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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欲逃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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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素昧和岸娓回到麓杉的木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快到秋天了,天气又凉,一路上的风景都弥漫着一种凄凉的味道。素昧把小小抱在怀里,一路上一言不发。
麓杉还是在屋外等着,看到她们回来,松了口气:“你们总算回来了。”
岸娓见素昧一直不甚高兴的模样,心里十分愧疚,上前扯住麓杉的袖子:“五哥,五嫂生我气了。都是我不好,把知音鸟的毛都弄掉了……你快救救它。”
麓杉看着眼前那只毛都掉光的知音鸟,只觉得长得和扒了毛的鸡差不多,只是身量比较大罢了。但他可不敢得罪素昧,所以只好静下心来想给知音鸟治病。可是,治病讲究一个望闻问切,天啊,谁来告诉他还怎么把一只鸟的脉……
麓杉尴尬的清咳一声,道:“皮外伤罢了,实在不行,我那里还有一盒玉露丸,生发用的……我觉得应该可以用吧。”
素昧沉重的点点头:“谢谢。它服了哑药,你可以解开麽?”
麓杉一愣,随即从怀里拿出一个陶瓷瓶子来,倒出一粒灰色的药丸捏碎了倒进鸟喙里。
她怀里的知音鸟奄奄一息的眯着它的小眼睛:“主人,我还有些遗言要交代……”
素昧熟练的拉过它的翅膀,仿佛是握着它的手一般:“你说。”
岸娓在一旁看的忍俊不禁,只好干咳忍笑。
“我要回家,把我葬在羽剑门的梧桐树底下,说不定下辈子我就成了凤凰了……”知音鸟看着素昧慢慢说道。
麓杉无语望天,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开始素昧还被小小说的眼泪汪汪的,后来就干脆无视了。这只聒噪的鸟居然越说越起劲,哪里像是要死的鸟啊?
最后当然是以素昧愤怒的甩手,拉着睡眼惺忪的岸娓出门小坐而告终的。而麓杉也借口要去配药逃开了,小小只能寂寞的睡了过去。
素昧拉着岸娓的袖子带她来到凉亭底下,她气呼呼的坐下,拍案:“小小也真是的,枉我那么心疼它,结果它居然交代了半个时辰的遗言,还一条一条列了那么多要求,真是过分……”
岸娓笑道:“它本就聒噪,只是五嫂因为急坏了所以才会忽略这一点吧?”她咬咬嘴唇,“五哥答应过你要放你走的对吧?所以你之后也会离开恶人谷吧?”
素昧沉默不语,拉住岸娓的手,强颜欢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本就不是这里人,当然也该回到我那里去。”
岸娓神色落寞:“恶人谷里除了九恶人只有六哥那些女人。六哥的女人个个都喜欢搔首弄姿,明明长的都不如二姐和三姐,眼睛还都长在头顶上。二姐三姐和六哥又常年在外,这里能与我亲近的人不多了……这天下能懂我们的人也不多了。现在,你也要走了。”
素昧轻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啦。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岸娓苦笑:“就像二姐一样麽?当年她走的时候也是这样恳切的握住我的手说会经常回来的。只是后来她都没再回来过。她在外面欠下了一堆情债,在那些男人面前谈笑风生。却独独不敢面对家里这个人。她总是让七哥放下,其实她根本不明白该放下的人其实是她啊……我只是年纪小,我又不是不懂……你们全都会走了,你们都是骗人的!反正当年我爹娘也不要我了,所以你们丢下我也是应该的……”
素昧心痛的把她抱住,拍拍她的背:“没有的事。姐姐没有嫌弃你,只是想家了,必须要回去。就像小娓离开家也会难过一样啊……”
岸娓抽泣道:“我没有离开过恶人谷,大哥不允许我出去。”
素昧嘿嘿一笑,捏捏她的鼻子:“你真的那么乖,从来没有出过恶人谷麽?”
岸娓脸红的低下头:“有出去过的,我去过外头见过一次潇潇姐。不过只有那一次罢了,七哥四哥帮了我都被大哥给责罚了。自那次以后我就不敢出来了。”
素昧眼珠子一转,又是那个刻薄的楚凌然,她倒非要和他作对呢!更何况她也想要在离开前帮一下他们。素昧道:“那不然明天我们去看看潇潇吧?我们试试可不可以把潇潇骗回来,让何叔叔把她困在这里,她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心的!”
“噶哒”一声,一盘桂花糕搁在了二人中间。素昧顺着那素袍看上去,却原来是浅笑安然的麓杉。
麓杉一掀袍子,坐了下来:“你想的太简单了。潇潇很执着,在某些事情上甚至是偏执。如果以谋真的要这么做,只怕潇潇会来个玉石俱焚才对。就算撇开潇潇如此的性格不说,以谋也绝对不会为难她的,更别说是困住她了。”
素昧叹了口气,单手撑着下巴:“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难道真要真么蹉跎下去麽?”
麓杉笑道:“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天作之合。两个人脾气都像茅坑里头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
素昧眼睛一亮,道:“我有办法了!我们不告诉他不就得了。至于潇潇麽……我们不如就骗她说何叔叔受伤了,然后让她明白自己的心!”
岸娓拍手应和:“有道理有道理。要不然就这样吧?我明天就去找她!五哥你说怎么样?”
麓杉笑而不语,半晌之后只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了一句:“我突然发现你们长得很像。”
素昧茫然的看着他。岸娓则是一下抱住了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麽。”
素昧无奈的把她从身上扒了下来:“都说了我不是你五嫂了。我和麓杉只是朋友。”
麓杉神色一黯,面无表情的接过岸娓掐掐她的小脸蛋,说道:“是啊,别为难你姐姐了。明天呢,记得看好你素昧姐姐,别让她走丢了。”
素昧一愣,麓杉竟是要食言,不想让她走了麽?岸娓一嘟嘴巴:“五哥不去麽?”
麓杉道:“我明天还有事情要做,而且我也跟过去,万一被潇潇发现她是会起疑心的。”
素昧点点头,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她不由抬头看了麓杉一眼,只觉得他的白色头发在微光底下,柔顺的不像话。
次日,素昧醒来的时候身旁了,只怕是晚上离开了吧。素昧挠挠头发,想再睡一会却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欢喜的笑声。听上去似乎是麓杉和岸娓的声音。
素昧草草披上了衣裳,推开门只见岸娓一身紫衣,双手合十,而天上一道水流成了一条水龙,盘旋在天空之上,顷刻间洒下了满天的绵绵细雨。只见底下的桃花霎时间盛开了。大片大片的全部开放,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了粉色的,美丽的令人窒息。
桃花丛中走出来一个一头白发的少年,翩翩走向了她,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显得有些孩子气,就好像素昧第一次遇见他那样,同个未谙世事的孩子一样。
麓杉冲她调皮的眨眨眼:“惊呆了吧?忘了告诉你了,岸娓是水木双属的……”
素昧愣愣点点头,她就说吗,就算双属的人再少,也不至于恶人谷九人一个没有吧?毕竟他们都是那么厉害的人呢。而她一向怠惰,就算是才七岁的岸娓都起的比她早呢……
麓杉看她的模样,意味不明的添了一句:“书上说双属性的人要么就一门都出不了,要生就能生一窝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素昧浅笑,伸手接住那细密的雨滴:“谁知道呢?不过既然是书上说的,应当不会有错吧。”
麓杉把她的手拿了回来,拿自己的袖子替她擦拭干净:“都是从下流的水引过来的,上流太远,九妹的灵力没这么厉害。下流不干净。”
素昧尴尬的抽回手,讪讪道:“不碍事,身子又不是那么虚。”
麓杉敛眉,看上去并没有不高兴:“你觉得这么做会成功麽?”
素昧蹙眉:“怎么,有哪里不对劲麽?”
“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背过手,“就算潇潇回来了也会走的。”
“为何?”
“潇潇并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心,只是太清楚却不敢面对。别看她总是打扮的那么妖艳,其实她一直挺自卑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干净的女子呢……不干净的人怎么能能干净的爱呢?上一次她走的时候我也挽留过她,她便是这么告诉我的。”
素昧沉默半晌:“那你为什么还要同意我们的所作所为?”
麓杉笑了:“因为我也希望你是对的,我是错的。”
一旁的岸娓洒完水,撤了水龙,一点没注意到他们之间奇怪的气氛,一下抱住了麓杉,笑吟吟的:“五哥,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脸色怪怪的。”
麓杉拍了拍她:“没事,晚些时候你们再出发吧。别耽搁了中午饭。”
岸娓笑嘻嘻的说道:“好啊,岸娓吃过饭后就带着五嫂去找我们美丽的二姐!”
素昧抬眼,面无表情:“别在叫我五嫂了。”
说罢,转身进了屋,竟没有去安慰满脸愁容的岸娓。麓杉揽着岸娓,一脸的若有所思。
别再叫她五嫂了。
反正……今天之后她就不在这里了。没错,打从一开始,她就不止是想要帮他们而已。
麓杉跟着她进了屋,看见睡死在床上的知音鸟,不由轻笑。他说:“你的毒还差最后一味药了你把它喝了吧?”
这些天麓杉天天都会给她吃药,所以素昧也不疑有他,接过了药,捏着鼻子喝下了。
“素昧。”麓杉轻轻唤她,面带笑意,“今天晚上我给你做红豆粥。你记得早些回来,别和以前一样,每次都等凉了再回来。”
素昧垂头,有些伤感的点点脑袋。骗你,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如果细心,就会看到麓杉的眸子里根本没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