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情录》陈晓晓

26、第 26 章

　　陆梓羡家楼下有家卖章鱼小丸子的店，她每次经过时，都是要看到有正在做的小丸子，才会去买。她也没去想缘由。每次听着炉子里的丸子发着轻轻的滋滋声，她的思绪也是静静的。直到有次在某个等待的时间，一个比往常瞬间更静默了些的瞬间，她却忽然明白原来是自己不喜欢等待，等待是难受的事，她和丸子都不喜欢等待。所以看到丸子将好了，她会去买。

　　她想用最少的时间来遇到对方，难道她是一个不愿等待，宁愿将就的人？会吗？

　　后来沈平歌会陪她一起等，他们一起听小丸子的声音，梓羡听过很多食物的声音，咕噜噜炖的声音，呲呲油炸的声音，米饭在锅里煮的声音，都不及这时的声音，让她感受深深。

　　不知什么时候起，连食物都变得奇怪了，有了限制食用的日期，过了这个期限就不好吃，不能吃了。所有食物都会有日期吗？沈平歌最爱吃的茄子饭有吗？她做料理的喜欢，会不会也有过期的一天？

　　好像所有食物都可以从外面用金钱买到了，金钱真是可以买到好多好多东西，但可以买到父母做的？心爱的人做的？

　　现在的食物有越来越好看的外观，越来越特别的包装，但食物，从古至今最根本的存在就是填饱肚子，食物代表的，是温暖和满足。这世界有好多快餐，但制作料理的过程应该还是温柔的，细致的，食用时更应温柔，细腻。

　　总不能一口吃下一辈子。

　　食物一沾染和人有关的记忆，就会让人无法自拔。

　　陆梓羡有整整四年没做过鱼香茄子饭，因为这道菜只属于一个人，只做予一人食。

　　“好吃吗？”她总是这样问他，好像他还是个大孩子。而他也总是有满足的表情，这让她也很开心。为喜欢的人做饭，是她最喜欢的事。

　　“小梓，你做的幸福料理我想吃一辈子。”

　　“好，慢慢吃，吃上一辈子。”

　　前年回老家参加奶奶的葬礼，陆梓羡觉得老家的“传统”奇怪到不能理解。

　　为什么相伴一生的人，其实他又好像什么身份都不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她的子孙，所以从头到尾都只能坐在一个地方远远看着。明明，这是那么重要的场合，而他是那么重要的人，明明爷爷和奶奶在一起的时间比葬礼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久。

　　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传统的葬礼只根据血缘关系来安排。爷爷只是每天到的最早，走的最晚，而其实，影响最大的人是他，那个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不动声色地过回原来的日子，只有他不是了。

　　这不是陆梓羡参加过的第一场葬礼，在更小的时候，记忆更模糊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哭”的时候。而当自己百年后，可会有谁为自己真心哭泣？她忽然期盼了起来，想要长命百岁，儿孙满堂。想真心地待人，有人真心的为你喜悲。

　　一个月后的“问路”仪式上，听说奶奶给爷爷的话是不要太想她，她会给他添福寿，他会做一个完完整整的祖父，内孙外孙都可以抱到，不像她，只能等到外孙，只做了半个祖母。

　　这世界真像一个巨大的冰箱，储存了无数个日期，无数个冰冷的生命。但终将会有一些要离开的，就像总有一些在更新的，逾期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