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泣浮沉》雪落归途

2、第一章

　　傅诗暖背着沉重的书包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小巷子里。冷风呼呼地吹着，一个劲儿地往她领子里头钻，好似恨不得将她的全身冻成一根冰柱一般。
　　她拉了拉自己的领子，挺了挺一米六出头的小身板，加快了步伐。
　　快到家了。
　　自家住的小巷子正在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拆迁。大部分的住户在政府的换房和换钱政策的诱惑下已经搬走。只有少许几家还在这里当着钉子户。
　　自家就是其中一家。
　　说来......
　　似乎也算不得自家。
　　晚自习结束的很晚，虽然现在还没有到最后的冲刺时刻，雨渊一中已经开始发放大量的复习资料，书包满满当当，使得原本朝气蓬勃的十八岁学生一个个跟蜗牛一般驮着“小山”四处爬。
　　马上，就要到家了。
　　小巷子里老式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双手情不自禁地贴上小腹。秀气的眉毛也一道扬了起来。
　　在最后一栋小平房的门前，她驻足。掏出钥匙，插入孔中开锁。
　　“咔嚓”。
　　是锁舌被含住又吸出的声音。
　　门开了。
　　诗暖深吸了一口气，冰灵灵地沁入心脾。她迈进了高高的，却早已是残破不堪的门槛，然后合上了门。
　　屋子里，年近四旬的中年妇人虔诚地跪在地上，她的前方摆着一尊佛像。檀香袅袅升起，熏的那佛像说不出的眉目慈祥。
　　香炉，佛龛，贡品，鲜果，一应俱全。
　　屋子很大，却很空旷。没什么人气。水泥浇筑的客厅没有铺地板，换了拖鞋只觉得凉意从脚底一个劲儿地往上钻。
　　诗暖小声地唤了句姨妈，得到不痛不痒地回答后放下书包轻轻走上前去点了柱檀香插在香炉里。红色的火苗掠过，留下浅浅的痕迹。
　　烧过的香缓缓地变成香灰，苟延残喘地立了一会儿就软软地掉落进了炉子里，与它的同类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其实，诗暖不信佛。
　　只是姨妈信，她便要敬。
　　毕竟，父母去得早，姨妈也没有孩子，平白养了自己这么些年。
　　心间忽然传来一阵低不可闻的叹息。她望了望那慈眉善目的佛，终是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空空荡荡，却有独立的卫生间。
　　整个平房，七八个房间，有五六个都是空着的。
　　刚刚踏入房门便听见姨妈说过无数遍的话再一次铺天盖地卷土重来。
　　诗暖啊，你看你姨妈我一个低保户靠着资助金过活，现在，因为拆迁的缘故连资助金都停了，我一个孤寡妇人，怕是供不起你读书了，你父母和你姨夫都去得早，可千万别说我虐待你，你看，每天的饭菜我总是给你留着的，我们家就剩了你一个孩子，你可要省心，没事的话出去打打工，别再问姨妈要钱。
　　她低头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姨妈前两年因为姨夫去世的缘故脾气不好，借酒浇愁还时常打她，后来陪着朋友去了趟庙里，不知怎么的就信了佛，如今性子好了许多，就是刻薄吝啬了些。
　　可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算明天叫上静之去趟医院，毕竟验孕纸什么的，多半不大准。
　　两条明晃晃的红线在她的眼前闪过，她兀自叹了口气，打算写作业。
　　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十二班的灯仍然亮着。身为年级数一数二的重点班，待遇自然要特殊些。
　　周静之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和结起薄薄茧子食指，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日光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中午倒来的热水竟是一口未动，她也只是寻个由头出去转转透口气罢了。
　　在雨渊一中会死。
　　在雨渊一中的高中部会累死。
　　在雨渊一中的高三会猝死。
　　在雨渊一中的高三十二班，会无疾而终。
　　......
　　想着想着，老师恋恋不舍地走上了讲台，在结束了几个题目后宣布放学。
　　不愧是十二班，连放学的时候都一个个的有条不紊。
　　静之最后一个慢慢站起身，背起书包一步步向着阴暗处的教室办公室走去。
　　灯仍然亮着。
　　白天带着耳机的男老师翘着二郎腿在看学生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