帘。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居然有一种久违的、让人想要哭泣的兴奋在胸腔间跳跃。
接着眼前突然出现了学姐惊讶的脸：“杏原来你醒着啊！”
我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那个……江之野学姐好……”
江之野学姐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然后又正色扶我坐起来：“今天周末正好有空，所以我呢就和小音一起来了。”然后指着荻原君介绍到：“呐这位是男篮部的荻原成浩，刚刚恰巧在过道里碰到就顺便拉他过来看看你——阿成，这位就是池田杏。你们……打个招呼认识下？”
荻原君似乎不大擅长应付女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后脑勺后毫不扭捏地伸出手看向我笑说道：“池田君你好，我是男篮部的荻原成浩，请多关照！”
我是错觉了吗，为什么会觉得他的笑里好像溶进了阳光？
真是温暖。
……不，或许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杏？”江之野学姐推推我。
我愣了会儿，伸出手讷讷道：“池田杏，请多关照……荻原君。”
他倒似乎完全不介意，大方地笑笑，对我表示友好。
——不是错觉。荻原君，就是光。
温暖而有力，以及长久的生命力。
这种沐浴在阳光中的感觉，简直让人幸福到哭泣。
我这究竟是怎么了，明明是那么想要逃避一切的光辉。
场上回荡着的篮球一下一下撞击地面的声音仿若战鼓激励人心。
还有三十秒，差两分。
她们此刻大概只想要保持分差了。
有机会！
与队友们进行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便快速确定了策略。
我拍动着篮球大声喊道：“明洸！必胜！”
一梦惊醒。
眼前的不是球场而是家中的天花板。
一阵空虚。
睁着眼睛发了一阵呆，眼光瞥到窗台上那盆茂盛翠绿的葳蕤，什么都没想便抓起一旁的手机想给阿成发短信。
手机抓在手里后又愣住了。
虽然最近和他互发短信关系拉近了不少，但是我应该还是没有告诉他这些的立场。
我低下头，只觉得晦暗的情绪在在心头一点一点扩散。一点、两点、三点……慢慢聚成一片，攫在心头。
总觉得膝盖和踝部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这样的池田杏无法继续作为明洸的球员为明洸赢得荣耀，无法继续手持篮球站在球场上。
这样的池田杏已经没有骄傲了。
想到这里，不由得渐渐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接着手机发出一阵振动。我赶紧低头检查，居然就是阿成的来电！
慌慌忙忙地接起手机，耳边便传来了阿成爽朗的声音：“阿池，今天下午我们部和另一所学校有友谊赛啊，你来吗？”
忽然觉得脸有些微微发烫，深吸几口气平复一下后才敢开口：“阿成，无缘无故地怎么突然想到我了？”
那边忽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隐约听到有些“阿成你快上看我们干什么”之类的话，而阿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就是很想请你来看看罢了，因为我觉得你很喜欢篮球。”
然后我又听见“阿成原来不会应付女孩子啊”这样的声音。
扯了扯嘴角，回复了一声：“我再想想吧。”说完我就迅速地挂了电话。
侧过头盯着窗台上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的茂盛。是和阿成通信时知道了葳蕤有“打起精神来”的意思，所以便托母亲去花店买来了。
可是至今还是没想清让母亲买来葳蕤的原因啊……
三、如骄阳的生命
「——直视你的生命，然后骄傲地活着。」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但我下午还是撑着拐杖去了明洸看比赛。
到的时候有些晚，刚好看到第三节以阿成的压哨球结束，场上比分打平。
明洸的男篮是一支注重团队配合具有全国级水准的球队，而这次它的对手荣庆学校则是近几年壮大的一支信奉进攻至上的凶悍球队。
阿成正在擦汗，看到我时惊讶了一下，接着紧绷的表情松弛下来，一边笑着朝我打招呼一边向我小跑过来。
他短信里好像说自己已经升成首发了……
“阿池要进来吗？”
他看起来很累。即使已经擦过汗，汗水还是不断自额头淌下。
我低头盯着自己踝上的石膏，拒绝了他：“还是不了，站在这里看就可以了……不好意思。”
“没什么，是我有些后知后觉了。”他抓了抓后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摇摇头让他不要在意：“第四节快要开始了，去准备吧。”想想又加了句，“加油。”
阿成是个很敏锐而又坦诚的人，这一点发短信时就隐约感受到了。
他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第四节开场一会儿后，我也差不多从身旁一直在偷笑的退役学长们那里了解到了战况。荣庆势头强劲，一度在第一节占了上风，而明洸是在后来凭团体配合终于在第三节扳平了比分。
“很像池田你的那场首秀。”前任队长的近藤学长这么评价道，接着其他学长纷纷附和。
……我有点后悔来看比赛了。
近藤学长摸着下巴继续道：“我记得江之野跟我说那场比赛因为吉田的身体状况问题一开始打得很被动，你好像也是因为第一次上场紧张根本没发挥实力……”他顿了顿，好像还要继续说下去，紧接着就被后背上突如其来的一掌干翻了。
“痛痛痛痛痛痛痛！”然后我就在莫名其妙中看着近藤学长一边摸着背喊痛一边被一脸嫌弃的中井学长拖走了。
心情一时间无比复杂。
学长说的那场比赛就是之前梦到的那场。吉田学姐在那场身体情况不佳本想撑过全场最后还是只好遗憾退场，我作为学姐的替补被换上场，第一次上场自然是十分紧张显得手忙脚乱，后来渐入佳境连续助攻协助队伍拉回比分。
……可是最后我们还是输了，以一球之差，而且是因为我传球的失误。
而我拼命练习的原因也正是在于这次败北。有谁会甘心看着本来可以属于自己的胜利白白地拱手让于他人之手？
——可是现在全都幻灭了。
我低头盯着踝部的石膏忍不住这样想。原本充满光辉的生活一瞬间归于灰暗，醒来发现自己失去所有，身陷一种堕入深渊的绝望中。
为什么会讨厌看到光？因为曾经拥有过而不能再有了啊。
比赛结束时已是傍晚时分，整片天空因为夕阳的映照昏黄中显出几分温暖。
因为顺路，我和阿成并肩走在河堤上。
“最后还是输了啊。”阿成笑嘻嘻地看向我说到。
“输了还这么开心啊……”我有些无法理解。
“比赛刚结束的时候时会有些受不了，觉得这么努力了还得不到胜利真是让人太不爽了，但是后来冷静下来想想‘双方都认真而又努力地打比赛，这难道还不够畅快吗’也就释然了。”他似乎觉得有哪里表达得不太对，顿下来想一想后继续道，“荣庆是个好对手，下次遇到他们可绝对要赢！”
必须承认，荻原成浩是个耀眼的人，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是如此。
“说起来，我看过阿池你打球哦。”
阿成一句话就拉回了我的注意力。猛地一回头望他，他的侧脸在粼粼的水光中看起来模糊而不真切。
“很沉稳的球风，我可以从你的运球、传球、射篮里看出扎实的基本功，你肯定练习过很多次。”
“阿池，你应该是个骄傲的人。”
“即使以后不能打球，但是喜欢篮球的心是不会变的吧。”
他的话说得我无言，只是低头盯着踝上的石膏发愣，也不知如何答他。
可阿成却不像以前那样点到为止，停下脚步正经道：“阿池，有些事情是没法回避的。”
我立时感到面部发烫，回身望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压着心中的悸动，嘴唇哆嗦：“池田杏……本来就是骄傲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光行之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