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月无声》为灯

6、第六章

　　宫泽被簇拥在许多人之间，薛敏和刘成站在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薛敏大致数了数，明卫有四个，暗卫至少有六个，怕是有些困难，只能尽力了。等爆炸声一响，他们就立刻动手。
　　童玲玲各递给他们二人一杯酒，刘成一面接过，一面装作饮酒的样子：“告诉冷月她们，一切正常，一会按计划行事。”
　　童玲玲刚刚离开，就有人在刘成肩上拍了一下，刘成回过头，正看到雷子枫、阿福、猴子三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
　　“雷子枫？”薛敏惊道，声音不觉有些响，所幸此时十分嘈杂，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压低声音，“你们怎么来了？”
　　雷子枫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小鬼子请客喝酒，干嘛不来啊？”又打了刘成一拳，“哎，今天刘建功那个小子没来，不然可以让你们两个见见面。介绍一下，这位，上官于飞，我媳妇。上官，这位是刘成，我跟你说过的。”
　　上官于飞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媳妇啊。刘成兄弟，你别听他胡说。”
　　雷子枫作无辜状：“哪有胡说？早晚会是的。”
　　薛敏忍住笑：“好了，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上官于飞正恨不得立刻结束媳妇那个话题，听薛敏这样说，赶紧道：“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们，组……我们听说鬼子举办了这么一个活动，就想来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刘成点点头，这次任务布置得急，自己还来不及向组织上汇报，他们不知道也是自然的。
　　已有人注意到了这里，几人忙看向其他地方，刘成手遮住嘴咳了几声，又添了一句：“不牢你们费心了，交给我们吧。”晃了晃酒杯，带着薛敏走到别处。
　　话说到一半，上官于飞等人皆是一头雾水。雷子枫将头上下左右活动了一下：“管他呢，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喝点酒。这可是小鬼子花了重金买的好酒，不喝白不喝。”
　　宴会开始，不知名的音乐响起，全场一下安静下来，主持人说着一些“促进中日交好，大东亚共荣”这样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的鬼话，却还是有人鼓掌。雷子枫和猴子只管大口喝酒，阿福却是一刻不松懈地警戒。却突然在台上的舞女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定睛看了看，没错了，那人舞姿显然十分生涩，正努力将自己掩在众人之中，不比其他人的妩媚，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凌厉，好像是野地里的狼，又好像是暗夜中的鹰。平日里的她身穿作战服，手执狙击枪，现在的她身披旗袍，手握跳舞用的折扇，无论是什么，都很合衬。那天山寨中来的五个女子，他只记得清她的容颜。
　　舞蹈结束，冷月等人以最快的速度走进更衣室，换上便装，冷月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我们快点。”几人悄然从后门溜出去，绕到将军房间的窗口附近，找到地方隐藏好，冷月掏出地图核对了一下：“没错了，就是这。”
　　“巡逻队来了，隐蔽。”欧阳兰轻声提醒，几人将头埋入草堆，欧阳兰大致计算了一下，以巡逻队的速度，自己大致有四分钟多一点的时间潜入室内。

　　时间差不多了。依照原先计划好的，刘成走到云绕面前朝她伸出手：“鄙人可否请惠子小姐跳一支舞？”
　　青池将军讶异地往这边看了看，自己这个妹妹脾气十分不好，大家都是能避则避，哪有这样直接找上门来的。
　　果真，云绕一把打开他的手，哼了一声：“你还配不上。”挥手时装作不慎将酒杯碰翻，尽数倒在自己身上，童玲玲见状忙走过来，帮云绕擦拭着身子，责怪刘成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日语）”
　　云绕呵斥道：“混蛋。（日语）”又对童玲玲道，“你，跟我去换衣服。哥哥，失陪。（日语）”
　　妹妹向来很冒失，今天这样也不是第一次，青池此时全身心盯着宫泽博士，并没有在意，挥了挥手便准了。
　　起身时，云绕的包落到了地上，刘成将它捡起：“惠子小姐……”
　　云绕头也不回冷冷道：“你碰过的，我不要了。”

　　云绕带着童玲玲走进自己的房间：“还有三分钟行动，一会我去干掉那两个人。”童玲玲点点头，默念着时间。云绕摸了摸袖中藏着的银针自信地轻笑了一声，这几年来，银针向来是她用于暗杀的道具，早已练得出神入化，只需一根便可取了一个人的性命。
　　等看到最后一批巡逻兵走过，走廊中凭空出现两根银针，刺进守门鬼子的太阳穴，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就已失去意识重重跌倒在地，云绕从墙后走出来：“拉进去，快。”
　　守在房间内的日军已被柳如烟的迷烟解决，云绕将钥匙递给欧阳兰，欧阳兰会意地点头，柳如烟将一个小巧的瓶子扔给她：“喏，拿着，等下一开门，立刻把这迷药扔进去。”
　　除了欧阳兰外的四人迅速换好日军的衣服出门守着，一来是为了假冒成守门的日本兵，使鬼子不要怀疑，二来也是为了警戒。此时距离下一次换班还有二十三分钟，距离下一批巡逻队到来还有两分钟左右，时间掐得正好。

　　刘成偷偷将云绕包中的手枪和微型炸弹递给薛敏，又将另一把手枪和烟雾弹自己收好。薛敏将手枪塞在包中紧紧握住，那个博士周围护卫那么多，自己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杀掉他。
　　宫泽见天色已晚，做戏也已做得差不多了，就有了离开的想法，此时正结束与青池将军的寒暄。计划的炸弹引爆时间是在开始行动的十五分钟以后，距离现在还有六分钟不到。见宫泽要走，薛敏和刘成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只能提前行动了。薛敏突然掏出枪，正中已走到大厅门口的宫泽胸前，却在子弹将要触碰到宫泽的一瞬间，一个护卫直直挡到他前面，胸口开出了一朵红花。顿时，宴会中响起惊慌大叫的声音，达官贵人和小姐们四处逃窜，生怕这场战争牵连到他们这样毫不起眼的蝼蚁。薛敏一惊，最佳的刺杀时机已经消失，此时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炸弹爆炸了。她朝宫泽的方向投出一枚炸弹，宫泽却被两个护卫牢牢护在身下伤不到半分，日本兵都已开始反击。刘成投出烟雾弹，拉过薛敏：“走！”
　　“不行，宫泽他……”
　　“他是鬼子重点保护的人物，第一声枪响没有杀死他，任务就已经失败了！撤！”
　　雷子枫等人听到枪响，顿时警觉，可这次只是来试探情况，除了防身的匕首并没有带枪支，几人对视了一眼，迅速跳到窗外，解决掉几个鬼子，抢过他们的枪和子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刘成他们开的枪，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开枪，可是打鬼子总归是没错的。

　　云绕听到外面混乱的情形大惊：“他们怎么提前行动。”
　　冷月掏出手枪：“快去支持队长他们。”
　　云绕越过室内翻身跳到窗外，五个手指之间夹着四根银针，手腕微动，四个日军悄无声息地倒下：“立刻引爆炸弹，冲出去。”
　　几人纷纷拿出武器，待到了安全的位置，欧阳兰将炸弹引爆，听到自己房内传来的爆炸声，青池恍然醒悟过来他们的计划，带着士兵冲入房内，里面却早已是一片废墟。地下实验室被永远埋葬。
　　云绕一面往汽车那边撤退，一面问道：“你确定实验室没有问题了吗？”
　　欧阳兰得意地抬起头：“放心吧。这可是我精密计算了三天的成果。”
　　听到身后的枪响，冷月暗道不好，忙转过身，子弹刚刚上膛，正欲扣动扳机，见到的却是阿福、雷子枫、猴子以及上官于飞四人。她连忙住手，“砰”地一声，身旁的一个正在瞄准自己的鬼子应声倒地，阿福放下枪，跑到冷月身后，将刚刚那个日本兵身上的子弹扒下，换到自己枪中。
　　——又是你救了我。冷月看着他默默地想。
　　“冷哥，你傻在那干嘛，快去救姐大啊！”柳如烟尖声叫道，冷月回过神来，刚欲跟着他们去正门，薛敏和刘成已趁乱将车子开过来：“快！上车！”
　　欧阳兰扔出炸弹作为掩护：“这几天光顾着研究炸实验室的炸药了，来不及发明新的，只能用传统的了，这些人得赶紧炸死，我用传统炸弹这事太丢人了，可不能传出去。”
　　“你废什么话，快点。”薛敏将她拉进来，云绕跳进卡车，“怎么样，宫泽死了吗？”
　　“没有，任务失败了。”薛敏叹了一口气，“再要杀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队长。”冷月看着车下的人，“要不要把他们一起带走。”
　　“他们救过我们那么多次，当然要带。”薛敏果断道，和冷月一起将雷子枫等人拉入卡车内，猴子将枪扔到地上，嘿嘿笑了两声：“算、算你们讲义气。”
　　阿福坐在冷月身旁，露出一只眼睛向外警戒，欧阳兰轻松地说：“放心吧，就我扔出的这些炸药，他们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
　　薛敏见她扔炸弹扔得畅快，忙说：“留着点，一会出城还要用。”
　　“放心吧，冷月包里还有一点，绝对够。”
　　冷月将包扔给欧阳兰：“拿着。队长，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去藏武器的地方落脚，再商量一下对策。我们女子小队不能在任务完成之前回江海城。”
　　“是。”

　　藏匿武器的地点是离玉城外四百里的一个小屋，处于一片树林中央，屋内住的是刘成口中的“道上的朋友”，实则是中共地下党员老吴及其妻子陈姐。
　　下车后，上官于飞故意和刘成落在后面，避开薛敏等人：“这次组织上交给你的的任务是什么？”
　　“第一是炸毁实验室，这个刚才已经完成了。第二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干掉宫泽教授。”
　　“好，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尽力争取雷子枫的帮助。”
　　刘成调侃道：“何须尽力呢？我看你们俩……”
　　上官于飞脸一下子通红：“你别听他胡说，我和他什么也没有。”说完加快脚步逃一般地跑到前面去了。

　　进屋后，刘成和老吴寒暄了几句，就将大家召集起来：“趁现在我们来开个会。”
　　冷月自觉地站起，抱起狙击枪到窗边警戒，阿福头微微抬了抬，还是自顾自地磨子弹。
　　云绕开口道：“刚刚在路上我考虑了一下，要杀他，我们还有一个机会。”
　　“是不是要老娘用点儿美人计？”柳如烟放下镜子，妩媚地眨了眨眼。
　　云绕嗔道：“不是每个鬼子都吃这一套的。这个宫泽除了科学研究外，唯一的爱好就是赌。赌场鱼龙混杂，鬼子自然不放心让他进去。宫泽性喜热闹，按照他的要求，鬼子每日会去赌场抓几个连赢几盘的人，带回宫泽家中陪他玩上几把。不过防守十分森严，如果你们不会暗器的话，有一定的难度。”
　　薛敏果断道：“只要有机会，我们就要试一试。今日之后，你、我、刘成还有童玲玲都已经暴露，肯定是混不进去了。不过今天晚上光线很暗，冷月她们和雷爷的人的长相鬼子未必能看清，他们去比较安全。只是那些鬼子一定会搜身，武器怕是很难带进去。”
　　云绕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我去的话，倒是可以藏个刀片在嘴里，绝对能杀掉他。”
　　嘴里……欧阳兰恍然道：“对！我能做个小型的炸弹，可以放在嘴里的那种。到时候只要想办法将炸弹放到宫泽的椅子下面，就完工了。”
　　猴子怀疑道：“那么小？还有手动□□？这、这怎么可能……”
　　欧阳兰有些不满：“你可别小看我。虽然我没有试过，但要做一定能做出来。我去研究炸弹了，别来打扰我。”她翻了个白眼，起身走进里屋“砰”地关上了门。
　　云绕忍住笑，咳了几声，转回话题：“女子炸弹小队的名声这里的鬼子也有所耳闻，如果去的全是女人的话，他们一定会怀疑。”
　　几人同时将目光转向雷子枫，雷子枫不紧不慢地将看向上官于飞，上官于飞将目光移开：“你看我干嘛。”
　　雷子枫做无辜状：“我在征求夫人的意见，”朝薛敏努了努嘴，“要不要帮他们。”
　　上官瞪了他一眼，又转念一想，还是组织上的任务要紧，只能先让他嘴上占点便宜了：“帮啊，当然要帮。”
　　上官这样说等于默认自己是雷子枫夫人，雷爷十分满意，爽快道：“行，阿福，猴子，你们跟着薛队长去赌场玩玩。”
　　冷月突然开口道：“队长，我们怎么撤退。”
　　云绕将头上的三根发簪摘下：“这里面的针都是沾过毒的，你们先拿着。还有我这个项链，里头是空的，回头让欧阳兰看看，能不能改造改造。这些小饰品，想必鬼子不会太在意。回头再派个人开车在宫泽别墅外面接应，我也会想办法偷偷潜入进去帮助你们撤退。”
　　薛敏点点头：“好，我们来商量一下具体方案。”

　　其实雷子枫一直很茫然。上官和刘成分明是共产党，干嘛总帮着这杀千刀的国民党做事。
　　此时正好见到上官在院门口吹风，就把这问题问了。
　　上官于飞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那么多个国民党优秀的特工聚在里头，你也不知道声音放轻点。”顿了一顿，又道，“组织上交给我们的任务，正好同女子炸弹小队如出一辙，这样一来，双方也是互赢，说不上是谁帮谁。不过里头那几位，不一定知道我们的身份。”
　　嗯，任务大家都完成了，上官知道她们的身份，她们不知道上官的，那么应该还是上官占了便宜。雷子枫很满意。
　　二人无言地站了一会，上官于飞总觉得这种气氛有点莫名的暧昧，打破沉默：“我是不是应该回去通知你的那些弟兄们一声，免得他们担心你，来城里闹。”
　　雷子枫想了一会，觉得也对。但实在是不情愿跟她分开：“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身上没有带武器，又是女的，身手也不差，还有那个玉峰帮帮主的令牌，只身一人很安全，你跟着反而会让人怀疑。你乖乖留在这，好好听刘成同志和薛队长的话，知道不？”
　　雷子枫凑近了一点，上官和他对视了一会，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雷子枫一下拽进怀里：“……喂！你干嘛……！放开……”
　　雷子枫不语，默默抱了一会，良久才把她松开，吐出两个字：“保重。”
　　内心突然有不知名的情绪在涌动。上官于飞脸烧得通红，摸了摸鼻子：“等过几天，日军的盘查稍微松懈一点了，我就离开。”玉城离他们那个三不管的村庄并不是很远，骑马几个时辰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