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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如墨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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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时间匆匆已过半月,送走三个孩子的事情终于被提上了白家的事程。坐在父亲的书桌旁,一宁状若无神地一直看着窗外,翠绿的树枝正在昭告着生命蓬勃期的到来,可是他们却要告别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您让我带着弟妹先离开上海到湖南青楠镇,但是爸爸,奶奶说了她不愿意走,那么您说的随后就到,是骗我们的吧?”虽是疑问的口气,一宁却说得不容否认。
白父神色一顿:“一宁,你听话,你奶奶一辈子都住在这里是不会走的,爸爸已经年过半百,唯一的心愿就是你们安好,也不枉你们母亲所托,爸爸是你奶奶唯一儿子,一定要为她养老送终。”
“那么”,一宁注视着父亲,“我可不可以不走,弟妹让陈叔送到那边去,我在这陪着您。”脸上已经挂着乞求的神色。
“不行,你必须走,弟妹都还小,需要你的照顾。”白父语气坚定的说道。
从父亲书房走出来的时候,一宁一直压抑的悲伤终于爆发,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阳台边默默流泪,谁都知道,一旦离开爸爸离开上海就有可能是生离死别,她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因为前几周很忙,医院放了一宁两天假,莫娜修女一脸慈祥地抚着一宁的头发:“白,不要太烦恼,上帝与你同在。”一宁一愣,她的阴霾已经到了无法掩饰地地步了么,但她还是向着莫娜修女绽放出一抹清淡若莲的微笑。
刚刚出了医院的大门没多久,一宁就看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车子和站在车子旁边面无表情的她在朝阳馆见过的侍女,眼神一暗,稳稳地走向车子。
喝着法式咖啡,一宁低眸不看对面一直凝神看着她的人。
“你变了不少,以前鲜少看着你如此安静的模样。”何安然懒懒地拖长了语音,带着微微的嘲讽。
一宁扯出一抹轻笑:“热闹与安静是在不一样的场合对待不一样的人,何小姐?还是说由纪小姐?”
何安然没有一丝意外的维持唇边笑容,只是眼神却带着一丝恨意:“你果然调查了我。还是喊我静香吧,何这个字总是让我想起不愉快的记忆呢。”说着好像有什么可笑的地方低笑了几声。
果然,一宁疲惫地微微闭了眼:“静香小姐,我不想与你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吧,你想报仇是吗?对付我、还是对付整个方家?亦或者当年纵火的幕后凶手?”
“报仇?”何安然冷笑了一声,“你想的未必太简单了。白一宁,你,我是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当初你帮了我是因为你们有钱人的怜悯心使然吧,方毅航,他的眼里一直只有你,就算在生死关头,他也选择了舍弃我去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被人当做公主保护,而我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说到最后,何安然的语气尖锐提高,丝毫没有了刚刚的从容慵懒,浑身似乎被气得发抖。一宁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波澜不惊,只有提到方毅航三个字的时候才几不可查的闪过一抹痛苦。
“你知道那种快要被烧死的感觉么,为了生存我杀了人,我把做道具的水缸里面不让我进去躲着的一个女人活活掐死,憋了一口气躲在里面,差点被人拎出来又差点窒息而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何安然猛地站起来指着一宁怒喊,“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该死!但是我不会让你就那么痛快地死了!”说罢猛地把咖啡杯扫在地上,一地棕色流淌。
一宁微叹了口气:“当初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想报复,那么来吧,我恭候。但是,请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说完起身走向朝阳馆的大门,快到门口的时候,一宁突然停住,轻轻地问:“你曾经喜欢过毅航对吗?”身后何安然尖锐的呼吸声猛然顿住,半响后:“是,我爱他。”
出了朝阳馆,一宁就惊讶地看到路边一个站在车边的男人,晏瑞庭。晏瑞庭似有所觉抬起头,掐灭手中未燃尽的烟,朝她走来。
“我去医院找你,莫娜修女说你正在休假,又听说朝阳馆的纪小姐请你喝咖啡。”晏瑞庭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一宁的眼睛说道。
“听说?听谁说?对了,你怎么会去医院找我?”一宁仍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清冷的男人。
晏瑞庭只是淡淡地回答:“一个脸生的男人。”也没回答她第二个问题,就示意她上他的车。一宁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上了车,刚坐好,一个修长的身子也坐了上来。
“去德兴馆。”驾驶座上的何副官一脸笑容地和一宁打了招呼,称“明白”发动了车子。
一宁惊讶地看着她:“你是打算请我吃饭么?!”晏瑞庭只是点了点头,便闭眼假寐靠在沙发后背上。一宁看他不说话,脸上还有些许疲惫,也就不好再说话,转头看车窗外风景,没看见原本闭上眼睛的男人睁开眼睛又看着她,眼里神色莫名,有担心,有怜惜,也有一抹不知何意的复杂神色。他不久前才查到,一宁曾去过法国,按照时间和轮船班次推算,那天晚上那一脸忧伤的女孩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个坚强到让人心疼的人。
德兴馆。
一宁淡然地坐在包厢里的椅子上,等待上菜的时间里,她一直看着窗外楼下川流不息的车子和行色匆匆的行人。对面的那人手里拿着报纸,却不时抬头看着她。一宁表面淡定内心却忐忑不安,被看得多了,终于是忍不住:“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又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
晏瑞庭收起报纸,勾起唇角,看着对面有些慌张的一宁,说:“回报你救命与送药之恩。至于看你,自然是觉得一宁你赏心悦目。”
“一、一宁,赏心悦目?”一宁觉得她有点被吓到了,他们的关系有那么亲昵吗?
“怎么了?”晏瑞庭神色自若,修长手指不时地扣扣桌子,眼神却牢牢地看着一宁。
“没什么。”在这样的眼神下,一宁垂下头,脸颊已经有了淡淡的绯色,迅速蔓延到耳根。晏瑞庭看着,似乎心情很好地用手托着腮帮,唇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一顿饭一宁吃的既慌张又有些羞涩,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敢看对面很优雅安静用餐的男子。让晏瑞庭颇有些啼笑皆非之感。吃完饭已经是月上枝头,德兴馆离一宁的家不远,虽然饭吃的心里很纠结,但是一宁还是有种撑着了的感觉,就推辞了晏瑞庭要开车送她的邀请,想步行回家,哪知晏瑞庭却吩咐何副官开慢点跟着,自己拿了外套走到她身边,“走吧,我陪你走回去,一个女生毕竟有些不安全。”
一宁再次被震惊到了,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走回家。
路灯洒下淡淡的光,初夏的夜晚吹着柔柔微风,一宁和晏瑞庭并肩走在大街上,还有些行色匆匆的行人经过,每次晏瑞庭都很小心的虚扶着一宁不让行人撞到她,一宁心里更是各种猜测各种想法,漫不经心的走着,突然路边窜出来一只猫,吓的一宁下意识惊呼了一声,手指紧紧拽住晏瑞庭的胳膊。待一宁反应过来,脸上红晕更盛,正要松开拽着晏瑞庭胳膊,却被一片温热包围住整个手,一宁惊讶抬头,看见晏瑞庭似笑非笑,眸中亮光灿若星辰:“白一宁,是你先抓住我的。”
一宁整个人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心跳一声大过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他。晏瑞庭看着这样的她,心中更是柔软。
“一宁,我发现我比想象中还要在乎你。”
月色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