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不等待》叶和西

2、第 2 章

　　十七岁那年林陌言刚上高中，是X市最负盛名的重点高中，但不是考上去的。
　　像林陌言这种从小就没有好好读书的人来说，不花个几十万砸一个高中出来，是不会再有书读的。
　　没错，林陌言就是那种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在校园里横行霸道，游离在社会的边际的人。
　　她从有意识开始就会抢别的孩子的东西，和其他人打架，满嘴脏话跑火车，十二岁的时候就成了学校里人人远离的差学生，十四岁的时候学会抽烟，喝酒，烫发。
　　到了现在，这所重点中学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她林陌言的大名。在学校里，随便抓出一个人都是三好学生，所以像她这样的存在就像是孔雀羽毛上拆着一根鸡毛，想不刺眼都难。
　　彼时，正是白露，林陌言高二刚刚开学。
　　那是一个星期一的早上，盛夏的炎热还未褪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外的茂密的树叶折射在教室里，映出斑驳的影子。
　　林陌言百无聊赖地坐在班里，长腿横跨在两排课桌中间的过道上，她穿着机车靴，脚尖一下一下的点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无聊的转动着手上的手机，班里的同学都去参加升旗仪式了，除了她。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刚才和班主任对话的场景。
　　那是一个中年老女人，整天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带着黑框眼镜，当她学生一年多，林陌言就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看见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不过或许这种表情也可能是面对林陌言的时候露出的。
　　林陌言拿着一张请假单走到班主任的办公室，没有喊报告，靴子踩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响声，果不其然的，班主任在看见是她以后本就不温和的脸变得更严肃了。
　　班主任放下手上的工作，冷冷的望着林陌言：“有事吗？”
　　在重点中学里，成绩才是别人怎么看你的基本，没有成绩，你就什么都不是。更何况在班主任这种视成绩为生命的生物面前，管你家里有没有钱，能给她的升学率提供保证的才是她温柔相待的对象。
　　不过林陌言是谁，那是沉浸在无数老师家长白眼之下平平安安的活到十七岁的物种，这种级别的看人和她之前受到的眼神攻势相比，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林陌言把请假单往老师桌上一放，淡淡的说道：“老师，我肚子疼，早上的升旗仪式去不了。”
　　班主任斜睨了她一眼，眼中的嘲讽更甚：“林陌言，你不想读书没人逼你读，你上个学期请了多少假你知道吗？这次可不是平常的升旗仪式，这是开学典礼！这字，我是不会签的。”
　　“还有，林陌言啊，趁着现在刚开学，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都已经在学校读了一年的书了，你看看你这身打扮，是个读书人吗？你爸为了你能在这里读书付出了多少你比我更清楚，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更加珍惜在学校里读书的机会，不要以为你爸能养你一辈子，人的运气有好有坏，万一哪天，你爸……”
　　“老师，”林陌言突然出声打断了班主任的话。
　　“签不签字随便您，至于我爸的命运会怎样还用不着您来当上帝。”说完，林陌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徒留一阵清风。
　　没有请假条又怎样，她林陌言不去参加升旗仪式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谁稀罕那个老女人的几个破字。
　　林陌言看那老女人明显是吃饱了撑着，一整天坐在那把椅子上东想西想，还想到她们家来了，在林陌言看来，这女人就是嫉妒她爸爸的运气好。
　　没错，林陌言的爸爸林天豪早年间并不富有，甚至于林陌言小时候经常跟着他爸过着有了这顿没下顿，吃不饱，穿不暖，天天受人家白眼的苦日子，林陌言一身的痞气就是在那个时候为了自己不受他人欺负而养成的。
　　但后来也不知刮了什么风，她爸有一次陪着他朋友去买□□，因着好奇也买了一张，但是没想到居然中了，而且是头奖，五千万的奖金，就算交税后剩下四千多万，但是也够他们家过上好日子。更何况她爸后来靠着这奖金创业成功，家里越来越富有，直至现在成为X市首屈一指的企业家。
　　当时的这件事因为太不可置信，被多家报纸大肆宣扬，多少人都在背后暗暗咬牙嫉妒她爸爸，甚至于在那个时候X市的彩票都供不应求。在X市林天豪就是运气的代名词。
　　她现在就觉得这女人就是希望她爸爸早日破产。
　　这样想着，心中对班主任的不爽更甚。
　　她拿出放在口袋里很长时间的一包□□，在手上把玩着。这东西还是上个月一家酒吧老板娘给她的，暗示着什么其中不言而喻，但其实，她并不是那种自甘下贱的人，所以从那以后她就再没去过那家酒吧，不过这东西倒是一直在身上放着。
　　本来，她并不想在学校里拿出这个东西，她自从进这所学校就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奈何她今天的心情很不爽，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可以说关于她的爸爸任何不好的话，既然今天班主任敢在她的面前预测她爸爸的命运，她就敢让整个学校不好过。
　　反正她从小到大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像她这样的人，是社会的败类，老师的眼中钉，家长的肉中刺。
　　在世界上，人人都希望世界和平，生活美好，只是可惜，这个社会上有着像她这样一类人的存在，那么，这个愿望就只能是愿望。
　　她拿出手机，发给她在隔壁技校读书的死党叶辛一条短信。
　　“叶辛，我要你把X市一中有发现毒品原料这条消息传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叶辛在社会上有很广的人脉，不出两天，她相信全X市的人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叶辛很快回复了短信。
　　“小言子哎，哥哥我帮你这个忙，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是不是在学校里过得不好？”
　　林陌言指尖飞快的在屏幕上触碰着，答复叶辛。
　　“哎呀，太久没活动了，找点乐子玩一下，哪有什么为什么。”
　　林陌言和叶辛从小算是青梅竹马，在一个院子里一起长大的，就算后来林陌言跟她爸换了房子住，他们之间的交情也没淡，所以林陌言什么事情总喜欢找叶辛商量。
　　这次她想要撒气最先想到的也是找叶辛帮忙。
　　她心里清楚，这是一种挑衅。当然光凭口头说的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效果，所以她要坐在这里等着检查的人来了，检查的人看见她，一定会向她了解情况，任何记上去报告给校长，她就趁这个机会把这个东西放到检查的人身上。
　　在重点中学里，居然发现有毒品原料，那可是一件大新闻的，校长一定会彻查此事，当然第一个就回怀疑到她林陌言身上，但可惜她是林陌言，她父亲林天豪不仅给这所学校捐了不少钱，还捐了一栋楼，仗着有这层关系在，校长是一定不会把她开除的，那么就会引来一定的流言蜚语，那就更坐实了她让叶辛帮忙传播的那则谣言。她林陌言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她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她。但是学校就不一样了，这可是百年名校，升重点率在全国是数一数二的，如果因为她在社会上的声望有所影响，那就有好戏看了。
　　一想到校长想开她又不敢开的模样，她的嘴角就不自觉的上扬了一丝弧度。
　　突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她的面前，用极快的速度拿走了她手中的罂粟壳，她错愕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以后，就看见那只香烟已经被那只手用投篮的方式帅气地投进了垃圾箱。
　　一股莫名的怒火在林陌言的心中涌上来，谁这么大胆，敢拿她的东西。她猛的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满腔的怒火却在看见那人的面容之后被莫名的消散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少年。
　　那个少年逆着晨光站在她的面前，穿着白色的衬衫，光与影在干净漂亮的面容上交汇，勾勒出流畅而明艳的线条，柔软的发丝被无意识掠过白皙的耳际，墨色生艳，露出的那一抹玉色，不知撩了谁的心。
　　要是搁平常，林陌言早就拿起椅子砸向那个少年，但现在，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少年，忘了时间，地点。
　　就像幼时不小心溺水一样，耳朵，鼻子，眼睛，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四周一片黑暗，但偏偏的她就是能感受到前方有一束白光照在她的身上，温暖，柔和，那是她一生的救赎。
　　少年注意到林陌言呆怔的表情，微微的皱了皱眉，漆黑如墨的眼眸冷冷的看着林陌言，那眸中的温度就好像三月的春风却不可抵挡的带着来自初春的森森寒凉。
　　林陌言看见了少年的神情，顿觉生了尴尬，仓皇的低下了头。
　　还好此时教室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若是别人看见了这个场面，定会惊讶的接不住下巴，这还是之前那个盛气凌人的林陌言吗？或许连林陌言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在少年面前的样子多像一只等待被杀的绵羊。
　　“没想到，在一中里居然会出现这种东西。”清冽的嗓音带着少年变声期独特的喑哑，听在林陌言的耳朵里有一种莫名的动听。
　　“啊？”林陌言抬起头，看见少年的睫毛很长，如帘一般，乌黑的瞳仁盯着她，她顿时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她并不想少年误会她。
　　“不……不是，我没有吸毒，你可千万别误会。”林陌言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
　　“我有说你吸毒了吗？”少年反问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少年停住脚步又说道。
　　“提醒一句，以后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找一个隐蔽点的地方。”
　　林陌言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视野里再不见那一片干净的白。
　　突然，林陌言觉得不能让那个少年就这样一走了之，她匆忙地跑了出去，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还没有走远，无意识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陌言叫住了他。
　　“哎！等一下，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停了几秒，清冷的声线在他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飘进了林陌言的耳朵里。
　　“易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