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尔》鹿吾

2、初见 陆景骁就是

　　那天晚上陆璟骁就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黑色的森林里，云把月亮遮得只剩下模糊的暗光，地面的沼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丝丝缕缕的大雾缱绻地绕着他，他看见苏忱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于是他高兴地奔跑着追赶那双眼睛，可就在雾消散的那一刻那双眼睛忽然消失不见，他错愕，显现在自己眼前的是苏忱温柔的笑脸，年轻又温暖。于是陆景骁又奔跑着追赶那张熟悉的脸，却猛然撞上坚硬的墙壁，他回头，发现四面都是同样的墙壁，他用尽力气撞向墙壁，却怎么使劲也撞不开。惊醒的时候陆景骁满头是汗，这么多年苏忱就像是他的围墙，没法跳脱出来的梦魇，又像吸附着他的触爪，抓着他的思想和心脏。
　　陆景骁和苏忱认识十七年，这十七年间，苏忱在陆景骁身边换了很多不同的身份，却从未做过爱人，陆景骁承认的爱人只有一个，但那人不是苏忱。陆景骁后来常常想，如果从一开始他没有对上苏忱漆黑又湿漉漉的大眼睛，也许以后的故事会是截然不同的结局，然而世界上的事情没有那么多如果，多年前在他家花园里见到苏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命运。
　　那是十七年前的夏天，陆景骁和苏忱的第一次见面。那年苏忱八岁，陆景骁十三岁。
　　陆景骁跟着他妈回国跟他爸谈离婚，从美国到中国的时差还没倒过来，就沉着眼皮被带到谈判桌前看着冯青玉和律师俩人白脸红脸地探讨离婚协议，明明是他爸和他妈离婚，可陆强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冯青玉和陆强已经分居八年，陆景骁上次见到他爸还是六年前，冯玉青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就出去约会，陆景骁企图从窗户爬出去玩，摔了个骨折，被邻居报了警，冯青玉差点被抓去坐牢。后来陆强的秘书到美国来摆平了这件事，还把陆景骁接到了陆强美国的别墅里暂时照料，正赶上陆强来美国工作，爷俩就在一起生活了一周。陆强白天要工作，晚上十点以后陆景骁才能看到他爸的身影，那时候陆景骁还小，根本不记得他们爷俩是怎么相处了一周，只记得冯青玉接走他的时候，陆强派秘书给他买了一车的玩具，那辆车载着他和玩具又把他送回了他妈身边。陆景骁从小没什么人管教，但他聪明，知道他爸妈不像别人的爸妈一样恩爱，所以他就更放肆地闹，虽然平时没人管他，出事的时候却总有人帮他摆平一切。
　　他爸妈从他小到现在闹过很多次离婚，但是都没离成，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冯家和陆家还要合作，陆强不可能断了他俩的婚姻纽带，另一个就是因为陆景骁，两方谁也不愿意放弃抚养权，陆景骁在心里冷笑，明明谁都不愿意管他，还都要争他的抚养权。但是这次离婚却多了一个原因，那就是陆强领养了一个孩子，有法律效力的真正意义上的领养，这就意味着将来要多一个人和陆景骁以及她妈分陆强的遗产，冯青玉知道以后气的差点没把房顶掀下来，打了个飞机就跑回来离婚了，其实陆景骁一直就知道他妈是真的爱他爸的，也知道他爸对他妈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所以他每次看见他妈为这些事烦心就觉得她很可怜，对陆强自然也心生敌意。当然，这次的离婚谈判也是不了了之，毕竟两方是各怀鬼胎却没人真心想离婚，反而陆景骁成了最希望他父母分道扬镳的一个人，冯青玉没达到自己的目的，陆强是铁了心的，要领养那个孩子。后来冯青玉一个人稀里哗啦哭了一通又飞回了美国，陆景骁按照他爸妈的约定，在中国留一年，当天他就被陆强的秘书接回了那个他基本上没待过的，真正的家里。
　　陆景骁就是那时候见到苏忱的，在一个倒时差的大觉之后，他自己参观着陌生的家，推开一层阳台的玻璃门，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花园的角落里挖土，于是便朝那小东西走去，对方好像是往土里埋着什么东西，丝毫没感觉到背后有人朝他走来，于是陆景骁的戏谑心理上来了，绕到苏忱的身侧用标准的美音大声地嚎了一句英语，当时嚎的是什么后来他也不记得了，陆景骁只记得那小东西惊了一下哗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漂亮的眼睛望向他，湿漉漉又黑漆漆的瞳孔里面就印了他的影子，皮肤白的发光，像只胆怯的小猫。苏忱彼时正在专心埋一颗海棠的种子，着实被陆景骁吓了一大跳，那时才十三岁的陆景骁已经长到了一米七五，小苏忱完全被罩在陆景骁的影子里，抬头就看到了陆景骁霸气的脸，对上了他并不友好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