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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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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时间及很多年至今,俞初远的家里一般也只有三个人,我,俞初远,还有一个专门照顾俞初远的大妈,当年四十多岁的刘阿姨。
俞初远家的房子很大也很空,刘阿姨住一楼,二楼是我跟俞初远,三楼不言而喻。
刘阿姨大概从最初就看透了我是大杂院的孩子,在她眼里我连俞初远鞋底的灰都不如,所以当客厅里的一个据说是俞初远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水晶花瓶被发现粉身碎骨的躺在地上的时候,我成了责无旁贷的第一嫌疑人。
“道了歉就让你吃饭。”刘阿姨撤走了我的餐具放在了高高的橱柜上。
我不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实在不懂那玻璃渣子为什么让刘阿姨这么激动,我揣着手,走过去踢了朝满地的碎片踢了一脚,大跨步的走回楼上的卧室。
刘阿姨身几步撵上我,撕扯着我的衣服要我道歉,要我把碎片拾起来。
刘阿姨是典型的东北妇女的身材,对于七岁的我来说,她不但高,而且肥,她愤怒的撕扯让我倒在那堆碎片上。
“我没有!”这是我来了座房子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我吸了一口被割破的手指,然后我想,我再也不要在这个破地方待下去了。
我冲出门,正好遇见俞初远进门,我们撞了个正着,一定是他陷害我,于是我猛的将他一把推到在地上,飞奔了出去。
“狐狸精的野种”,刘阿姨从我身后吼到。
昨夜似乎下过一场秋雨,夹着潮气的北风给初秋带来了一丝寒意。我仍然穿着离开大杂院那天的一身单衣。
“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冯顺坐在院门口,远远的看见我跑过来。
“有饭吗,我饿。”
冯顺把我领回他家,冯顺的妈看到我,热了两个大包子塞给我,又拍了拍我身上的土,啧啧的摇着头:“你那个妈,跟没有一样,光顾着自己过好日子,亲闺女都不要了。”
我咬了口包子,心理没来由的第一次感觉有点堵。
“咋啦,出去两天还变哑巴啦!”冯大娘一边说,一边拿起我流血的手背,回身从厨房弄了点酱油给我擦上。伤口不深,就是蹭了一个血道子,大杂院的孩子经常把自己弄的一身伤,酱油是土办法。
我进屋的时候冯顺在院里吼了一嗓子,我第二口包子还没咽下去,胖子跟汉娜就冲了进来。
“完蛋玩意儿,走也不跟俺们说一声。”胖子刚说完,汉娜就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胖子扫了一眼我手里的包子,又瞄了一眼汉娜,闭了嘴。
“你咋没上学啊?”我心理不舒服,根本就没胃口,于是把包子给了胖子。
“汉娜感冒了,我陪她。”胖子嘴里塞满了包子呜呜的说。
“等你爸回来看不打你。”冯大娘漫不经心的插到。
“听他放p,你咋又把喜儿的包子吃了,撑死你。”汉娜白了胖子一眼。
汉娜跟胖子是同班同学,胖子比我大两岁,本应该上三年级,晚念了一年,跟汉娜读了一个班,胖子脾气淘,爱打架,可就是怕汉娜这么个小姑娘。冯顺跟我一样大,也就是说,她仨今天都逃学了。
“你瞅你,院里都说你去过富贵日子了,咋看着比以前还惨了呢?”冯顺小眼睛叽里咕噜的瞅着我。
“我想去看看我家。”我站起来,忽然怀念起以前挨家蹭饭的日子。
“别去了,那房子又租出去了,门都锁了。”汉娜指着二楼我家的窗口。
“那有啥的,你想去胖爷我给你去撬开。”
“你还怕胖叔晚上打不死你是不?”
“没事,你回来了就住我家,我睡地上,把我床给你。”冯顺拍拍胸脯。
我们在院里玩了一会,太阳渐渐向西去了。
我看着二楼那个熟悉的窗口,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心里掉了出去,越走越远。我走过去坐在大杂院的门口的台阶上,叹了口气。
“你后爸对你不好?”汉娜挨着我坐下。
我摇摇头。
“咋地,那院小孩欺负你?”
胖子话一出口,我恨的呸了一口,“那小P孩子,心眼还不少。”我心里惦记着花瓶的事,肯定是俞初远给砸了陷害我。
“谁啊?”冯顺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那家的小孩。”我盯着巷口,忽然看到个明显不属于大杂院的小小的身影。
胖子,冯顺跟汉娜也发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俞初远站在我面前,还是那么冷冷的看着我。夕阳有点刺眼,我坐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他。忽然就指着他喊“就是他!”
冯顺看着这么瘦小的小孩先还愣了一下,胖子就已经嗷的一声晃着一身肥肉冲了上去。“有人欺负咱院的小孩啊!”胖子这么一喊,又正是放学的时间,路过的孩子全都冲了过来,认识的已经扔了书包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外院的也起哄的围了起来,很快俞初远就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扑倒在地上打了起来。
我看见俞初远小小的身体被扑倒在地上,心里有那么一瞬不忍,就站了起来。汉娜在一边拉住我“不教训教训他,他以为你好欺负呢!”
我又想起花瓶的事,哼的一声又坐下。
孩子打架声音大,没一会就有大人过来连喊带骂的把众孩子分开,剩了俞初远自己缩着小小的身体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冯顺跟胖子都被家长拉了回去,胖子无一例外的又被揍了一顿。
我走过去拉起小小的俞初远,掸了掸他身上的土,那个香喷喷干干净净的俞初远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土人儿。
他在大杂院只认识我一个,被孤零零的扔在地上,跟我在他家的处境有点像,我又心软了起来。
“当时我打碎了花瓶,又着急出去,对不起。”俞初远眯着眼睛看着我。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创口贴,又拉起我的手,看到上面黑乎乎的酱油愣了下来。
我舔了一口伤口上的酱油,呸的吐到一边,红红的一条血印子又露了出来。
任由俞初远帮我贴上了创口贴。
“别以为我会把你当弟弟。”我嘴硬。
“不需要。”俞初远总是那么淡淡的,软硬不吃的态度,让我心里有点毛,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怎么说我也大他两岁。
太阳慢慢消失在地平线后。
那天小小的俞初远拉着我的手,默默的一步步往家走,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一盏盏路灯亮起。至今我也不知道,五岁的俞初远是如何找到了大杂院,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