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小蛇竹叶青

2、第二章 归程

　　归程（1）
　　“庭先生，能否叫车夫再快一些？”洛辰望着一旁的庭羽，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庭
　　羽道：“回公子，已经是最快了，再快下去，会出事的。”
　　洛辰烦闷地靠回椅子上。庭先生见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也就保持沉默，不再打扰洛辰。
　　不知过了多久，庭先生再次抬起头，打量着洛辰。此时的他双目微闭，浓黑细长的眉毛却是扬得老高，还微微拧起。洛辰双手抱臂，身体紧靠椅背，纹丝不动。庭先生知道，每次洛辰烦闷、心神不宁时就是这个样子。他稍稍眯起眼睛，更加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穿淡绿色长衫的俊美男子，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
　　世人皆知，弋国公子洛辰风华绝代、举世无双，但只有亲眼见过他的人才真正感受得到他的魅力。他有着英俊如雕刻般的脸颊，浓黑细长的眉毛，漆黑明亮的星眸，高挺的鼻梁和薄而通透的双唇。尤其是他的眼睛，最让人难以忘记。
　　洛辰的眼睛很大，却是单眼皮。或者说，是内双更确切。当他望着你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眸子会闪亮着别样的光芒，又如一潭深水，宁静且温和。他眼中的神采，却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当他垂下眼眸的时候，那隐藏已久的双眼皮便会微微露出来，配上他浓而黑的长睫毛，显得异常温和、安详。
　　再说他的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栄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一袭绿衣，临风而立，宛如谪仙。
　　就是这样一个美男子，他的爱慕者自然是多如牛毛，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庭羽本身也是一个冷峻、才华横溢的美男，傲视群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但见到洛辰之后，心中却只剩下仰慕。可谓感谢上苍在我活着的时候让我遇见了你，并让我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

　　归程（2）
　　弋国国都弋阳距赵国邯郸有六百多里，就算是马不停蹄也要三天三夜。况且，这一路人马人虽不多，但也是要吃饭的。所以，两天下来，路才走了一半。
　　洛辰心里虽然着急，但也冷静下来。毕竟，急是没有用的。即使自己会轻功，但人生地不熟，也没办法立刻赶回去。所以，随遇而安。何况父皇吉人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也许，父皇只是想自己了吧。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酸楚。甚至，有些后悔。后悔当初的自己为何这般任性，为何没有乖乖留在父皇身边做个孝子，为何多次抗旨，拒不归国……而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自己又要回家了。可是，要回家了，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是五年前离家入赵的那一幕，至今想起，仍是那般快乐，那样难以忘怀？
　　这时，庭羽的话打断了洛辰的沉思。“公子当初为何要离开弋国入赵为质？”洛辰回头，微微一笑：“说来话长。”
　　除太子外，洛辰是当今的弋皇洛晖最宠爱的皇子。所以，五年前那场入赵为质的闹剧曾经轰动天下，甚至是乡村野舍，都有人议论纷纷。这样的议论，给洛晖本来就痛得撕裂的心又撒了一把盐。
　　作为天下第一强国的元首，他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对国内，敢有再议论公子入赵一事者，死！对于其他六国，洛晖给他们的国君施加压力，要求立刻制止这样的议论。由于害怕弋国铁骑再次踏平自己的都城，各国国君也是惟命是从，尤其是赵国。一方面，当时的赵皇平高兴洛辰的到来会使自己与弋国的边界真正和睦一阵（因为前几任的皇帝也曾相互交换过人质睦邻，但弋国却根本没把人质的死活放在眼里，常常隔三差五地派大军问候赵国的边界。），另一方面，洛晖的这个心肝宝贝若是在自己的国家里出了事，又该如何向弋国交代？真是喜忧参半，而且忧成分更大一些。不出他们所料，洛辰在赵国发生的几件事真的差点让他们无法向洛晖交代。这几件事以后再谈，现在最好来听听洛辰是怎么说的。（为了行文方便，下面以小青的口吻来介绍。当然，其中有些心理活动洛辰是不可能都讲给庭羽听的。）

　　归程（3）
　　弋皇洛晖十六年，弋国与南方楚国展开了一场大战。为了赢得这场大战，洛晖决定与赵国议和，全力迎战。这正是赵国求之不得的。毕竟，弋赵两国实力悬殊，弋国耗不起，赵国更耗不起。所以，与弋国议和，对赵国是百利而无一害。于是，两国在盟约书上盖了章，又交换人质以显诚意。
　　御书房内。
　　洛晖端坐于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十几个儿子，面色凝重。是呀，哪一个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即便有些儿子自己从未见过几面，但就这样送去赵国为质，自己作为父亲，又怎能如此狠心？
　　洛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皇子。望着自己的儿子们个个英俊挺拔、文武双全，洛晖作为父亲，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十五岁的太子洛玄站在最前方，他的后面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人一个十八岁另一个十七岁。再后一排是皇五子洛辰、皇六子洛绎和皇七子洛淇，三人年纪相差不多，洛辰十三岁，洛绎和洛淇分别比洛辰小四个月和八个月。第四排是六七个不满十岁的小皇子，最后一排则是尚未满月仍由奶妈抱着的双生子了。
　　渐渐的，洛晖脸上那一抹笑意消失殆尽。自己是帝王，而他们，则是皇子。这就注定着，他们从生下来的那天开始，他们的身体就不单单是自己的，更是弋国的。
　　于是，再无顾虑，用冷酷而不带感情的声音问道：“你们当中，有谁愿意为朕分忧，主动前往赵国为质？”
　　御书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洛晖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他所料的一点儿不错。是呀，入赵为质就意味着去送死，大家都还年轻，都不想英年早逝。况且，临行前，各自的母妃又在各自耳旁千叮咛万嘱咐过。所以，想要找出个自愿去送死的，简直比登天还难。洛晖无奈，只能点将了。
　　利剑一般的目光再次扫过众皇子。先是洛玄，想也不想地排除。他是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当然是要留在身边随时教导。何况，他赵国算什么，蕞尔小邦一个，安得朕大弋太子前往为质？至于老大老二，倒是没什么，但外戚势力强大，若是两个老顽固闹起来，朕也不好收场，他俩就算了。至于那几个小不点，若是送去，难免叫天下说朕无诚意，不妥。如此看来，就只剩下洛辰、洛绎、洛淇这三个了。
　　辰儿当然不能送去，这是在剜朕的心头肉。他的母妃又刚刚病故，朕好好疼他还来不及。淇儿呢，朕也多有不舍。那么就洛绎吧，朕见这孩子有些木木的，想必去了也无大事。就是他了。
　　洛晖将视线定格在洛绎身上，正欲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一个不大却坚定的声音响起：“父皇，辰儿愿前往赵国为质。”
　　原本寂静的御书房顿时炸开了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洛辰身上。洛晖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辰儿？”
　　洛辰似是没有看到众皇子诧异的目光，他径直走出人群，来到洛晖的龙椅前，缓缓跪下，再次重申：“辰儿愿为父皇分忧，前往赵国为质。”
　　洛晖深吸一口气，这才缓过神来。他再次扫视众皇子，刚才还冷冽的声音一扫而光，相反，他的声音中尽是无奈：“尔等先退下。”
　　众皇子行礼欲退。洛辰忽的闻到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惹得他一阵颤抖。洛辰，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洛辰的大脑在不停地告诉他这句话，然而，事与愿违。那股龙涎香的味道越来越浓，这无疑是这香味的主人越靠越近。
　　只见洛玄缓缓上前，跪下。“父皇，儿臣有奏。”洛晖摆摆手，“汝先退下，若是有事，今晚到枫露殿找朕。”
　　“ 儿臣告退。”洛玄跪安，起身要走。这时，鬼使神差地，洛辰的目光与他相对。
　　这一瞥，让洛辰一生都记得刻骨铭心。那双总是让人猜不透的幽蓝色眼眸中没有了以往的冷漠，反而波涛汹涌，全部是怒火、狠戾与残忍。为什么他的蓝眸中满是狠戾与残忍？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那样凶残，恨不得把我撕碎？洛玄，我走了，你不应该高兴吗？你再也不用担心父皇会夸奖一个比你有才华的皇子，再也不用看到我出现在你面前，也就再也不用去想那些残忍的招数来对付我。
　　洛玄，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争抢些什么，哪怕母妃对你的关心、对你的培养早已超过了我，我也从没有怨言。我只知道，我很怕你，从小就怕。那么，我惹不起，我躲还不成吗？你难道要我惹也惹不起，躲也躲不起吗？洛玄，你到底要怎样！

　　归程（4）
　　“我就是这样入赵为质的。”洛辰结束了自己的讲述。“是这样啊。”庭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话语中还露出了一丝……失望？“怎么了？”洛辰察觉到了庭羽的些许变化。对于这些变化，洛辰两年后才了解它的真正含义。
　　“公子，没什么。只是，公子这样做，会不会让陛下心寒？”庭羽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解释道。“庭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洛辰这一去，使父皇又少了一个帮手，而这几年朝中又这么乱……”洛辰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是呀，自己入赵为质最对不起的就是父皇。父皇这么宠自己，自己不但没有留在他身边为他分忧，反而跑到赵国为质，害父皇操心不少。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
　　“公子莫要难受，这不是回来了吗？陛下见到公子，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庭羽看到了洛辰的难受，心中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但还是安抚他道。
　　洛辰点点头，又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