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月无声》为灯

28、第 28 章

　　迟钝的某两只今天也终于发现，那些护士们右手臂上缝着的，可不就是“八路”二字。
　　虽说对八路没什么偏见，可是总归是觉着有些奇怪，童玲玲挠了挠头不去看他们，温顺的小护士也不介意，只叮嘱了一句，让冷月好好休息，适当活动。
　　冷月瞅准了适当活动这四个字，当下撇下阿福去了隔壁房间看望卧床多日的薛敏。
　　阿福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姐，你的身份，她们应该都知道了。”早晨冷月将童玲玲不自然的表情看在眼里，便猜出了个七八分。
　　“来到八路军后方医院，本来也没想瞒着她们。”薛敏笑了笑，见冷月垂下眸子，又安抚道，“我相信她们。”
　　冷月犹豫了一会：“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加入共产党是由于一种信仰，国民党亦然。薛敏从不觉得自己能够伟大到轻易地改变他人的信仰，就像任何人也无法撼动自己对共产党的忠诚。

　　与共产党医院的平静比起来，军统局已经炸开了锅。
　　试想一下，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拿回来的情报，却竟然是一堆乱码。好几个翻译员都来试过了，却居然没有人可以把意思给翻译通顺。
　　云绕多年待在日本人那里，却也看不明白这份东西的意思。
　　安处长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是被那几个女人给耍了！”
　　莫衍皱起眉，怎么会这样？
　　晚上回到宿舍，他拿着那份东西仔细端详，却看不出什么来。
　　难道日本人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行动？那么按理说，不是应该做出假情报误导他们么？弄一堆乱七八糟的字又是什么意思？
　　莫衍在灯下思考了一会，朝半躺在床上的青年招了招手。
　　“你，过来。”
　　宋朔应声来到他身边，他将照片递过：“多印一份下来，交到电讯处译电科。”
　　宋朔愣了一愣：“电讯处？此事与电讯处有何关系？”
　　“译电科的人个个自恃密码专家，你让他们试一下，谁能先把这东西给破译了。”
　　宋朔仍是有些犹豫，电讯处与行动处的关系并不融洽，常常要在戴局长面前争个高低，何况这份东西怎么看也不像密码。
　　莫衍何尝不知道他的想法：“零计划到底是什么，会对中国造成多大的伤害，谁都不知道。现在我们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明白么。”
　　“明白了，我这就去。”
　　“人家都睡了，现在别去讨骂。明天一早去。”
　　“还是你想的周到。是！”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八路军和日军的渡凉河战役已经僵持了半个月有余，八路弹药极度缺乏，已经处于劣势，日本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长期围而不攻，仿佛是在欣赏那些中国土八路的困兽之斗。
　　谁知八路军却在今早突然逆袭，把鬼子杀了个片甲不留，收复渡凉河地区。
　　原因是他们抢了路过国民党的军用装备。
　　其实并不能算抢，被围困许久，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自然头晕脑胀。求胜欲望求生欲望都很强的情况下，有时难免神志不清。正好一支国民党小分队从这里路过，被围在山上的八路军连长正好看到了他们的行踪，对他们大摇大摆地路过却不打算施以援手十分不满，咬了咬牙，用不多的子弹往他们那边放了一枪。
　　被攻击了自然要回应。训练有素的小分队立刻往枪声发源处跑去，便和八路军里应外合，把鬼子全部结果了。
　　这故事倒是挺和谐。只是有一点，头晕脑胀的八路连长手不慎一抖，那颗本只是想要引起国民党注意的枪子，嵌进了小分队队长的脑门。
　　小分队本以为是日本鬼子所为，事后才发现，只有八路军所在的位置，才能够清晰地看到他们的行踪。
　　因为耽搁了时间又死了个长官而被处分的副队长十分不爽，把事情添油加醋地报了上去。
　　国共之间的关系本就不甚融洽，又上演了这么一出，自然就更不融洽了。
　　对于这事延安那边给了解释。说是枪战之声未能引起友军注意，只能以此方法来寻求帮助。至于杀人，真的是无心之过，那个连长已经收押至监狱，革职查办。
　　事情虽小，可是国民党方面却并不想这么不了了之。
　　对于那个连长，国民党更是一万分的不放心，就暗中启动了派了人去探查他的底细。
　　结果谁知道这一查，就一不小心在八路军内部查出了先前丢失的那批黄金。
　　黄金是女子小队带走的，如今女子小队又被认定是日本人的奸细，国民党方面自然很容易就能想到，八路和鬼子勾结。
　　日本人借女子小队之手将黄金拱手送给八路，以求得他们的支持，这招实在是高，太高。
　　最后国民党提出的要求是，让出渡凉河地区，当众处决那个连长，这事就这么算了。
　　自己理亏在先，也为了双方日后能够更好地合作，共产党只好应了。
　　不过据说那个连长的手下还大闹了一番，搞得八路军内部乌烟瘴气，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刘成是在报纸上看到这则消息的。
　　见他神色凝重，正在翻书的薛敏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刘成不语，却将报纸递了过去。
　　薛敏闲闲接过，看了几行，眼中冒出一丝难以置信。
　　“就因为这样一个无心之过，就要处决一个有功之人么？”薛敏只觉得可笑，竟真的笑出声来，“如果他不开那一枪，那么他的弟兄们都会死。党国没有对友军进行援救，倒还有理了？”
　　“可他没有必要杀死那个国民党军官。”刘成托着腮，也觉得此事有些奇怪，那颗子弹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就杀死了军官呢？
　　黄金之事毕竟还没有证据，又干系重大，并没有在报纸上刊登，刘成自然不会知晓。
　　“刘成，这件事一定要调查清楚，还我党清白。不能让这个连长白死。”
　　薛敏语气急切，让刘成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这么急？”
　　薛敏拿起报纸，盯着照片看了半晌，轻声道：“我认识他。现在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证明我身份的人。”

　　由于冷月的伤势逐渐见好，加之又出了那么大的事，几人也再坐不住了。
　　薛敏的石膏肯定还拆不了，所幸刘成在这方面很是擅长，就买了一辆轮椅，也没有在医院多做停留。
　　然后大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围观处决白连长的现场。
　　当然大家并不只是想围观，而是要，劫法场。
　　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薛敏身份，更是为了进一步调查他射杀国民党军官一案。
　　虽然这纯粹是多管闲事……但是刘成同志上官同志和薛敏同志，作为坚定的共产党员，为自己的党组织洗清冤屈，是义不容辞的！
　　于是几人连夜赶到行刑之处——渡凉河地区的小镇。在小镇里随意找了个客栈，租了两间厢房。

　　此时正值凌晨。行刑时间差不多就是明日的这个点儿。
　　连夜赶路的几人劳累不堪地先休息了一会，直到中午才慢慢爬起来。
　　童玲玲生得乖巧，或者按照柳如烟的话说，是“天生的丫鬟相”。所以大家便遣了她去带些中饭上来。可是由于让一个女子带十个大活人的午饭实在太不人道，猴子本着怜香惜玉的精神，自告奋勇地跟着去了。
　　冷月向来速度，就着小菜啃了两个馒头之后就将饭碗一推。薛敏顺口道：“这样吧，你去勘察一下地形，回来报告。”
　　冷月是了一声。刚要出门，雷子枫却抹了抹嘴将她拦住，看了一眼靠在柱子上嗑着花生的阿福：“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也不容易让人起疑。你，跟着去吧。”
　　阿福似笑非笑地看着冷月嘴角抽了抽。嗯了一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冷月懒得去看他，双手往口袋里一放，快步离开。

　　心知她的性子，阿福也没有再强迫她跟他有什么肢体接触，只是凑得极近，平添了几分暧昧。
　　冷月也没有反对。却突然想到欧阳兰失忆的时候，刘成跟薛敏勘察敌情之后，回到客栈被柳如烟嘲笑的样子。那时他们的嘴唇……
　　千万不要出现那样的状况啊啊啊T T
　　所幸着一路上倒是出奇的平静。
　　也是，不过就是处决一个犯了错误的共产党首长，属于家事。没什么好大肆防范的。
　　渡凉河地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是一些零零落落的城镇，易攻难守。这回说是将渡凉河地区交给国民党统领，其实不过就是让出了渡凉河沿河最大的一个镇子。其他的那些小镇和乡村极为分散，地形也不好，国民党也不屑于要。
　　而这个行刑的地方，就是渡凉河地区一个小镇，国民党不屑于要的。小到什么程度呢，整个镇子也就只有一个客栈。
　　所以冷月看到行刑地区周围如此的平坦，连个可以狙击的高楼都没有，也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奇。
　　和阿福二人到一旁的香烟店去翻看着，眼角余光却在那边打量了起来。
　　街道中央十分开阔，周围有不少摊贩，还有三两个小店。
　　除此之外居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将周围的环境默默记在心里，朝阿福抛了个眼神过去。
　　阿福点了点头，随手买了包烟，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