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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忺翛镇魂 这种西门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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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一名武将在整个苍汨九州不算什么,但在滟沄岛,他们就可以逆天了,毕竟八大世家的最强者也就卡在武将巅峰。
柳家的那名武将长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身形瘦削,苍白的脸孔上满是倦怠,不过柳清翡的眼睛质量相当的好,因此柳新叶清楚地捕捉到他金棕色的瞳孔深处的冷冷杀意。
这处坊市还是柳家的地盘,就算是一名武王殿下来闹事,他也必须硬着头皮上!对于这个打搅了他睡觉的罪魁祸首,有起床气的柳太上长老表示不能忍。
那名还在飙剑气的武将看上去很年轻,文弱的有些平凡的脸,紧闭着眼睛,月白色剑士服破破烂烂,手握一柄未出鞘的黑色重剑。
他在空中摇摇晃晃的有些不稳,让人忧心他会不会啪叽一声糊到地上。但他周身缭绕的逼人剑意,又压得众人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深怕一动便引起惊天一剑。这气势较之于洛诲,犹如绝世名兵之于小小绣针。
柳先穹瞪了他良久,终是没有出手把他解决掉,而是忍气吞声地将他发出的剑气一道道打散。
到底是锋刃久家的人,还是新晋的剑将,不宜得罪。
反正这家伙已经走火入魔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歇菜了哈哈哈……那时候他死了又不是老夫的错,老夫也是无能为力啊。
只不过,很快,他就为自己的偷懒的行为后悔了。
那久家武将睁开一双深邃无波的眼睛,似是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在柳先穹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后往下,死死地盯住一个人。
柳先穹也随着看了过去,看清楚那人的脸时,心中一跳。
哎哟我的小祖宗喂你怎么在这儿啊!
柳新叶见那武将突然盯着自己看,也是怔了一怔,想到了什么,他转头去看柳乐远。
人家看的应该是主角吧?被高手看上,不像是龙套的戏份吧?
却见久家武将眼中陡然爆发出一阵狂热之色:“但求一战!”
这种西门吹雪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一阵令人大脑微微刺痛的剑意仿佛海浪般涌至柳新叶面前,他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心念微动,剑意的浪潮在恰要触及他时瞬间瓦解。
柳新叶翘起嘴角,却是在苦笑。刚刚武将死命瞅他时,他还觉得那不一定是在看自己,现在他倒确定了,武将的剑意针对的就是他。
武将看到柳新叶露的这一手,显然愈加激动了,他摇摇晃晃的都站不稳了,反而坚定地强调了一遍:“有幸遇君,只求一战!”
柳新叶蹙眉,对武将微微摇头,琥珀色的清澈眼眸中只有一个意思:不战!
柳先穹瞄瞄年轻武将,再瞄瞄柳新叶,一双与柳新叶相似的淡淡剑眉皱得死紧,在柳新叶摇头时他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而他一向信任自己的预感,便毫不犹豫地向那武将出手了。
但已经迟了!
武将已然对少年出手!且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毫不容情!
靠!
柳新叶几乎都要破口大骂了,强买强卖不道德啊!但刚才的剑意他可以利用这具身体的本能挡掉,这凌厉绝伦的剑招,以他普通人的内核,却根本毫无头绪、避无可避。
柳先穹惊怒:“久鸣,尔敢!”
久鸣充耳不闻,漆黑得仿佛要吸尽人灵魂的剑影撕裂空气,一往无前。
这只是很短的一刹那,柳新叶却觉得十分漫长。
在漫长的、苍茫的、孤独的奇妙感觉里,柳新叶的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平静,他沉静深远的眼睛对着武将的方向,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这一刻,掌控他身体的好像不是柳新叶本人,而是另一个伟大而古老的意志,柳新叶变成了一名旁观者。
他看着自己抬起稚嫩却稳定的双手,将长笛忺翛置于唇边,双目微垂,眼睑的弧度锋利。
清凉的笛音悠悠,洗去所有的杂念。
那甚至不算一支曲子,算作一段旋律也很勉强,极短。笛音只能用“清凉”二字形容,挑不出其它特点。因为它不含任何感情,就如春水洗涤石头,秋风扫去落叶,本身就是天地规则,理所当然,不需掺入情绪,它就会发生。
他放下手,忺翛化为碧雾散入白衣里,长辫本就扎的松散,刚才更是被剑气完全冲开了,微卷的长发便随着他转身翻飞浮动,如雾如云。
转身前无视了石像一般的久鸣,却是看了柳乐远一眼,神色莫名。
不紧不慢地离去,将一干还沉浸在空明境界的人留在身后。
挽月最早从这种玄妙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立刻跟上那浸在霞光中的纤长身影,一丝犹豫也无,似是并不为脱离了极为珍贵的“忘我”之境感到可惜。
第二个清醒的是修为不过武徒的柳乐远,一开口就是莫名其妙的两个数字:“90,99。”
看上去异常淡漠的柳新叶后背微微一僵。
挽月问:“主人?”
柳新叶苍茫可比宇宙星河的眼眸转了转,下一刻就恢复清透得有些脆弱的模样,神情有些迷茫,又突然淡淡笑了:“我好像很累……”
“……挽月扶扶我。”
说罢,便阖了眼,任由自己倒下去。
夜半。
柳家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小祖宗醒了没?”柳先穹双手背负于身后,脸上疲倦之色愈浓。他的身后是一株桃树,开得芬芳美艳,正是由风华极盛转为凄凉衰败之时。
青衣女子手持玉匙,舀去浮在水面的鲜紫色的叶片,将完全化为淡紫红色的茶水端至柳先穹面前,一边答道:“主人还在休息,长老有事找主人?”声音放得很轻,就怕惊醒房中的人。
柳先穹抿了口茶,那紫色的存情叶带着一股酒的醇香,融入茶水后,欺霜茶的冰冽清甜的味道越加深刻,入口后肠胃冰凉了一瞬,随后全身泛起一阵醉酒般的暖意,头脑却越发清明了。
柳先穹烦躁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不禁感叹道:“你们这里倒都是些新奇东西。”
挽月矜持颔首:“长老过誉了。”
“小祖宗为什么还没醒?”柳先穹道。
“挽月……也不知,这可能要等主人醒来后才能得知。”
柳新叶盯着她,似乎想看出她脸庞上每一丝皮肉的颤动所代表的意义,但这小侍女就同那玉雕的人儿一样,眼睫毛都不抖一下。
最后倒是脸皮赛过城墙的太上长老尴尬地收回了目光:“你倒是镇定。”他与自家小祖宗的侍女认识了好几年,他自己的武学境界又不低,又怎么会被她的敛息术所骗。当一个精致得突破人类审美极限的人坐在你面前时,那惊心动魄的美感,就连经验深厚的柳先穹也有些扛不住。
这女孩也长得太犯规了,小祖宗怎么就忍得住没有收了她呢柳先穹YY着,丝毫没考虑到他口中的小祖宗只有十一岁。
挽月理所当然地说:“挽月相信主人。”犹豫了一下,又道:“况且事情也不算严重,人们未必能猜到什么。”
“想不到老夫还要一个小姑娘来安慰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柳先穹有些自嘲的说:“你说得对,老夫本来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却还是瞻前顾后,顾虑颇多,非要来打扰小祖宗。”
“放心,”他也不知这声放心是说给谁听的,揉了揉太阳穴,似是要抹去那股疲惫:“哪怕事况尚不严峻,老夫也不能放任其发展,小祖宗还是只雏鹰,他的潜力不能暴露在外人面前。”
而对于柳新叶如今的状况,柳先穹两人更是全不知情。
入目皆白茫茫的一片,柳新叶低头,却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到,他不满意地挑眉,总觉得不该是看到这番景象。
那该是什么样呢?
柳新叶拍拍“手”。
环境瞬间变幻,石桌石椅,碧草萋萋,落英缤纷,柳新叶立于桃树下,白衣胜雪,笑容优雅雍华。
他突然福至心灵,知道了这就是他的梦境,或者说是精神世界,并且一切随他心意而动。就像他要求这桃树,只开花不长叶,繁花与果实一同落尽之后,便会只余光秃秃的苍凉树枝。
“请。”他笑吟吟地伸出手,目光直直地看向素墙红瓦的小屋内。
一片寂静,只有清风裹挟着桃花的甜美香气拂过他的鼻尖。
柳新叶并不气馁,就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执著地邀请着。反正是在精神世界里,他的手举再久也不会累。
渐渐地,他的心情越来越平静,目光却越来越灼热,几乎要把那小屋烧出一个洞来。
终于,房间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柳新叶还暂时无法从这么轻的叹息中听出其主人声音有多美妙,但觉得这叹息声贴合自然,仿佛天地的吐息,令人胸怀舒畅,仿佛自己心中的浊气也随之一空。
在叹息声里,精致雅洁的小屋分离崩析,一个修长的雪白身影若隐若现。柳新叶恍然惊觉,就算这里的确是自己的精神世界,别人好像也不是不能干预的。
那人琥珀色的凤目静静看过来,其中好似沉淀了千万年的时光,漂浮了整个宇宙的璀璨星河,又似乎空灵得什么都没有。他步子不急不缓,既不是轻盈也不是稳重,却有如露珠从叶尖滚落那般浑然天成,清新自然。渐渐地,他的脸庞清晰起来,正是等柳清翡长大,再历经万年沧桑后该有的模样。
柳新叶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似是为这一刻等了很久。
“柳星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