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履糖霜》竹里有节

7、第六章 在车站送别

　　在车站送别朱雨溪之后，叶墨舒回学校整理最后的东西。
　　将最后一个小箱子搬上楼，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叶墨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依次点亮的路灯，以后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独立了……
　　“喂，妈妈。”看着来电显示，叶墨舒调整了一下语调才接通电话。
　　“舒舒啊，吃过饭没？”
　　“吃过了。妈妈，你们呢？”
　　“我和你爸刚吃完，宿舍搬好没有？”
　　“上午就搬好了，你放心吧。”
　　“天气开始热了，自己照顾好自己，钱还够不够用，我让你爸汇点给你……”
　　叶墨舒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妈，不用了，我挺好的。”
　　“你爸要和你说几句。”
　　之后的几分钟，只听到“嗯嗯”、“没事”、“我知道了”、“爸爸再见”几句，通话就结束了。
　　不是她不想和父亲说话，而是在那之后，他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话可说……
　　那时，正处叛逆期的她，无意中看到父亲手机里的一条短信，知道了几乎一个月才能见到一次面的父亲，并非忙于工作而是有了外遇。那段时间他们的关系极其恶劣，后来发展到了几句话不到就大打出手的地步，毫不知情的母亲也因此平白无故地受到了责难，这之后，他们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然而，最终，母亲还是察觉到了自己丈夫的异样，真相被揭开，那之后的一切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原本温柔亲善的母亲一下子变得歇斯底里，几近精神失常；父亲更是长时间的不回家，而每次回来，就是一场破坏力极大的、巨型家庭战争的爆发。而她自己，不但曾一度令家人引以为傲的成绩大幅下滑，后来甚至连一篇800字的文章都再也写不出，以至于第一次的高考作文，以潦潦300字不到草草告结；期间，更有几次有过轻生的念头。
　　后来这一切，在自己复读期间，以父亲的合伙人卷款出逃落下了帷幕。过了人生最辉煌阶段的父亲，在欠下一大堆债务后，终于渐渐清醒，而母亲也因为丈夫的归来而日趋平复。虽然期间不断被人逼债上门，但爱的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这一切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吧……
　　现在，虽然一切已经恢复了平静，而父亲在那之后也一直尽力补救，甚至变得纵容自己，可她知道，不管表面上自己与父亲有多亲密，有些东西还是回不去了……但他们依旧是骨肉至亲。
　　“叮”，微波炉发出的声响，拉回了叶墨舒的思绪。
　　“晚饭吃泡面啊。”新室友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嗯。”叶墨舒轻轻应了一声，端着泡面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实在不是个擅于和别人打交道的人，特别是陌生人。
　　看着眼前油腻腻的泡面，叶墨舒实在提不起食欲。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干嘛……
　　还有几天就放暑假了，这些天萧行渊的工作也变得忙碌起来。每学期长假前，总有那么几天，他得加班加点，不同年级、不同班级的期末试卷，他必须在放假前全部批改出来。
　　草草在外吃了晚饭，回到独居的公寓时，已经9点半了，刚打算去洗澡，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手机号码，一边坐下一边划开了接听键。
　　“……”
　　“……”
　　“老师好……”几分钟前，她看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发呆，然后就那么鬼使神差地拨了出去。其实她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突然很想听听对方的声音。果然还是太冲动了，会不会被讨厌……
　　“嗯，现在在哪？”
　　“我今天刚从宿舍里搬出来，在外面租的房子。”
　　“嗯，注意安全。”
　　“我会的。一共三个人，全是女生。”
　　听道对方明显变得开心的声音，萧行渊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累了。“离工作的地方远吗？”
　　“还好，一个小时左右可以到。”
　　“嗯，那早点睡吧。”
　　“嗯！老师晚安。”
　　“晚安。”
　　叶墨舒等到对到对方挂断了电话，立刻激动地将手机抛到一边，抱着被子不停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傻笑不断。
　　萧行渊看着明显暗淡下去的手机屏幕，直到彻底黑屏，才起身去了浴室……
　　这一天，萧行渊因为昨晚，将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中枪了。请了假刚躺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闭着眼，拧着眉，行动略显迟缓地摸索着兀自吵闹个不停地手机，刚接通电话，就传来一阵兴奋的声音：“老师，我发工资了，我想请你吃饭，你今晚有空吗？”
　　刚领到数额比实习期多出一倍的工资的叶墨舒，很是高兴，虽然钱还是不多，可毕竟是自己领到的第一份正式工资，第一时间，就像和这个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小小喜悦。可是……
　　“抱歉，下次吧。”对方的声音黯哑且不耐，稍稍还带有些鼻音。
　　“老师，你感冒了？”变得小心翼翼的声音。
　　“没事。我先挂了。”说完，手机里就传来一阵“嘟”、“嘟”……的声音。
　　叶墨舒看着手机，情绪彻底失落了下去……自己太唐突了……惹对方不高兴了吧……听声音是感冒了，没错吧……
　　正午，烈日下的景物，因为高温显得有些变形。
　　叶墨舒站在一楼入口处的大门前，紧张的拨通了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几个小时前，被挂断电话的她不管不顾地告了假，便赶去菜场买了紫苏和鸡肉，之后急匆匆地回了住处，终于在10点半之前熬好了一小锅紫苏粥，随后，就立刻赶了过来，被有过“一面之缘”的警卫放进了小区。紧了紧手中的煲粥杯，叶墨舒终于下定决心，将手伸向了门上的按键。
　　就在叶墨舒失望得快要离开的时候，终于响起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哪位？”
　　“老、老师是我。”
　　“……进来吧。”
　　“咔嚓”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