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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part 14(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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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秦墨心情差到了极点,一丝悔意从胸中燃起,从来没有想过陈珊妮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深入骨髓,融入到他的生命中,无法自拔。
所谓的逃离,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因为不愿面对真实的内心,沉重的罪恶感,是他所承受不起的。
那篇报道让他明悟了,他恨的仅仅是她的父亲而已,而把这种情绪带到她身上,则是彻底的错误,这是他做过最错误的事。上一代的恩怨业已随着陈天桥的入狱告一段落,过去的,就随风而逝吧,珊妮是无辜的,生命中本不该由她承受的,却狠狠的压倒在她身上。
再次踏上这块熟稔而又陌生的土地,秦墨百感交集。
一切都像是刚刚离开的样子,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就连乡音都亲切许多。充满活力的城市,仿佛在向秦墨招手,欢迎他的回来,不过早已物是人非,心早已不是当初的那颗,留下满目苍夷,等待时间的冲刷。
惶恐,不安,患得患失,杂七杂八的情绪全都涌上来,他不确信。是的,他怀疑是否能再回到过去,过滤掉发生的种种,忽略那些隔膜,重新在一起。只是,他希望还能够弥补。
原先陈家的院子已经被封锁了,等待新一轮的拍卖。附近的人并不知道这家人具体去了哪里,只提供了几个可能的地点。几乎是跑遍了大半个城市,秦墨没寻到任何踪影,陈珊妮的行踪消失了,仿佛从整个人世间蒸发掉。
一连几天的奔波,让秦墨神伤不已,真的是缘尽了吗?是否真的回不去当初,现在他也没底了,连人都找不到,上天实在不公。
行走在都市的街道上,这一片是出租区,像这样的地方秦墨已经跑了好几个,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手里的照片不知道询问了多少陌生人,却没有一个人能解答他的问题。一次次的询问,一次次的希望破灭,黯然神伤。
这片出租区是这座城市内比较大的出租区之一,其他的基本已经走过,要是还没有,秦墨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哎,小伙子,把照片给我看看,我或许知道。”一个中年妇女从秦墨旁边走过时,瞟了一眼照片,说道。
“真的?”是惊喜的语气,秦墨忙把手中的照片递过去。
仔细打量后,中年妇女确认了,“是这个女孩,租的就是我的屋子,就是那间遮着蓝色窗帘的屋子。”说着,妇女手一指,为秦墨指明方向。
秦墨称谢,连忙向屋子跑去,连后面妇女的疑问都没听到。
走到红色的大铁门前,秦墨的心按耐不住的剧烈跳动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一门之隔,秦墨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他想要的,不知道陈珊妮是否愿意再见到他,不知道他的到来会不会打破她已经安定下来的生活。
铁门并没有锁,秦墨站在门前,迟迟抬不起手,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良久,秦墨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推开了门。
随着“吱呀”声和金属特有的碰撞声响起,门内的世界展现在秦墨面前。
小小的院子,大概四十平方米,没有精致的装饰,平淡无奇,倒是有几株绿意盎然的植物,不显得出奇,说不上名字,估计只是俗物。
院子中央有个女孩正在洗着衣物,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看了眼来人,愣怔了半天,没有回过神,随即淡淡的摇头,转回头去,一丝苦笑浮起,估计是又想多了。
刚回过头的女孩猛然又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眼中的水汽氤氲,颇有点泛滥决堤的迹象,却迟迟忘记起身,呆伫着。
“真的是你吗?”许久,女孩喃喃自语,站了起来,不确信。
秦墨走上前去,伸出手,却没抱上去,又尴尬地收了回来,手慌乱地捏着衣角、或许是怕显得突兀,抑或是心有愧疚,秦墨只是定定地看着,没有出声。
“走!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走!!”惊天炸雷般的吼声突然从女孩娇小的喉咙中爆发出来,她浑身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力气。
秦墨无动于衷,任由女孩冲着自己怒吼。
女孩上前推搡着秦墨,嘴里不断说让秦墨走开之类的话,秦墨配合地被推搡着倒退,也不反抗。
终于把秦墨轰出门外,女孩关上大铁门。
气力用尽,女孩靠着铁门瘫坐下去。鼻子一阵酸胀感,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渐渐不能自抑,泪水挂满了整个清秀的面庞。啜泣声小小的传出,慢慢由小变大,继而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起来,双手抵膝,脸埋在手臂中,试图掩盖无法自拔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仿佛都已经干了,哭声渐弱,只剩下阵阵抽气。抬起头,茫然无措的看着眼前的水泥地。
忽然,女孩挣扎着爬起来,趔趄着靠在铁门上,神色慌张地开门。看到秦墨并没有离开,依旧保持着被轰出时的姿势,心里仿佛松了口气。
“进来吧。”女孩轻轻说道。
秦墨再也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女孩:“珊妮,最近过的怎么样?”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句。
女孩没有挣扎,享受着拥抱的感觉,轻轻点头,然后把头埋在秦墨的胸膛中,困意袭来,亦或是哭累了,等秦墨回过神,她竟是已经睡着了。
……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之前的总总遭遇,更没有提及上一代的纠葛,仅仅是享受眼前,生怕裂痕再次产生,再无任何可能。
过去的就让它随风而逝,终有一天会萎缩在心底的小角落中,泛不起任何波澜。
平淡的日子如水一样,却抵不住暖暖的情愫。
这天,秦墨斟酌着词语:“珊妮,今天我想去小区看看。”
拆迁事宜都已筹备妥当,住户业已搬出,再不去看看,下次朝阳小区或许就不存在了。
“我陪你去。”不容反对的声音。
“好。”
车水马龙的街头依旧热闹非凡,街道旁行人熙熙攘攘。是了,管你世事如何变幻,又有何妨,地球少了谁还不照样转,喜怒哀乐,谁人能知?
“过马路吧。”秦墨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此时的心境。
异变抖生,一辆红色轿车红冲直撞过来。不知司机是新手,还是情况紧急昏了头,竟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车一路冲过来,秦墨和陈珊妮正在路线上,躲闪已经来不及。秦墨把心一横,猛然把陈珊妮推了出去,自己面对飞驰而来的车。
剧烈的碰撞声响起,车一连撞到算秦墨在内的三个人,然后撞上路边的路灯杆才停下。副驾驶的位置凹陷下去,整个路灯杆被撞弯,可见力道之大。
爬起来的陈珊妮顾不上身上的摔伤,狂奔到秦墨身边。
鲜血濡红了秦墨的白色衬衫,极为醒目,他嘴里还不时有鲜血冒出。陈珊妮茫然无措的看着秦墨,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她并不知道秦墨到底伤的怎么样,泪水不可自抑地流了下来。
司机驾驶员摇摇晃晃的从车中出来,额头亦有鲜血留下,顾不得其他,司机慌忙拨了急救电话。
陈珊妮呆坐在秦墨身旁,泪如雨下,不敢搬动他,怕加重伤势,只能不时擦拭秦墨嘴角溢出的血沫,眼睁睁地看着秦墨抗争,生机一点点流逝。
秦墨还是没有熬到救护车的到来,心脏就停止了跳动。
陈珊妮的整个信念崩塌,心中长久以来赖以维持生存的一根弦断了,怎么都不能相信秦墨已经离世的事实。她守在秦墨的遗体旁,仿佛失了魂般。医务人员想要抬走秦墨,她死活不肯。医务人员百般劝说,说病人的遗体不能放在这里。
在他们束手无措时,陈珊妮仿佛是认命了,放弃了守护,转身离开,不顾医生的阻拦,称她的伤口需要处理。
浑浑噩噩的走着,陈珊妮来到秦墨家门口,惨然一笑,盯着门牌号看了许久。然后她摇摇晃晃地转身上楼,眼泪从脸颊滚落,忽而大笑,忽而神色凄然。
孤自坐在天台的边缘,看着漆黑的夜晚,陈珊妮心中出奇的平静,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她静静地,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是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陈珊妮缓慢的站起身来,低声说道:”阿墨,我来了!”
纵身一跃,像一只折翼的蝴蝶坠落下去。
缘起缘灭,终是个轮回;起点亦或是终点,又有什么关系……
次日清晨,黎明的曙光冲破黑暗。
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她已变得冰冷的身体上,地上暗红的血迹犹如盛开的红蔷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