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香记事》风小餮

2、第 2 章

　　餐桌上，米素看看一直冲自己笑的冯女士，闷头黑着一张脸扒饭的少爷冯霜，带着耳机玩叉子的小姐冯云，和在一旁恭敬站着的使女Marry，不知所措。面前的牛排大餐只动了很少的一点，实在是没有胃口，莫名的贵宾待遇使她坐立不安。放下叉子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想说明辞职的问题，冯女士却先开口了：“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吗？”一脸关切。
　　“哦，不是，晚餐很美味，谢谢款待。只是我没什么胃口。我想说… …”米素连忙赔笑。
　　“怎么没有胃口哪？啊，是不是平时习惯吃中式晚餐？”冯女士听到了上半句就不肯再听下半句，加问一句。
　　“是的。我是想说… …”米素点点头，再次试着切入主题，却又被打断。冯女士立刻回头对Marry吩咐，“记下这一条，以后晚餐就准备中式的吧。”使女迅速淘出一个本子记了下来。
　　“啪！”一直在听歌的冯云却突然把叉子仍到桌上，扯下耳机一脸不耐烦，“可是我喜欢吃西式晚餐。这位米小姐不是新请的零工吗？为什么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饭？一下午，她都做了什么工作？”她问出了米素的疑问，所以米素也望着冯女士等着解释。而冯霜也放下叉子，幸灾乐祸地注视战场，他早该料到，姐姐怎么会放任这件事发展呢？
　　冯女士的脸一下子惨白一片，她没想到冯云是挑在这样一个时刻咬她一口。她该想到的，女儿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一个新爸爸，和附赠的新妹妹呢？迫不得已她开口：“米小姐当然是零工，但也是… …”
　　“这就已经够了。米小姐，我衣橱里所有的春装都要翻洗，然后打包。所有的夏装也都要拿出来进行翻洗，准备换季。我的房间是二楼米黄色门的那个。你现在就可以去工作了。妈，在车上不是说晚餐后有约会吗？去吧，别迟到不是吗？”冯云麻利地打断自己母亲的话，把任务吐了出来。
　　“哦。”米素在冯云严苛的注视下不自觉地站起来向二楼走去，一直找到米黄色的门，才恍然反应过神来。不对啊，我刚刚是想辞职的。急急忙忙冲回楼梯口，正巧听到那个叫Marry的使女婆婆说“夫人慢走”，随即就听到大门一声闷响。米素顿时委顿，垂头丧气的哀念今天是辞不成职了。把鼻子凑到手腕上的香囊深深吸了一口气，柠檬香立时弥漫。就算是为了爸爸，加油。米素又扬起了头，推门走进了挂着“冯云”名牌的房间。

　　餐厅里，冯霜凑到冯云身边：“姐，干得漂亮。”
　　“谢谢。”冯云高傲的扬扬嘴角，“记住，表现出不满母亲的决定是极其愚蠢的。我们要做的，是让那个女孩再也不想踏进这个家一步，让她全力去反对这件事情吧。显然她还不知道母亲把她请来的真正目的，我们一定要利用这一点，好好压榨她。只要她顶着零工的名头一天，就折腾她一天。去你房间，也制造一些零工的工作。”
　　听的冯霜满心欢喜，使劲点头，跳起来就往楼上跑。冯云再次带上耳机，嘴里喃喃的说：“难道就让你这样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妄想，中薪阶级家庭的女儿。”

　　晚上11点。米家。米素凶恶的站在父亲面前：“爸你给我老实交代，让我去冯家到底有什么目的？提醒你，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就是让你去历练一下嘛。怎么了？”米先生把头藏在报纸后面，偷眼看女儿。
　　“怎么了？那一家人都是变态！我将近两小时洗了不少于50件！全用手洗！那些春装外套什么的可以把人活活累死。这是那个姐姐，弟弟呢？同性恋，而且估计小脑发育不全。两小时，让我泡了26次咖啡，每一杯到他手里不到10分钟就一定全部撒在地上！还有两杯撒在床单和被单上，等我明天去洗。要不是他家女主人不在，我早就辞职了。你说怎么了？”米素情绪少有的失常，非常激动，用力拍着桌子。
　　“真的？不会吧？那两个孩子是这样的人？”米先生放下报纸，眉头紧锁。
　　“相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听着爸爸，除非你给我一个我可以接受的理由，否则，我发誓再也不会走进那个房子一步。”米素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声音坚定。
　　“不行，素素，你听我说。我… …你见到那家的女主人了吧？你认为怎么样？”米先生一脸欲言又止，最后抛出了一个问题，满眼希冀的等待女儿的回答。
　　米素略一沉思：“印象不错。典雅，有礼。怎么？”
　　“那，”米先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你愿不愿意让她做你的新妈妈？”
　　“什么！”米素倒抽一口凉气，站立不稳，跌坐在一把椅子上，“爸你要… …再婚？和… …冯夫人？”
　　“是的，素素。我和你冯阿姨是真心相爱。我早先没给你说就是害怕你接受不了。”米先生十指交叉，放在面前的桌上。
　　米素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在一点一点瓦解崩塌。父女已经相依为命了17年，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进行下去。不是没有假设过拥有一个新妈妈的情况，但当事情真正发生，感情上却接受不了。仅几秒钟间，她的眼圈就红了，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米先生忧郁的看着女儿的表现，叹了口气：“素素，我知道一下子你难以接受。是爸爸不好，之前一直瞒着你，没有给你足够的知情权。你可以反对，你冯阿姨也答应了，如果你执意反对，我们可以把婚期推迟到你独立生活以后。”
　　“那把我找去他们家是为了… …”米素用力压抑漫天而来的破灭感，用力握住手腕上的香囊。
　　“为了让你尽快熟悉那个家，并且希望通过接触让你和你未来的哥哥姐姐建立友好的关系。”米先生低下头，“但那两个孩子竟然做这样的事… …”
　　“爸爸，您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如果您和冯… …阿姨结婚，你确定自己一定可以幸福吗？”米素却打断自己父亲的话，神情坚定起来，手中香囊中的柠檬片在她用力的攥握下发出细微的□□。
　　“素素，我知道这样可能对不起你妈妈，我也知道你心里一定难过得要死。但素素，我可以肯定，如果我和小冯结婚，我，不，是我们大家都一定可以幸福。素素，你需要母亲，而小冯一定会是一个好妈妈。”爸爸抬起头与米素对视，眼中也已经闪现圆润的晶莹。
　　“那好，爸爸，我支持你新的婚姻。你要加油噢！”米素突然灿烂地笑了起来，手中的香囊却被汗水完全弄湿了。
　　“素素，谢谢… …谢谢你孩子，”米先生的声音哽咽了，“但是她家的两个孩子… …”
　　“没关系，这你不要担心了。别忘了你女儿是什么人。好了，我去睡了，你也早休息。”米素不在意的笑了，冲父亲摆摆手，走出了书房。

　　一回到自己房间，米素立刻关上门崩溃在床上哭得不成样子。床头橱上，素未蒙面的母亲还在照片上灿烂的笑。米素把照片抱过来搂在怀里，鼻腔中塞满了来自香囊的，母亲生前最爱的柠檬气息，眼泪更甚。
　　没有妈妈。爸爸再爱自己也要尽力工作，来维持这个家。于是，没有人来念叨自己，叮咛路上小心，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不知道朝谁撒娇，有了喜欢的玩具不敢要，被人欺负的就狠狠打回去；自己学习，没有人辅导功课检查作业，运动会得了奖没有人准备好菜，下雨也不会有人送伞；没有人教授生理知识，初潮时躲在卫生间偷偷地哭，生病也要帮爸爸打理家务；新校服要自己估量号码，军训回来没有已经烧好的洗澡水。
　　这些都不是米素在乎的，即使别人看起来再辛苦再可怜，米素也不怕。因为她有一个深爱自己的爸爸，爸爸为了自己推掉了无数海外发展的机会，谢去了许多结交关系的应酬，做了许多男人一辈子都不会沾手的事情。爸爸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牺牲。而且还有妈妈留下的香囊。爸爸说妈妈生前钟爱柠檬香，有柠檬香就要相信妈妈在身旁，从没离开。米素儿时一直坚持，自己不是家庭不完整的可怜小孩，她也有彼此相爱的爸爸妈妈。只是妈妈是天使，米素看不到而已，所以被人骂做说谎精欺负时她还是大声喊，我是有妈妈的小孩！直到足够坚强的现在，她还是坚信妈妈就在身边，父母还在彼此深爱对方。
　　而现在，爸爸找到了新的幸福。
　　爸爸已经为自己牺牲了太多。米素是懂事的孩子，她不会自私地让爸爸放弃幸福的机会。爱一个人就是给他最大限度的幸福不是吗？妈妈，她握紧了香囊，我做的没错，是不是？您会支持我的吧。就算冯氏姐弟俩吃了我，我也要爸爸如愿地娶到冯阿姨。
　　迷迷糊糊想着，米素终于哭累了，坠入了梦乡。所以她就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悄悄走到她的床边，摸着自己还抱着前妻遗照，抓着香囊的女儿的额头，轻声叹息：“你真是我的骄傲。孩子，难为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