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端』百里云端》山三六月

3、003

　　“屠苏，这是陵端，与你年岁相仿，是你的二师兄；这是芙蕖，你的三师姐。”
　　早已听说了新师弟的芙蕖高兴地拿出见面礼，拉住百里屠苏的手：“屠苏师弟，这是我从师父、师叔那里拿来的神行符和清心丸，用的是新配方，大家都说效果不错，送给你。”
　　注意到百里屠苏有些怕生，芙蕖很快收回手，甜甜一笑。
　　芙蕖今年九岁，明眸善睐，灵动可爱，很是懂事。
　　百里屠苏确实有些紧张，今天他已经换上了亲传弟子装束。一身白衣，脸色也多了些红润。他生的极白，眉间一点朱砂鲜红。
　　看着那点鲜红，陵端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闷痛。只是那痛时间极短，如同幻觉。
　　芙蕖释放的善意让百里屠苏微微放松，不再紧绷。对于自己身负焚寂凶剑煞气一事，紫胤真人从未隐瞒，灭族一事也桩桩说与他听。脑中记忆虽已模糊，但肩上责任却是片刻不敢忘记。
　　看到陵端，百里屠苏心中又紧张起来。
　　陵端只是盯着他，并不说话。
　　百里屠苏行礼叫人，陵端也不言语。
　　陵越想陵端许是有些小孩子的嫉妒，轻轻地拍了拍陵端的肩膀。
　　百里屠苏初来乍到，因着突逢大变，性子也有些封闭。更何况他现在记忆一片混乱，不知如何与人相处。眼前这位二师兄，似乎并不喜欢他。
　　哪怕心里难过，百里屠苏还是努力装作不在意，挺直了脊背。
　　三人注视下，陵端终于动了：“这本《清气诀》是我手抄的，希望师弟能善加学习。”
　　百里屠苏道谢过后，室内又安静起来。
　　“此间没有旁人，我便与你们直说，切记不要外传。屠苏身负凶剑焚寂煞气，不可与人多做接触。但你们三人年纪相仿，应该互相照顾。陵端、芙蕖作为师兄、师姐，照顾师弟一事想必不用我多说。今后，你们三人要多在一起修行，相互扶持。”
　　因着百里屠苏大病初愈，陵越交待过后，便带着百里屠苏回了浮空岛。
　　出门前，百里屠苏微微回头，芙蕖向他挥了挥手，陵端只是点头。
　　待回到浮空岛，陵越把手放在百里屠苏的肩膀上宽慰道：“陵端性子一贯冷淡，其实没什么坏心。初入天墉，你学习《清气诀》再合适不过，可自行在城中寻个去处，好生修炼。”像是想到什么，陵越伸手拿过那本《清气诀》，翻开一看，果然，“上面也有你陵端师兄的一些体悟，只是他拙于书写，字迹辨识有些难度。若是有不懂之处，只管问他。”
　　百里屠苏默默点头，接过收好。
　　“那好，我先带着你熟悉一下浮空岛。”
　　陵越走后，芙蕖一脸疑惑的望着陵端。
　　“你今天怎么啦？感觉怪怪的。”
　　过了一会儿，芙蕖像是恍然大悟：“啊！陵端，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虽然我也很仰慕执剑长老，但是如果真的做了他的徒弟，那般神仙人物，怕是会不知道该如何相处。而且你的体质确实比较差，执剑长老所授剑法剑意凌人，你的身子怕是受不住。不过你的剑术还是不错的。”
　　白衣少女一脸认真，背着手凑到陵端眼前：“二师兄？”
　　“师妹果然一如既往地直白坦率。”
　　“哪里哪里。”
　　芙蕖和陵端一贯不大对盘，主要是芙蕖单方面对陵端怀有敌意。当然，她只是很热衷戳破陵端一贯的冷静模样。“要我说，还是师伯给你取的名字不好，陵端陵端，可不是要总是端着嘛。”
　　也只有遇上芙蕖，陵端才会针锋相对，看到一个挺可爱的小妹妹被自己逗得面红耳赤，心情总是极好的。两人虽有口角，但一来一往总是极有分寸，恰到好处。这番因果还要扯到数年前的一桩旧事。
　　陵端今天确实状态不佳，早早偃旗息鼓，拱手讨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四下无人，陵端在周遭布下禁制，掏出那面镜子。
　　适才见到百里屠苏眉间那抹朱砂痣，胸口便一阵滚烫，陵端痛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镜柄那颗黑色宝石像是融化一般缓缓流动，间或露出几丝红色。陵端伸手一碰，便感觉食指有血渗出。
　　想要收回手却是不能。
　　过了好半天，似乎是喝饱了人血，那镜子晃晃悠悠的升到了半空中。
　　“你便是那镜妖？”
　　话刚出口陵端便笑自己糊涂，天墉城岂容妖类栖身？
　　镜中自己的面容渐渐模糊，一行字慢慢浮现：
　　【初始化中】
　　初始化，游戏？
　　可以退出吗？
　　不在掌握中的事情，最好不要发生。
　　陵端念咒，却发现原本十分娴熟的符箓之术竟施展不出。
　　他又捏诀使了个最简单的饮水诀，也是毫无反应。
　　看着那进度条一点一点加载，陵端心乱如麻。
　　他基本不玩任何网络游戏。
　　山下一年，城中四年，合共五年，远离了人群喧嚣，远离了现代科技，陵端早已适应新的生活，他对未来的所有畅想不带一丝现代的影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冬雪秋雨，隐约雷鸣。
　　一灯如豆，四壁清辉。
　　心随意动，妙法天成。
　　然后好山好水，踏梦而行。
　　作为地位超然的亲传弟子，师门强势，师兄弟感情融洽，不必为生计奔波，整日里勾心斗角，可以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身为天墉弟子，锄邪卫道是职责所在，他会尽应尽的责任，但也会量力而行，保全自己。
　　就这样，从生到死。
　　大千世界，不会被亲近的人忘记，或许也不会被许多人知道。
　　百里屠苏的出现，让陵端十分慌张。从小到大，他的人生一步一步都有明确的规划，从前是父母安排，后来是他自己做决定。他讨厌离经叛道，只想着顺遂过活。大学前三年是他过的最懒散的日子，做了许多现在看起来蠢得可以的荒唐事。
　　若不是考研失败，他不会背井离乡选择出国。
　　哪怕国外千好万好，他总是不喜欢。
　　风景看遍，何必长久停留？
　　可那时他做不到不在意别人的言语。不愿在父母离世后，被亲戚邻居说是自暴自弃。既然念了不错的大学，那么找份不错的工作或者是去更好的学府深造，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他并不十分聪明，但可以做到十分努力，不会一味逃避。
　　于是，出国，申请了所谓的“女神”学校。
　　人生是自己的，不必人人称羡，手有余钱，生活悠闲，一生平凡，这样就很好了。
　　确实再好不过。
　　陵端对人生的规划，哪怕时移世易，本质没有半分改变。
　　只恨命不由我！
　　过了大概一刻钟，镜面文字开始跳动，像是进入倒计时。
　　【信息载入中3.2.1……】
　　【角色名：陵端】
　　【年龄：九岁】
　　【性别：男】
　　与市面上的网页游戏没甚区别。
　　游戏……加载？
　　加载过后，镜面出现了【人物】、【市集】、【地图】和【我】四个横条。
　　陵端伸手去触碰，镜面便如水波般荡开。
　　【市集】的图标是灰色不可操作状态。
　　轻触【人物】，界面出现的是一排名字。陵端仔细看了，应当是按照亲密度排序。他与师父情同祖孙，涵究真人排在第一位，往下便是肇临，芙蕖，陵越。倒是清楚得很。
　　这五年来，他总是处于人群的中心，可是心里不过就放了这么些人。
　　统共十个空位，现下还空着大半。
　　陵端尝试着触碰师父的名字。
　　【提示：不可越级查看】
　　【提示：不可越级查看】
　　【提示：不可越级查看】
　　除了芙蕖，甚至连肇临都属于越级查看？
　　陵端面无表情：这他妈一定是在逗我。
　　【地图】是可放大缩小的实景图，天墉城周围一圈都是云深雾重，东南一点拨开云雾的光亮想必是他最初穿越来的地方。
　　最后的【我】……
　　【人物属性：反派】
　　怎么就成了反派？他可是天墉城弟子！
　　【日常任务生成中……】
　　【首次派发任务，耗时较长，请耐心等待】
　　【游戏说明：大量玩家反馈，游戏视角单一且可操控人物脸谱化，用户体验不良。特试运行支线路人角色攻关模式。人物角色陵端，昆仑山天墉城戒律长老三弟子，为人狂妄自大、心胸狭窄、手段残忍。玩家在正式剧情开始前不可擅做改变，需通过任务累积经验升级角色以顺利通关。游戏中人物不可死亡。通关失败游戏人物将被抹杀，请密切关注您的等级，以备通关。游戏开始后不可暂停不可退出。游戏中不得暴露玩家身份。祝您游戏愉快】
　　【以下是剧情简介：本游戏讲述了来自乌蒙灵谷的少年韩云溪背负灭族惨祸，失去记忆改名为百里屠苏，而后遇到幽都少女风晴雪、狐女襄铃、书生方兰生等人的故事。】
　　【终极boss欧阳少恭前身为太子长琴，今生只有一半仙灵，另一半仙灵被铸入焚寂剑中。太子长琴获罪于天，命主孤煞，在漫长时光中经历无数悲欢离合，渐渐迷失自我。后在衡山之巅与蓬莱公主巽芳相恋，度过一段美好时光。之后蓬莱毁于天灾，长琴误以为巽芳身死，为逆天改命不惜一切。】
　　【本游戏本着人性化原则，玩家可在相当程度内自由触发支线剧情，视任务完成度升级人物。】
　　【本游戏为开放式结局，请玩家用心探索。】
　　一刻钟后，浮在半空的镜子慢慢落回桌上。
　　目睹这一切的陵端一时失语。
　　当真人生如戏。
　　何不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