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之太阳，西之月亮》千岁小妖

11、不平静的夜晚 暗的地下

　　暗的地下室里，雨水滴滴嗒嗒从破裂的天花板渗入。烛焰微微跳跃，烛泪顺着烛台淌在旧木板上。偶尔，昏昏暗的角落传来“吱吱”声。枕着草药的袋子，薇薇安和洛亚背靠背的侧躺在还算干燥的稻草堆上，洛亚几乎是躺下就立刻进入了睡眠状态。面对这些突发事情不是被控制就是昏倒的薇薇安还保持着比较好的精神——起码还能挑剔自己的睡觉的环境。
　　为什么只是出个门，竟然会惹出这么多事，神不佑她呀！
　　那个笑面杀手（薇薇安封）还是冤魂不散呢！这次，居然反用失了踪的丹婆婆的消息作饵，显然这次对方是冲着她来的。关于她黑眸黑发的特殊之处之前飞鸟就有特别告诉过她，没想到事实比他说的还要夸张。
　　小心地翻了一个身，薇薇安轻轻地抱住洛亚稍显单薄的身子，舒心地往他身上蹭了蹭：还是怀里抱着东西睡觉比较安心，而且还没发育完全的小男孩，抱起来还是柔软的呀！
　　烛光晃晃，她的瞳开始涣散，眼皮渐渐阖上。
　　……
　　雨声……还有哭声……火焰燃烧湿木头的声音……四周很吵又很寂静。薇薇安昏昏然的转了个身，迎面就要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
　　他穿过了她？
　　一个激灵，薇薇安清醒了大半，下意识地退到了道路一边。虽然没什么实质的感觉，但是被人不断的穿越感觉还是很怪。
　　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森林，在雨中顽强燃烧的火把，这一条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着黑色的衣饰，表情凝重，如同在赶赴一场葬礼。
　　又是梦？
　　薇薇安想要捏自己一下，手却连自己也触不到，惊诧地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这梦是不是诡异了一点？
　　这是……合体后留在她脑中的残像？
　　队伍最后，裹着黑布的婴孩被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女小心的抱着，从薇薇安眼前走过，她不由得愣住。
　　眼前这个少女和黑暗空间里遇到的那个精神错乱的娜儿·奥兰法多是同一个人……即使黑衣少女看起来不过15、6岁的样子，衣服也不是很华贵，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沉静温和的气质，那是任何粗野装扮也无法掩盖的。
　　惊讶归惊讶，薇薇安还是自动跟上队伍。一开始还小心的尾随在后面，确定那些人真的看不到她之后，她便大胆的漂移在人群之中东瞧瞧西看看，这里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
　　一个衣着较为华贵的老人远远的走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直直的，那个背影颤颤巍巍，也不见有人上去扶助。薇薇安飘了上去，站住脚步，上下打量着这个面容肃穆的老人，不一会老人穿过薇薇安继续向前走，和老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她站在路中间，捂住自己左胸。
　　薇薇安发愣的时候队伍一下子又把她甩到了后面，就在那个少女抱着婴孩也要穿过她的时候，她抬起了眼，恰好看到了少女手中婴孩的脸——
　　那是双左蓝右绿的眼睛。
　　跟着队伍他们来到一潭绿水前
　　每一条皱纹都是岁月打磨出的棱角，不屈的坚毅沉淀在平静目光的最深处。高贵不是来自他的衣饰，而是他的灵魂。
　　最后的贵族。
　　老人身后的人群一瞬间密密的围住绿水潭，少女将手中睁着大眼好奇打量周围的婴孩交给老人，恭敬地退到一边。
　　老人颤抖着举起婴儿，异彩的光带从每一个人的背后缓缓释出，幽幽的纠缠那个婴儿。婴孩在老人手中徐徐上升，慢慢移动到绿水湖中，缓缓的下沉。交织的光带中，时间也有着片刻凝结。宛如堕入流星般，像一颗呈现星光效果的绿宝石。
　　灰暗的世界除了那些飘忽的光带，只剩下那耀眼的绿，一圈一圈涟漪着，汇成一个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那个婴儿在这光漩中完全沉到湖底。光漩开始逆向旋转，绿色的湖水争先恐后的灌入那个被抽空的空洞——将那个婴孩淹没在湖底。
　　除了老人之前的那句苍老如宣誓般的话，这一切像一幕无声的哑剧——华丽又惨淡。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回到这片土地上。”

　　雨水凉凉的，滴落在她的脸上，身子有些沉重，脑子也昏沉沉的。薇薇安拨开滴着雨水的前刘海，雨水润湿了她的手。有点茫然。
　　这不是一个梦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真实了？
　　用手拭去眼角的液体，血红色的液体缓缓从她的眼角流出，黑白分明的眼睛充血一般渐渐变成了深红色——她，在泣血。
　　望向那个一脸恭敬，羽睫微颤的少女，薇薇安的心一疼，一种隐忍而锥心的疼。雨落在她身上犹如针刺，不知不觉中她的身上缓缓结起一层薄冰，待她回过神的时候，薇薇安已完全被冻结在冰块中。
　　远处的少女微微的侧过头，木然的眼神与薇薇安微愕而睁大的眼睛相对，嘴角微微扯起。

　　这一夜，洛亚睡得也特别不安稳。一开始还好，随着时间的推移耳边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声，就像有一只蚊子在你耳边嗡嗡的扇翅一样，转个身会消失一会，可不一会又来了，而且还会越来越大，加上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是不是划过他的皮肤，让他有了不良睡眠而恼起的烧心感。
　　“薇薇安，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的自言自语些什么呀？”
　　洛亚实在受不了，一下子弹起身，迷蒙着眼却直直看着身边的少女。等了好久，没有听到对方一丁点回应，他才完全张开半闭的眼睛。
　　刚才被他咆哮的人正老老实实的环着他的腰，蜷缩着身子、老老实实的在睡觉？
　　诡异感跐溜一下划过心头，洛亚因睡眠放松的神经立刻绷紧。手才悄悄握住夹在他和薇薇安之间的魔月杖，搁在壁台上的烛焰噗地一闪，随即熄灭掉……只是在烛心上附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冰晶。
　　一般……在什么电视剧里这都是不好事情将要发生的前兆。
　　洛亚粗鲁地摇醒薇薇安，看到她睁开眼睛的那刻赶忙捂上她的嘴，低声道：“我们最好马上离开这……”
　　同时，挥舞着魔月杖画出印结：“炎虎，显！”
　　赤色的魔法阵中，一只浑身是火老虎破阵而出，四周的温度骤然升高。
　　洛亚一把拉着薇薇安坐上炎虎的背，一手扶着火火熔融的脖子，道：“小猫，快离开这！”炎虎脚下倏地腾起一团团火焰，如破空之箭化作一道红光冲破地下室的天花板腾空而去。
　　破碎的石屑不断砸落，透进月光的地下室倏地的沸腾起来——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他们逃了——他们逃了——
　　追——追——追！
　　原本暗暗的墙壁泛起了一层蓝光，平滑粗糙的表面出现了无数凸起，密密麻麻，像一个沸腾的泡泡涌出墙壁，以很快的速度飘动着，涌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云端上，薇薇安紧紧抱着洛亚，风如刀片割过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刺疼。炎虎一直在提升高度，渐渐的他们下面除了云还是云，白茫茫的一片。
　　“我们要去哪？”薇薇安低而细小的声音，一下子消散在空中，听得不真切。
　　“你说什么？”洛亚回过头，大声问道。
　　“我……前面！那是什么！”
　　一个个蓝色的光球迅速而密集的在他们前方聚集，织成一张网“刷”地向他们。由远而近网发出由弱到强的光，他们下意识的别开眼。
　　云之下，100名黑衣弓箭手举起铁弓，寒光湛湛的冰箭镞指向云间蓝光乍现之处。
　　奥黛丽·赫本握低着头，握紧手中的逆十字架，祈祷默念着：“真神啊，请宽恕我的罪孽！”
　　马车两侧的小窗的帘幕被轻轻的放下。
　　开眼的时候，他们就如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四周均匀分布着冰棱似的柱子，纵横交错至他们的头顶，时不时蓝色的球团在上面起伏划过，带过一道道闪电。
　　“下！”
　　炎虎一个躬身就要下俯冲，无数银光像倒置的云雨，细小而致命的封锁了他们的退路。一波一波连续不断，同时头顶的“笼子”开始下移。
　　6个高阶元素使早已站在六芒阵的阵脚处，吟唱着，脚下直径10米的巨大传输魔法阵缓缓启动。天上的蓝光透过阴郁的云层，投下的光影真好一丝不移的贴合着整个阵沿。
　　只要是进过学院的人看到此景，一定会惊诧于捕猎者的大手笔——这是传说中的梅尔波特六芒阵。
　　这个魔法阵是传奇水元素使梅尔·波特为了捕捉古老的龙族而创，历史上却还未有它被使用的记载，因为完成这个魔法阵需要数以万计的冰魅做引，6个高阶水属性的元素使开阵，加之要辅以能射出冰箭的弓箭手，这其中任何一项都是一般小国难以负担的，就连称霸夜幕大陆的四大帝国恐怕联手很难开启一次。

　　“该死！”洛亚不知道梅尔波特六芒阵，但他看出了不时滚动在他们周围的小球是什么东西。这个他还只在新地图说明上见过的珍贵小怪物，居然以这种形式被用在这方面。
　　炎虎不断跳跃着躲避流矢，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擦得伤痕累累。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洛亚的手指灵巧的解开他外袍的前扣，一扯一甩一罩，将衣摆被有些残破的月色魔法袍披在薇薇安头上。
　　“抱紧我！”
　　水混合着草木清华的气息在这清冷的上空一下子漾开，无色的液体从洛亚胸前水滴形的吊坠不断涌出，将他们包裹其中。透过这些液体，薇薇安惊讶地发现自己手臂上深浅不一的擦痕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愈合了，而且射入液体中的流矢的速度骤减，一点点的被这些液体迅速消融。或许是属性相克，炎虎身上的伤虽然愈合了，但隐隐间暴躁了起来。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洛亚凝望着头顶那个最亮最蓝处，用很慎重的语气道。炎虎在他的指示下，毫不迟疑地往那一点奔去。
　　双方碰撞的瞬间，白色耀目的光照亮了黎明最后的暗色天空，宛如白昼，被魔法灼烧到的冰魅像燃尽自己的流星一线线陨落。
　　也在相撞的那刻，洛亚回过头抱住了薇薇安，而薇薇安极有默契的用头顶的魔法袍把洛亚纳入。两人相抵着额头，彼此清澈的瞳孔中映出了彼此。
　　然生变——
　　逃出生天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庆幸，周围的空间被瞬间封锁，时间凝固，万物静止。
　　领域？！
　　洛亚这才觉得他们这次麻烦大了：如果他们不打败这领域的主人，他们就不能离开。但如果他们去寻找领主，不啻去自投罗网。
　　犹豫之间，炎虎的身上火焰渐渐变淡，身体有消失的趋势。头开始疼了，脑中有一根弦被越蹦越紧，仿佛随时都可能断掉。使用魔宠对精神的消耗非常巨大，加上刚才炎虎和梅尔波特六芒阵的正面碰撞更是严重地消耗着洛亚的精力。
　　“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