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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变故 194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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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春,南京
我是国民党高级将领林南轩的独生女,在金陵大学就读。受革命进步思潮影像,加入了共产党。我虽然自幼和父亲感情很深,却因为不能接受他的身份而断绝了关系,一直住校,很少回到父亲的宅邸。
有一天,校主任突然叫我去办公室接听一个急电,我很诧异。电话里传来的是久违的父亲的声音。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却说了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话。“小婕,你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一直都是爸爸的好女儿。我想有一天你会理解爸爸的。对了,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爸爸给你订做了生日蛋糕。那里面包含了爸爸对你的爱,你一定要回家来吃蛋糕啊,这是爸爸的心愿。”
“爸,你什么意思??”我在电话里问道,因为,我的生日根本还不到!而父亲是不可能记错的,话里一定另有含义!
“听着,孩子,爸爸很抱歉,我可能没法亲自给你这个礼物了,如果那天晚上我有事,你就叫你沈超叔叔一起陪你吃蛋糕吧。我现在有急事,不能多说。你要自己照顾自己……”
接着话筒里出现了嘈杂的声音,显然有人打扰了父亲。电话被挂断了。
这天晚上,我怀着疑惑的心情回到自己家里,但意外的发现家里已经被人包围,很多国民党官兵进进出出,嘈杂而紧张。我没法进去,只能返回学校。
第二天一早,【国民党高级将领林南轩患急病去世】的消息就出现在了南京市各大报纸上。我很诧异,因为父亲明明前一天还给我打电话,并且声音中听不出异样,怎可能突然辞世!我打电话到父亲的军部,没有透露身份,只是询问林将军的消息,回答也是简短的敷衍,说“报纸上不是写了么,急病!”“怎么这么快!究竟是什么病症?”“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电话被摔断。
我开始仔细的回忆父亲最后的留言,明明不是我的生日,他为什么要提到蛋糕呢?看来只有亲自去看看,才能找到答案了!
最初几天几天,我家都有守卫看守。我不甘心,就天天去探看。
很快,解放军的攻势节节挺进,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上上下下人人自危,军力也被匆匆忙忙的调来调去。
这个时候,林宅的守备终于渐渐松动了。
我趁夜色溜进自己的家。家中显然已经被人彻底的搜查过,父亲的书房、寝室都一片狼藉。我直奔厨房,这里还基本完好,有些东西被移动过,但没有大损坏,可能搜查的人认为厨房实在不可能有什么异常,所以只是敷衍的翻了一下。我径直打开小储物柜。这个柜橱嵌在墙上比较高的地方,很不显眼。小的时候父亲总是给我买很多好吃的,又怕我贪吃那些甜点,牙会不好,所以就把给我买的糖啊、甜点零食都放在那个吊柜里。那时我个子小小的,没法去偷吃。后来这个柜子就成了我们父女的一个默契,他会把给我留的好吃的都放在那里。再后来由于和父亲决裂,我已经好几年没有打开这个柜橱的门了,连家也很少回。
今天我心里充满怀念和感伤,再次打开这个柜橱——果然,一个生日蛋糕在那里等着我。我试探着把蛋糕切开,却发现里面有东西——那是一个油纸包裹。
我小心翼翼打开包裹,似乎已经预感到自己要发现一个重大的秘密,手都开始抖了。
终于,里面的东西呈现在我的面前了,最上面的一件东西格外耀眼,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共产党员证,
——父亲的党员证!
我捧着这张纸页都有些泛黄的党员证,心里有太多的感情往上涌,眼泪一下子淌了出来。我的父亲原来一直是这样崇高伟大,而我却一直误解他!
除了这张党员证以外,还有一些纸张,显然是极其重要的信息。我忽然想起父亲最后提到“和沈超叔叔一起吃这个蛋糕”的话,我想他是要我把这些情报交给沈超。
我匆忙抹去脸上的泪珠,揣起东西准备离开。刚走入大厅,便听到一声吉普车的刹车声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车停在阶下,几个人走进客厅。我躲在窗帘后面向外窥探,发现走进来的是几个国民党兵。几个下等兵就敷衍的翻翻转转,一个高个子的年轻军官,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悠闲的点燃一根烟。想必他们只是例行公事来巡视的,我决定等到他们走了再离开。
这帮下等兵漫无纪律,随意破坏屋里的东西。我原来对这宅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充满鄙夷,如今知道了父亲的身份,却爱屋及乌的对这间屋子充满了感情——壁炉前的那块地毯,当年父亲经常和我坐在上面一边烤火,一边讲故事,所以周妈总是把它保养的干干净净,如今却被那些家伙的肮脏的靴子践踏;每目睹他们动一样东西,我的心里就一阵酸痛,觉得对父亲很愧疚,只盼望他们尽早离开。
我尽量别过头,不去看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便把视线投向沙发上安安静静坐着的那名军官——只见他轻轻的把茶几远处的一个烟灰缸拉到近前,很小心的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好像生怕弄脏了脚下的地毯和面前的红木茶几——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我对他凭生一股莫名的感激。我不禁打量他,他个子无疑很高,穿的不是很笔挺的那种军装,暮春了,所以他只是随意的一件制服衬衣,踏一双军靴,腰上配一柄小巧的手枪,普普通通的衣着,但不知为什么,却让我觉得他很整洁、得体。他的脸被笼罩在沙发旁落地灯光的阴影里,我看不清楚,但是很显然他在沉思,有一种淡淡的落寞。
很快的,年轻军官的一直烟抽完了——确切的说,是燃尽了,他是那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以至于手中的烟根本就没吸几口。
然后,他把烟蒂插进烟灰缸,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手下宣布离开。
我松了一口气,但就在这时,我看到几个小兵如果至宝的捧着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放着我们全家福的银质相架,照片中的我还很小,一家三口,无限温馨。这个相框本来放在壁炉上面,不知怎么竟躲过了前几日的浩劫,如今却被这几个人争来争去,估计他们是看上了这个值钱的相框。
我顿时失控,冲上去要抢夺。我这样突然冲出来,显然把那几个人吓了一跳,但其中一个人握着相框死死不放。我就和他们抢成一团。
有的士兵就对那个军官说:“头儿,哪儿来这么个野丫头,和咱爷们儿抢东西!”
军官没说话,好整以暇的靠在壁炉上,我感觉到他在好奇的打量我,就没好气的冲他喊:“你也不管管你的人,就这么乱拿人家东西!”
他似乎乐了:“那你呢,就不是在乱拿人家东西么?”
“你!”我一时气结,不理他,继续争夺,但他们几个似乎戏弄我一般把相框传来传去。我气急了,冷不丁的摘下身后墙上装饰着的一柄藏刀,从背后抵住其中一个人的肋部,气愤的说道:“你们把东西还给我!”
这时,这几个小兵都不动了,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纷纷望向那名军官。
我也望着他,这时我才看清,原来他有着一副很挺拔的相貌,尤其是一双眼睛,是那么的明亮。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柄藏刀的刀架——这柄刀一般人不会那么轻巧就能从刀架上取下来,要知道个中机关才行。他似有所悟:“你是……”。
“你让你手下的人放规矩点,否则我就不客气了!”我大声喝止他。
“头儿,我们在这执行公务,这个小毛丫头来捣乱,现在又动刀子,太不象话了!”
“这小丫头到是挺漂亮,就是太蛮了,头儿,咱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头儿,掏枪吧!”这帮人开始骚动起来。
军官发话了,带着笑容却不怒自威,周围的人全安静下来。“弟兄们,我们也不过是来应付差事,大家不要闹出争执来。姑娘你也不要动怒,东西请暂时交给我,我会按规矩处置的。”
几个小兵听了,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军官从口袋中掏出一方白手帕,把相框包了起来。然后他说道:“这里还处于查封中,不相干的人不能进来,所以你也赶快离开吧,今晚的事情我也就不追究了。”边说着边走过来,轻轻的握住我拿刀的手。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整个人就有一种威力,不知不觉放松了力道,任他把刀取走了。
双方离开林宅。车启动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意味深长的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那双亮亮的眼睛,似乎能穿透夜色,直达我的心里。
我呆呆的立在那里,回想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我摸了摸口袋里藏着的父亲的证件和情报,还好都安然无恙。我马上开始责备自己,怎么能对一个国民党军官放松戒备呢!刚才是多么凶险啊,万一他不讲信用,出尔反尔,缴了我的刀以后将我逮捕,那我自己安危是小,身上的情报不就落在他们手里了么?自己真是太不谨慎了!我还是尽快去找沈超叔叔吧。
至于那幅全家福,我想我只能把它永远珍藏在心里了,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再找回它了!
就在我为此沮丧和自责的时候,我万万没有想到,两天之后,这个相框被安安稳稳的寄到了我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