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古怀旧

31、旅行（八）

　　吃完没有放一点油的饭菜，我觉得浑身都很不舒服。
　　“你觉得好些了吗？”闻宇问我。
　　我点点头，实在不忍心跟他说我感觉非常糟糕。
　　“那就睡吧。”他说着收拾起了锅碗，我就躺回床上去。
　　收拾完了他过来，我的身体本能地往里靠，让开外侧让他进来。
　　他手伸进被窝，有些颤抖地解我的衣扣——我身上此刻穿着完全不知道什么服装，上面一堆复杂的盘扣。
　　我惊到了，扭身就避开他的碰触，瑟瑟发抖。却听他轻叹了口气，在我旁边躺了下来，说了声“睡吧”就转过身去。
　　夜很快沉了下来。我从浅眠里惊醒，一摸身边，冷冰冰的没人，就披了衣服下床去，看见北边的屋子里灯亮得通透，映着奇怪的影子，时分时合，像人走过阳光下树林的疏影。
　　很冷。我站在院子中央，顶头的月亮很近，近得让人畏惧它的光亮与光亮之后深深的夜空。我走到门边，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灯影乱了起来，我的意识时聚时散，再次看清时，我和闻宇站在院子东南角，把人扔进了粪池。
　　很快很快，一座道观在院子西边建了起来，几个道姑道士在东西堂里铺了床，就住在那儿。闻宇不见了，从那个月亮很圆的晚上起就不见了。
　　每夜寂寂时，我会偷偷到道观的大堂里，点起供桌上的一只白蜡，跪坐在蒲团上念一段佛经。似乎从那夜起，我头上的月亮就不曾有过缺憾，一直是圆的，圆溜溜的像中秋的月饼，像我家过年送给小孩子的碧玉环。我一直在等有人发现我。我等了很久，直到今夜，一个女孩走了进来，我告诉她：“在东院南角上。”
　　第二夜她又来了，她问了我一句“佛堂里的佛哪儿去了？”我猛地扭头过去看她，却只看见自己的脸，在满月的月光下惨白如雪。
　　醒来，我闻到一股子饭香：“文羽，这是什么吃的，这么香？”
　　听到我醒来，文羽冲了过来：“你没事你没事你没事！”
　　我不解地睁眼，看她满脸是泪，不禁笑道：“你怎么了，跟我死了似的。”
　　“你从楼梯上掉下来时满头都是血，吓都吓死我了！”文羽死死抱着我，一边吼似的说。
　　“别那么大声，我能听见。”我说着捂着耳朵。看向周围，是医院。
　　“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从上面摔下来，我和麻衣姑娘把你送下山。”
　　“她人呢？”我问。
　　“她送你下山就回去了，说是自己不能离开那座山。”
　　“文羽，东院的北屋住的是谁啊？”我突然问。
　　文羽正在给我剥一只橘子，听到我问，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
　　“住的一个老尼姑，叫净目，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说着递了一瓣橘子过来。
　　“你见过她吗？”我接过橘子，道了句谢谢，就往嘴里塞。
　　“见过一次，瘦得厉害，好像是进行某一宗的苦修，一天只吃一顿饭，长年都在念经。”
　　好酸的橘子，酸得我差点儿掉泪：“那麻衣姑娘呢，她多少岁了啊？”
　　“不知道，只是听说她这个样子保持了好多年了，我几年前去看她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文羽说着放下橘子皮，塞进自己嘴里一瓣，拉开了病房东边的大窗户。
　　窗外，一弯月牙下，朱苍墨手捧一束花，露出一口白牙，对文羽说：“我只是来看病号的，绝对没有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