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罪孽》燕舞心菲

9、曼珠沙华

　　血红的花朵上空刮起了风，花瓣被硬生生扯离本体，在空中飞舞的花朵聚拢在一起，慢慢凝聚成人形。
　　那是一个穿着艳丽的红袍的少女，从头到脚，都是血一样的红，而她的纯红的头发上戴着一片翠绿的叶子，那是沙华，曼珠之叶。少女微微张开双眼，她有一张十分美丽的脸庞，是那种纯粹的美，褪去了童真，完全的成熟之美。但她的眼里却是深不可测的空洞，仿佛她不存在任何感情一般，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
　　“她是？”杨塞峰惊于她的美丽。
　　“彼岸花——曼珠。”
　　少女抬眼，扫视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田蕾怀中那个脸上已毫无血色的少年，他那双黑色的翅膀格外刺眼：“黯黑之翼，你是，冥界王子。”
　　徐子基挣脱了田蕾的怀抱，站了起来。不得不感叹，他居然还有站起来的力气。
　　田蕾则是一副担心的要死的样子：“子基。”
　　“拜托你了，曼珠。求你就她。”徐子基气若游丝。
　　少女依然面无表情，但还是侧目看了那满眼的妖艳之红：“是你将这曼陀罗华染成曼珠沙华的么？”
　　徐子基微微点头。
　　曼珠直直地盯着徐子基看，但是眼中依然空洞：“如果是你话，用命令，不是更快吗？且且……”虽然曼珠的表情没变，但还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疑惑。
　　而更令曼珠疑惑的是，她深深地感到，浸染曼珠沙华的血中的无尽的情意，就连自己也比不上。
　　“我不会以冥界王子的身份来要挟你，但是我希望你救她。”其实对徐子基来说，如果自己不是什么该死的冥界王子该多好，对于这个身份，他深恶痛疾。
　　曼珠恢复了先前冰冷的口吻：“她？王子口中的她是？”
　　“嘉儿。嘉儿！”徐子基几乎是用喊的，但是明显已无力气。
　　“我不知道她，对不起，王子。据我所知，人界即将消失的生命中，没有王子口中的女孩。”
　　那个人界今天会有多少的生命陨落，明天又会有多少人逝去，这一切都与曼珠无关，死与生其实又有多少分别呢？所以无需在意，只需诉说事实。
　　徐子基一脸的不信，脚下一个不稳，竟竟向后倒去，身旁的田蕾赶忙扶起他。
　　徐子基满脸绝望：“怎么会这样？那我要怎样做才能救她？”
　　“我想王子口中的那个女孩应该不是人类。”曼珠说出了令所有人都惊愕的话，“所以，王子可以放心，她不会死，但我不知她会不会到虚无界。”
　　虚无界，四界之外的第五界，如其名，什么都是虚，什么都不存在。
　　“嘉儿。”徐子基的眼里的泪已经快止不住了，而他也再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子基。”田蕾不安地看着徐子基，他想要干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曼珠依然冰冷，没有一丝同情：“王子再待在这已无意义，请回吧。”
　　“没有意义？”徐子基苦笑了三声，现在的他，绝望是他全部的情感，瞳孔开始失去光亮，变得空洞起来，越来越像曼珠的眼了。而从他站立的地方向四周扩散出明显的力量的漩涡，大地在震。
　　“力量的暴走？”杨塞峰握紧了自己的镜片。
　　徐子基站立的那个地方开始出现裂痕，向下陷落，曼珠直觉地想要拔下头上的沙华。
　　“住手啊，徐子基，嘉儿她，她还在等你啊！”米晓嘶喊出声。
　　“嘉儿。”徐子基嘴唇蠕动着，瞳孔开始出现焦距。
　　曼珠看着自己的手心还残留着汗珠，如果不是米晓及时唤醒徐子基的意识，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他可是已经失掉了自己大部分的血液，居然还有这么强的力量。
　　徐子基踉跄着向前走去，完全不管身后的人，已经忘记他们的存在了吧。
　　田蕾立马跟上去，想要去扶徐子基，却被徐子基甩开了。徐子基的样子怕也……
　　“等一下。”曼珠叫住了他。
　　“什么？”
　　“既然曼珠无法帮到你，那么便要把王子的血还给王子。”
　　“不需要！”徐子基回答得决绝，“她去哪，我就会去哪。”
　　曼珠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是她终究要将血还给了徐子基。只见她一挥手，花朵慢慢褪去血红，凝聚成的血珠从徐子基的伤口重新流回徐子基的体内。滚烫的血液，但是徐子基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
　　接下来的情景让所有人都惊奇不已，因为，失去血后的曼珠沙华并未变成曼陀罗华，而是出现了翠绿的叶子。
　　曼珠的脸上出现狂喜，红色的眼睛里居然出现了光亮：“是沙华！是沙华！”
　　“沙华？”杨塞峰疑惑极了。
　　“曼珠和沙华原本不是指同一事物。”田蕾解释道。
　　“诶？”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城市的边缘开满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也就是曼珠沙华。守护在彼岸花身边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他们守候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无法亲眼见到对方……因为花开时看不见叶子；而有叶子时却看不见花。花叶之间，始终不能相见，生生相错。可是，他们疯狂地想念着彼此，并被这种痛苦深深地折磨着。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神的规定，偷偷地见一次面。
　　那一年，曼珠沙华红艳艳的花被惹眼的绿色衬托着，开得格外妖艳美丽。可是这件事，神却怪罪了下来。曼珠和沙华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间受到磨难。从那以后，曼珠沙华又叫做彼岸花，意思是开放在天国的花，花的形状像一只只在向天堂祈祷的手掌，可是再也没有在城市出现过……从此，这种花只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和沙华每一次轮回转世时，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自己，然后发誓不再分开，却又会再次跌入诅咒的轮回。”
　　“那为什么沙华会出现？”杨塞峰不解地问。
　　“恐怕是因为徐子基的血的缘故吧。”米晓看着徐子基说，“恐怕是徐子基的血打破了空间的封印，才会让他们相见的吧。”
　　沙华的正中间大片叶子旋转着，显现出人形。身着绿色单衣的少年眼含悲伤，却在看到曼珠的一瞬间笑得灿烂，而他那一头血红的头发更加昭示着他和曼珠关系匪浅。
　　“曼珠。”少年温柔地唤着少女的名字，微笑着走向少女。‘
　　曼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飞奔向前，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了？少年张开双臂，迎接少女投入自己的怀抱，幸福就是如此吧。
　　看着曼珠和沙华幸福地抱在一起，“或许做了一件好事吧，从此花叶可以永不分离了呢。”徐子基自言，却暗藏嘲讽之意。连彼岸花都逃不出生死别离的悲喜，奈何？奈何？
　　“可是，那为什么曼珠会以原来的形态出现啊？”杨塞峰还是有疑惑。
　　“笨！传说当然有与事实不符的地方吗！”
　　“曼珠和沙华被放逐于此，虽说身在一处，却被隔在不同的时空。两人永世不得相见，而曼珠用自己的血洗尽仇恨，所以变得纯白无暇，而这就是曼陀罗华。但在不知不觉中，却有了唤起死者生前回忆，让灵魂回复身体的力量。但是，要发动这个力量，必须要有代价，这个代价吗，既是愿望的那个人的血。”田蕾的解释虽然简短但却详尽。
　　曼珠似乎想到了什么，松开沙华的怀抱，牵着他的手来到徐子基面前，两人双膝跪地：“曼珠沙华多谢王子成全。”
　　徐子基淡淡一笑：“祝福你，这也是你自己的善良所得，如果你贪图我的血的力量，那么你就不会把它还回来，你也见不到沙华了，说到底，这也是你的回报，千年的轮回，也该到尽头了，不变的思恋，任谁都会感动的。”
　　在徐子基的示意下，曼珠沙华站了起来，沙华诚恳地说道：“那曼珠和沙华可否跟在王子左右？”
　　徐子基摇了摇头： “不用了，每个人都有他应该在的地方，你们在这，便是必然吧，待在这，对于你们来说是最幸福的事吧，一直和最深爱的人在一起。。”
　　“王子。”曼珠还想说什么，但是沙华对她摇了摇头，王子他……
　　徐子基转身，现在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幅画面，那就是：嘉儿坐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的脸上挤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对他说：“我等着你，带我去看极光。”即使自己救不了她，他也要赶回她的身边，带着她去看极光，实现他们之间的约定，然后一直陪着她，她呼吸，他便呼吸；她闭上眼睛，他便闭上眼睛。
　　徐子基虽然取回了血，但是他还是十分虚弱的，力气几乎用尽，走路十分不稳，似乎下一步就会跌倒。即使如此，他还是张开了黯黑之翼，向他一直以来都是最珍贵的存在飞去……
　　米晓他们没有想到徐子基会拖着如此虚弱的身子就离开了，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子基！”田蕾大喊。
　　但是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任何事物可以进入徐子基的大脑了，剩下的唯有嘉儿，唯有不想失去她，无论如何，身在何方，我都会陪着你，不会让你孤单。这不是承诺，而是愿望。
　　“王子，他……”
　　“我们先去追徐子基了，曼珠，沙华再见。”米晓打完招呼，跟上徐子基，飞走了，接下去是田蕾，最后是杨塞峰。
　　“曼珠。”沙华的手搭在了曼珠的肩上，“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是为他们祝福了，还有那个叫宋嘉儿的女孩，王子对她的感情很深，很深，很深……”
　　到达预定的地点，收起黯黑之翼，徐子基现在的神志已接近缺失了吧。但他还是走进了医院，凭着模模糊糊的记忆，他终于到了宋嘉儿的病房门口，转动门把手，开门。
　　卡嘉莉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徐子基。”低语。
　　屋里的人听到声音都向门口看去，宋嘉儿也收回了目光。
　　“子基。”卡嘉莉露出了微笑。
　　徐子基暗淡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些许光亮，但也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太好了。嘉儿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