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平阳歌舞承新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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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府平素歌舞升平的玉宇阁，此时却气氛有些冷淡。
刘彻手杵下巴，心不在焉的半倚在桌榻上，看着崔云溪的独舞。
平阳有些担忧的侧目望了望自己十八岁的胞弟。
刘彻虽为皇帝，却未有皇帝的幸福。当今皇后陈娇，系如今馆陶长公主刘嫖之女，太皇太后窦氏的外孙女，刘彻的亲表姐，比他大八岁。
陈阿娇天生娇贵，在后宫更是飞扬跋扈，眼里揉不得沙子。自她荣为皇后以后，骄横的性格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以致刘彻现在的后宫没有后妃，连宫女都鲜有。如此便也罢了，她的肚子却偏偏不争气，到现在都不见有孕的动静。刘彻登基三年无子，甚至大臣都有了废帝的传论，这刚好正中了窦太皇太后的下怀。窦氏临朝时间已久，自先帝景帝病入膏肓后，窦氏就有立小子梁王为帝的念头，太子之争更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溅满鲜血的皇室斗争。
刘彻虽只有十八岁，却早已深谙这之中的种种错综复杂。他本是景帝第九子，而他们的母亲王氏从前只是一个品级不高的夫人，他们三姐弟见父皇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又谈何受宠？
那时候宠爱日隆的，是年轻貌美的栗姬。她的长子刘荣，颇受景帝喜爱，被封为太子。馆陶公主那时本是要与栗姬联姻，让陈阿娇嫁与刘荣，谁知不仅吃了闭门羹，还遭到高傲的栗姬奚落。馆陶偏巧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又恰好碰到才年仅六岁的刘彻，她将刘彻抱在膝头指着阿娇问他可否愿意娶阿娇为妻，那时刘彻年纪尚小，且常常与阿娇玩耍，心中自然是喜欢的，便许了一句 “若娶阿娇为妻，必以金屋贮之。”的诺言，馆陶一听自然喜上心头，便联合了王氏，扳倒了栗姬，扶刘彻坐上了太子之位。
平阳轻轻摇了摇头，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平阳公主！”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殿上的歌舞。平阳皱起细眉看着殿下的韩嫣，她素来不喜欢这个没有礼貌的纨绔子弟，却奈何刘彻十分宠信他。
“公主，臣在您的后院拾到一位仙女妹妹，却不知您为何藏掖着她，刚才不让她出来为皇上献舞啊？”韩嫣向平阳象征性的拱手鞠了一礼，目光瞟向身后的卫子夫。
平阳抿起嘴唇，也看向卫子夫。她方才叫婢女去叫过她奉琴，却不是听说她受了伤，为何会被韩嫣在后院见到？她眼睛移到卫子夫的手，果然有用手帕草草包扎，似乎伤的不轻，白色的手帕上还有隐隐血色渗出。
卫子夫是卫媪五年前带入平阳府的，那时只为家奴，因为渐渐出落的美丽，才成了府上歌姬。平阳确有为弟弟献美之心，却只是网罗长安贵家之女，卫子夫虽有倾城之色，并深得自己喜爱，也算是个知心人，却碍着身份着实低微，并未想过要将她送给刘彻，自己一直希望刘彻可以看上富贾之女的崔云溪，刚刚刘彻发火，是实在无法，才令人去唤卫子夫，可她明明推掉了，又为何会与韩嫣一同出现在大殿上！
而刘彻此时也坐正了身子，打量着韩嫣背后的女子。他自小长在宫中，三千佳丽中也见过不少国色天香，却是真的没见过这样美貌的女子，怪不得连韩嫣这般高傲的人都说她是仙女。卫子夫亦是第一次见过当今的少年天子，初见便觉气度不凡，周身散发的气势绝是一般人无可比拟的，金边玄衣更衬得他面如冠玉，难怪庶民都传言王太后怀他的时候，曾梦见太阳入怀，一见便知，他是真的天授之子！
“奴婢卫子夫参见陛下，公主，长乐无极，福寿安康。”卫子夫跪下抬起双臂至头顶，深躬下身，公正的行满一个大礼。直到似愣了半晌的刘彻说道：“起！”
“姑娘的手何碍？”刘彻问着，已起身下榻，上前亲手执起起卫子夫右手：“为何伤的如此？”卫子夫只感到来自帝王身上深深的压迫感，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而是埋下头，希望躲开刘彻炙热的目光。刘彻复又开口说：“姐姐，卫姑娘手伤的不轻，请唤御医来帮她包扎！”话虽是对公主所言，眼睛却未离开卫子夫。
平阳吩咐身边人去传召御医，此时心里却暗暗凝起一口气，能为刘彻献美是她所意，可是卫子夫的身份...即便刘彻不嫌弃，她本命未脱奴籍，他日入宫怎么可能站得稳脚步？
就这么一愣神，匆匆而来的御医已为卫子夫细细的包扎好了。
卫子夫谢过隆恩，轻声说：“奴婢伤了手，无法为陛下奉琴，不如为陛下清歌一曲吧。”平阳闻她所说，招手唤来一抚琴歌女为她伴奏。刘彻也点点头，转身回到案边坐好，静待子夫一展歌喉。
卫子夫抬起左手，挽指做蝴蝶自身边飞起，轻启朱唇，歌声袅袅而出。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一曲《桑中》唱完，却觉余音绕梁，卫子夫又恭敬行了一礼，半晌才听见头顶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
殿上平阳看着刘彻眼中的痴迷，又低眼瞟见他衣服上有一块酒渍，大概是刚才鼓掌时长袖不慎带翻了桌上的玉盏。平阳锁眉看着刘彻，看着他看卫子夫的眼神，心里不断盘算着，她不愿拂了刘彻的意，也不愿让卫子夫到宫中受苦。但是很快她就有些释然的舒展开眉头，扬声说：“卫子夫，皇上的衣服脏了，你伺候着去换身衣服！”
卫子夫的心急速的跳了起来，她不禁脸颊飞红，看了一眼刘彻，又看向公主，看见平阳对她点了点头，才轻声道：“诺”
尚衣轩并不大，因为刚刚薰过香，有些烟雾袅袅，朦朦胧胧。
“你叫卫子夫？”刘彻随意的倚在软榻上，卫子夫跪下身回到：“是，奴婢卫子夫！”
“起来吧！”刘彻微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处：“坐到朕身边来！”卫子夫听命，垂首坐在他身边，白皙的双颊因为害羞更加酡红，平添一抹撩人春色。
“家中可有其他人？”刘彻有些刻意的轻声问道，似乎怕惊吓到身边的人儿。“还有母亲，和四个兄弟姐妹。”卫子夫细声回答。“嗯。”刘彻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停顿了一会，说：“为朕更衣吧...”
卫子夫自知他的意思，突然紧张起来。双手有些颤颤巍巍，伸向他腰间玉带。刘彻突然握住她的纤纤柔荑，微微用力，卫子夫有些站立不稳，跌入他的宽阔怀抱，被他紧紧拥住，不及嘤咛，就与他一并跌入软榻深处。
窗外，月明星稀。窗内，春光旖旎。
平阳转动着茶杯，一遍一遍的下定主意，直到刘彻大步流星的从殿外踏入。平阳看看脸上笑容满满的刘彻，又看见如同狸猫一般悄悄躲在他身后的卫子夫，掩袖轻笑。
“姐姐...”刘彻开口，“好了，我已备好马车，皇上也玩的尽兴，该回去了！”平阳打断了刘彻的话，看见他突然焦急的神色，才促狭的笑道：“本宫现在将卫子夫送给弟弟，请弟弟替本宫好生照顾！”刘彻这才松了口气，笑道：“知我者莫过姐姐！姐姐送弟弟这样好的礼物，弟弟当以一千金回之！”说罢大袖一挥：“赐，平阳公主金千斤！”
卫子夫上前向平阳深行一礼，平阳亲手扶住她，轻附她耳边叮嘱道：“你的前途无可估量，却须知伴君左右险如如伴虎，入宫以后万事小心，聪明如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需我再提点，我在平阳只能替你照顾好家人，宫中每一步都需你自己走！可明白？”卫子夫重重点头：“公主一切保重！”平阳抬手拂去眼角的湿润，轻轻拍了拍卫子夫的肩：“即贵，勿相忘！”
平阳亲自送至公主府门前，目送着刘彻一列马车，浩浩荡荡离开平阳，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硬朗少年，是她刚才举荐给刘彻的，卫子夫的同母异父的弟弟，郑青。
平阳的思绪似乎也随着马车，飘飞很远。
郑青三年前离开父家，投奔在平阳府帮佣的母亲。他是卫媪当年与同在平阳府做事的县吏郑季私通而得的私生子，幼时被送到父亲家中养育，却过着奴隶般的生活，终日放羊喂马，连睡觉都是睡在又脏又冷的羊圈之中。就是这样的生活，练就了他炉火纯青的箭术和内敛沉稳的个性。
平阳犹记得初见他时，他只有十一岁。眉宇间却透露着许多成年人都没有的成熟稳重，虽然年幼，却已十分俊朗，虽是异父姐弟，可他的眉眼与卫子夫有几分相像，特别是那双星眸，都是那样的灿如星海，却是一个美艳可人，一个深稳平静。虽然只给了他马奴的差事，但是那时平阳就知道，他不是一个会一辈子埋没于马圈的人，他是冲天的雄鹰，定会一鸣惊人！
于是刚才平阳思绪许久，决定为卫子夫埋下郑青这颗以后定会长成大树的种子，她相信他会护卫子夫周全，也定会报自己的知遇之恩！而今，他也不叫郑青，而是于卫子夫的关系，冒姓为卫，叫做卫青！
马车浩浩荡荡，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才到了长安皇宫。卫子夫从未来过长安，不禁有些好奇的掀开车帘张望。那样恢宏的建筑，金黄的有些刺眼的顶瓦，干净到似乎不染尘的青砖路...一切就像梦一样！
这就是，许多女子削尖脑袋也要往里钻的梦想，也是许多女子凋零青春的囚笼！卫子夫有些恍惚，似乎是在忧心自己的未来，看着马车行过一寸寸青石，向皇宫的中心靠近，微微的叹了口气。
突然看见车边一抹刺眼的颜色划过，马车队顺势而停。
卫子夫掀开门帘，看见前面马车的刘彻走下车来，自己也被侍女搀扶的走下车，拦马车的，是那个将自己带到皇帝身边的妖媚少年—韩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平阳歌舞承新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