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汐陌叶知花开》苏研

3、恍如前世（三）

　　她拿出随身的皮鞭，不再笑了，只是低声道：“来吧。”
　　此刻她心中慢慢地，是被欺骗的愤怒，是被恨意占据的悲哀，是生无可恋的绝望。

　　良久，林汐扶着墙，慢慢地走了出来。
　　苏陌不在府上，不能找他报仇了。
　　苏衡知道她撑不过今晚的。她拔出刺在手臂的箭，仍在一旁。
　　她觉得有点迷茫有点无助，自父母死后再没有人愿意真心对她好了，苏陌偶尔不善表达的关心成了她生活里的最大慰藉。
　　但现在，他的恩，她受不得了。她们之间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对她也不过是怜悯，是利用。
　　她沿着街往前走，闭了闭眼，眼泪流入发髻不见。她带着浑身的伤口跌跌撞撞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想起她与他的相遇。
　　那是五年前，全府抄斩，她从护国公千金的身份落魄为流浪儿，苏陌为救她找了女子代替她赴了死刑。她想报仇，她得报恩，她更需要生存。她求苏陌留下他，苏陌问她，她能做什么，她跪下磕头，万所不辞。
　　此后，她成为了他最忠心的手下，是他不起眼的随从，也是他最得力的杀手。她的武技在父亲死后是苏陌手把手教的。
　　他对她如何她也说不好，他从来不曾温柔地对她说过什么，唯一一句算得上温和的，恐怕还是她十三岁那年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昏睡不起，他曾在她耳边模糊的说过一句：“你要好起来。”
　　但五年的时间，一次次的任务让她变得愈发冷酷，愈发武装自己，可唯有苏陌，她不曾对他有过防备，因为长久的形影不离，让她见到了最真实的他。那个怎么样怎么样的他。她清楚他的处境，懂他的苦衷，也更心疼他的日夜操劳步步为营。
　　人人都道青衫公子见解独到，计策神妙，谁又曾留意她夜夜与他一般掌灯直到深夜？她那么迫切地想为他分担，她果然不负他的期望，各方面都做得那么完美。
　　她是只是想报恩吗？不，她不知道。或许是喜欢上了吧。可那又能如何？她此生注定是个见不得光的人，如何敢奢求与他并肩？她想着，等苏陌成婚那日，她便离开。五年来的陪伴，也算是两清了。
　　她走着走着，忽又笑了起来，事到如今还念着他的好，她张口想骂自己糊涂，却只有哽咽。
　　其实她知道的，苏陌一直想用时间磨去她的仇恨，是怕她不知轻重坏了他的计划吧。他的野心她再清楚不过了，他向往的，不仅仅是皇位。看来她的父母，只是他脚下一块小小的垫脚石。
　　他害她家破人亡，她却对他感恩戴德。她可真是没良心，父母会怨她吗？应该不会吧，父亲最疼她了。哪怕她已不是五岁稚龄，父亲也仍会将她抱上膝盖，百般宠溺......
　　走着走着，不知身在何处。她转头看向周围，模糊一片。她郁闷地揉着眼睛，眼睛又涩又疼，忽的感觉漫天的黑色向她涌来，她一个趔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