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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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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洛玄的动作远远要比蓝颜预料的快很多。距离弋国最近的韩国最先遭殃,弋国的铁骑一路杀到了韩国都城的城门口,嚷着要生擒韩王。
韩王一下子慌了神,自知派奸细混入弋国宫廷内的事情败露,只得割地赔款,以求一时的安宁。
前来谈判的洛淇则趁机狮子大开口,强行要韩王割让韩国的宜城给弋国。韩王当然不允,韩国朝堂上的气氛一时降低至冰点。
洛淇深知,这笔交易本身就是谈不成的,因为宜城盛产生铁,是整个韩国的命根子。若是割让了宜城,韩国就离亡国不远了。
洛玄此次出兵原本的意思就是灭掉韩国,以此拉开自己统一天下的序幕。此时六国气血将近,正是气衰之时。若是从韩国入手,一举灭掉第一个国家,那其余五国必然慌不择路。到时候,无论他们是再行合纵,还是孤军抗衡,都已是垂死挣扎,并不会带来大的威胁。
但是,若是此时当断不断浪费掉这个机会,就会给六国一个喘息的时间。到时候,会不会从哪一国冒出来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谁都说不准,一统天下也就困难得多。
这边洛玄怒气未消,那刺客的事情他还在生气,此次派大军东征也是有一部分泄愤的情绪在里面。而另一边,韩王则不安得要死,生怕自己的这蕞尔小邦成了弋国的第一个祭品。
无奈,马善被人骑,国小被人欺,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韩王深知洛玄惦记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而他本身资质平平,又无过人的胆识,耳根子还软,经常受到朝中几个老臣的摆布。
其中一人名张轸,虽官居韩国丞相,却没有少受到弋国糖衣炮弹的轰炸,他一向是韩国朝廷内部坚定不移的主降派。
当日,张轸设宴,给洛淇接风。席间美酒佳肴,妇人歌舞,更有美少年殷勤相陪,斟酒一杯接着一杯。
然而洛淇的心思却不在这里,鲜有笑脸。他白天已经在朝堂上喷尽了火,但对于张轸和韩王这种打太极的态度,他十分不满。
洛淇一把推开往自己身上靠的男孩,开门见山道:“本公子身负弋皇重托,前来同贵国议和,韩王轻我,便是轻弋皇。”
张轸脸色一变:“公子何出此言?”
洛淇冷哼一声,“来此七日有余,竟是毫无进展,弋皇已是大怒。”说着,从怀中掏出明黄色的丝帛扔了过去。
张轸接过,捧起丝帛的手指还有些抖。只见洛玄的言辞激烈,大有斥责之意,一旁的洛淇则是一脸阴霾,一副要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的样子。
看着张轸已经不再镇定的脸,洛淇端起茶杯轻轻吹开上面漂浮着的茶叶,呷了一口。
“张大人,实不相瞒,前日蒙朔大胜楚军,收复了商於一千里的土地。”洛淇放下手里的茶盏,满意地看着张轸的脸由红变白。
“公子!”张轸又怒又怕,但无奈国小势弱,如何奈何的了洛淇,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立咽。
楚国的商於紧靠着韩国的边界,弋国现在屯兵十万在那里,再加上现在城外的三十万,足以灭掉整个韩国,真是好一个先礼后兵。
洛淇见着火候到了,便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笑得人畜无害。对付张轸这种人就得软硬兼施,硬的施了,下面该软的了。
“张丞相官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亦是韩国的大功臣。然而,人无近忧,或有远虑。不是本公子夸口,十年之内,弋国必亡韩。若韩强逆弋皇之意,一旦亡国,休要说功勋富贵,恐怕是性命都要难保。丞相老谋深算,洞察高远,当未雨绸缪才是。”
看着张轸握着酒杯的手动了动,洛淇接着以利诱之:“若是今日丞相顺着弋皇之意,为弋国筹谋,来日弋皇一统天下,丞相便是有功之臣。韩亡之后,丞相亦可富贵常在,门楣不坠,子孙满堂,坐享天伦之乐。”
张轸低头饮酒,不能接话。少顷,抬头浩然长叹:“张氏一门,五代世韩,五代世韩啊!”
洛淇见状,知晓张轸已经崩溃,心里暗暗一笑,举起酒杯道:“丞相英明,此举真当是智者之选!”
张轸陪着笑脸送走了谈妥条件满载而归的洛淇,便匆匆换了官服进宫面见韩王。
韩王正在打盹,迷迷糊糊地听内宰说丞相求见,以为是弋国又派兵打了过来,吓得几乎从软榻上滚下去。
内宰赶忙上前把他扶起来,整理衣冠,到前殿去召见张轸。
张轸刚见到韩王便跪倒在地,惊呼道:“韩国危矣,吾王危矣!”
韩王原本就心中忐忑,听了张轸这番话更是大惊失色,一时间摊着双手不知怎么办才好。
“回禀吾王,邺城守将来报,弋国大败楚国于商於谷地,先屯兵十万于此。”也是巧合,洛淇这边刚刚用弋国占领商於的事情恐吓张轸,韩国边境的邺城守将就送来了消息,这更让张轸坚定了投向弋国的心思。
“这……”韩王手足无措,突然拍着桌子大吼一声:“洛玄竖子,欺寡人太甚!”
张轸低头不语,宜城根本就不是洛玄的目的。他要的,是整个韩国。
半晌,有些微胖的韩王像个蔫了的大番茄一样跌坐回王椅,又随手将御桌上的茶盏砸到地上,仿佛心有不甘。
“爱卿,你张家五世韩相,寡人信你。你说,这韩国,还能撑多久?”韩王闭上眼睛仰靠在椅背上,感到自己被前所未有的疲倦席卷,好累。
谁言治大国如烹小鲜?韩国这样的弹丸之地已是让他疲惫不堪,不必说光复先祖的荣耀,就是连祖先留下的基业,现在都未必守得住了。
前朝一夜之间化为六国派和弋国派,整日在朝堂上争论不休。六国派的大臣要大,弋国派的大臣要忍;六国派的大臣慷慨激昂,要趁此机会再兴合纵,一洗血海深仇;弋国派的大臣针砭时弊字字确凿,要忍辱求和来换回一个暂时的喘息机会。
韩王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又偏偏觉得双方都有道理。他本身并无治国之才,甚至在分辨忠奸上也没什么把握。现在到了危难关头,他就自然而然地把希望寄托在了自己一直信任的老臣身上。
张轸跪而不语,他明白,韩王这是不想再打下去了。
“爱卿?”韩王疑惑道,张轸的态度让他心头一紧。
“陛下,臣斗胆妄言,望陛下恕罪。弋皇派四十万大军前来攻韩,其意图不言而喻。韩国或可发起合纵拼死一搏,或可割地求和以求自保。但臣以为,合纵之策万不可行。”
张轸停下话语,似是想打探韩王的态度。而韩王依旧闭着眼睛仰靠在王椅上,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说下去。”闭着眼睛的韩王半晌才吐出一句。
张轸叩首,接着道来:“陛下,依臣观之,其余五国皆有隔岸观火之意,并不真正想要同韩合纵以抗弋国。先说那赵国,朝堂之上君臣不一。那小皇帝年仅十六,因爱慕弋国的公子辰,事事便顺着弋国,若是要他主动与韩国合纵,怕是不易。燕地偏安,燕王又年迈,自是不愿趟这浑水。魏国不失为一个可以合纵的盟友,可前些日子却是糟了饥荒,流民百万,自保尚是不易,又何谈出兵抗弋。楚国那边刚刚战败,元气大伤,不可。至于那蓝封国……”说道蓝封国,张轸闭上了嘴巴,他的意思韩王也听得明白,不再追问。
“陛下,退一万步讲,即使合纵能够成功,五国同仇敌忾,若是打得赢,或可得片刻安宁;若是打不赢,那韩国作为合纵的发起人,必有亡国之危。”
“陛下,不如暂且忍耐一时,待韩国重兴之日,必当踏平弋阳,血洗国耻!”
张轸说罢,叩首不起,等待着韩王最后的发落。
韩王缓缓睁开微闭着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宫殿。宫殿依旧华美如故,并没有遭到任何的侵犯,只是不知何时就要易主。那一樑一柱仿佛都在嘲讽,质问他为何软弱无能。
韩王吸了口气,轻轻叹了一声:“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