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想你》枯娢

1、重逢 今天天气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这本该是个喜庆的日子，我说本该是因为在一个时辰之前，太夫人才把我们将军府所有女眷召集过来讨论如何庆祝父亲这次的凯旋，也忘却了府里的将军夫人和刚出世的小少爷才去世不久，头七还没过。而现在一大批官兵突然闯入，我们却成了叛国之将的罪臣家属。
　　我的脑子本来就不大够用，在姨娘和妹妹们哭泣中我才明白，我们将军府没了。
　　我看到四处乱窜的奴仆，和被扭将带过来的兄长胞弟，而我的幼弟则被一个侍卫拖地而来，他在两个时辰以前，还指高气昂的指责我又丑又蠢，有辱家门，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家门”跟我有什么关系？
　　“放肆！我易府三朝忠臣，我夫君为保卫华翰而战死，我儿子西退蛮子，孙儿在前线奋战亦立下汗马功劳，即使现在含冤，圣上英明，定会还我将军府清白，谁准你这般造次。”在太夫人犀利言辞下，那侍卫改拖为抗，就这样将幼弟扔在太夫人面前。
　　这个女人骄傲了一生，除了在我娘亲的事上受挫了，其他都是一帆风顺，现在却感觉一下子苍老了很多，或许脑子不够用了，毕竟奴才的态度反应了上位者的态度，将军府怕是再也起不来了吧，如此到应了月盈则亏之理，我现在就担心她的孙子我的将军爹爹，是否四肢健全。
　　“小姐莫慌，会没事的。”我转过头对上红苑的眼睛，那里面复杂的我看不懂，她是我娘去世后来到我身边的，我对她只有四个字的认识“武功很好”，其次就是我晚上起夜时经常不见人影，我觉得她一定是去会情郎了，为了不让她尴尬我斗装着什么都不晓得，毕竟她对我很尽心，就比如现在我明白她约莫是想我安心，我扯了嘴角微笑，却发现脸部长期僵硬已经扯不大开，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比哭还难看，因为我感觉到她轻轻握了我的小手。
　　我是将军爹爹领回来的，我的白花母亲为救父亲而垂危，醒来后身体就很糟糕，之所以说她是白花，因为她一直都瞒着我那个将军爹，连带着我的出生，我五岁以前一直都不知道我有母亲就得有爹，以至于将军爹爹来接我们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人口贩子，为此生生将他一口肉撕咬下来，我不知道当时我引起了怎样的轰动，而后痴傻一词伴随我一路，虽然我不甚在意名声这个东西，但多次被人拿来说给我听，我看着每个人都一样的表情，我才明白那是不齿，是在嘲笑，可是我一直都没闹明白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不齿我有银子拿？
　　为此我向穆亦不耻下问，他当时拿着书人模人样的问我“他们说这话你想怎么回敬？” 我认真思考后告诉他“我想让他们屁股开花”“这想法很好！”那时他眉梢轻挑，我觉得他不愧是我看上的夫君，连挑眉都是美丽的，然后我就屁颠屁颠的去把想变成了做。
　　为此将军府里哀嚎遍地，直到我将军爹爹怒发匆匆而来，告诉我他今天请的贵客都被我吓跑了，“贵客”是什么我还没闹明白，就被罚跪祠堂，两天后我出来后便再也没见到他们，而我的兄弟姐妹都绕着我走，我的娘对着我叹气再叹气，在她比划中，我才知道那天将军爹爹正在为我挑夫君，娘给我搬来一堆文绉绉的书籍，每天陪着我看书，我知道那是她对我的教导，她不会说话，没法将她知道的都教给我，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哀伤，我也就顺着她一遍遍看那些无聊的书，虽然我不知道那讲的是个什么东西，但看到她眼里的柔意，我还是很开心的。
　　那以后太夫人看我的脸色就不一样了，虽然之前也没好过，但她毕竟是老狐狸虽未明面苛责我，可这府中暗里的手脚还是不少，比如我的教导嬷嬷总是明里暗里给我吃亏，即使我让她摔倒一个月下不了床，但，她比我想象的还坚韧，下床后的第一天就赶来教导我，我望着她包子一般的褶子感叹到“嬷嬷，几天不见你又多了很多包子啊！”我看到她嘴角抽搐一阵说道“二小姐，名门闺秀应说话得体这是妇言....”我皱着眉头想，这次让她躺几个月比较好。
　　以及后来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我并不记恨太夫人，我想她的年纪那么大了，我还小，她会比我早死的，既然这样我何苦跟死人计较呐？
　　“圣旨到！”很难听的声音，我想传旨的是公公，却不是皇帝跟前的锦公公。
　　旁边的三姐发出一声低吼，我疑惑的偏头去看，身体因为保持了太久姿势，有些僵硬。
　　我看见久违的他慢步走来，如同那一次初见跌倒在他面前，他缓步走来，声音像山泉般清冽“二小姐可无碍？”
　　那一刻我护住我的心脏，那里跳动的有些厉害，后来我知道那就是心动，我们的初见，我动了心，他的表情我却窥探不来。
　　我这次依然看不懂他，不过我看见他的衣服不再是藏青色的棉布衣，而是朱红色龙纹的锦袍。他抬头看向公公，我知道他是在说继续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谕，夕大将军府一门忠烈，为华翰立汗马功劳，今大将军易之旬勾结西都外史行叛乱之事，罪大恶极，朕心甚痛，于后日午时处斩，没收一切家财，钦此”
　　“太夫人！”“老祖宗！”姨娘们的尖叫声丝毫没有影响我，我在庆幸白花娘亲幸亏早走了，要不然她承受不了的，然后才反应到我的将军爹爹要死了，而且身首分离。
　　五日以前
　　“夫人你要坚持一下，将军就要回来了”，我跨进房间时看见我的白花娘亲本就娇小的脸一片惨白，我走到床边“娘...”嘴边的苦涩让我不知道怎么措辞，我才发现我真的是笨的，除了一声娘，我吐不出一句词，她抓着我的手那么用力，一颗颗泪水扎在我的手上，我感觉那一片灼热的让我呼吸不畅。
　　“小少爷！”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我看见娘的眼睛一亮。
　　“如意，去把小少爷抱过来”
　　“是”如意转身疾步而去
　　我轻轻将她耳边的碎发顺到耳后“娘的发还是这么柔，爹爹说娘挽云髻最好看”抓着我的手又用了一些力气，有些疼，我却想为这一点点疼而感动到泪流。
　　“昨天管家说爹爹打了大胜仗，明天或许就到汉城了，今天娘又生了弟弟...”
　　\"小姐！小少爷役了\"如意冲进来抓住我裙边，看着她满脸的泪水，我的话卡到嘴边，抓着我的手失了力道，滑落下去，我听见那一闷响不大，不知道为什么却震的我耳鸣，我抓住已经掉落的手伏在床边轻道“娘，弟弟的名字让我来起好么？就叫念之，你念了爹爹那么久，他就要回来了啊，我叫绣娘给你做了新衣裳，你穿上肯定很美的，娘..”我闭上眼睛，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嘴边还带着些许笑意，似乎在说“若儿，娘很欢喜，你爹爹就要回来了”她这一生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她嘴边的笑意是那么美，就像六月的白荷。
　　“禀王爷，这是将军府的财物，都已登记造册，请王爷过目”
　　我猛然盯着那人，我向前，红苑紧紧拽住我的手“小姐！太夫人晕倒了，你要去看看。”“我有话要问他”我的语气很轻，就像他离开的那时附在我耳边“小若儿，我好像又要失去什么了”明明那么轻我却听的那么清，“穆亦，不会的，等你明年回来我带你去看我栽的梨树，给你吃，不收你银子，免费给你品尝收获，不是失去。”我手里握着马鞭垫着脚尖搭在他肩膀，耳边似乎还残余着他那时的轻笑，可我记忆里的面貌现在有些模糊了，很陌生的感觉，即使以前他也忽略我，可现在我们立在同一个屋檐，他也看不见我，我想我现在约莫懂得失去是什么了。
　　我们一群女眷守在太夫人床前，看着两个姨娘红肿的眼睛，三个姐姐在旁边宽慰着，我突然感到空寂，其实我对太夫人是没什么感情，如果不是她的纵容，我想我那苦命的白花老娘是可以多活几年的，我现在是有点恨她了，虽然娘亲是血崩而去，但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巧合的。
　　“宝姨娘，你们回屋吧，把该收拾的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得搬出将军府了。”
　　这是我第一次说出这样有思考性的话，而且是在抄家之后以这么平静的方式，我不知道是他们愣住是因为明天就要离开还是我这痴傻之人不痴傻了，亦或是都有。“四妹妹五妹妹扶姨娘回院子吧，辛苦三妹妹先照看下祖母。”
　　说完我就向正厅走去，红苑欲语，但最后还是跟着我一起。我装作看不见，我有好多事要问他，很多。可是到了前厅才发现他已经不见。
　　“穆亦去哪里了？”我问着刚才叫穆亦王爷的官员，他诧异的看着我，张张嘴又合上，最后道“二小姐，他是六皇子圣上刚册封的义王爷，你….”
　　“你只要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官员我认识，他也是当初将军爹爹请的贵客之一，是兵部侍郎，而穆亦也是借由他的远房侄子成为将军爹爹得力干将。我现在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我觉得找到穆亦，一切都会好的。
　　“许侍郎你先下去。”
　　我听到这一如既往的清冽声音，身体有一些僵硬，我知道我转过身就可以见到这个在我生命里，除了爹爹对我最重要的男子，我却没勇气去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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