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事》一岁林花

16、白露（三） 那声音来得

　　那声音来得太过突然，有尖锐地刺耳，所有都是一怔，接着便往那个方向看过去，楚陌抚了抚吃汤圆吃的有些闷闷的胸口，无意中望过去，本不打算理会的，但是看了之后她才发现，那个方向……似乎是白露去的方向？

　　“白露不是也过去了吗？”她一下子站起来，勺子随意往碗里一扔，最后一个汤圆在碗里滴溜溜地打转。

　　“好像是，过去看看。”

　　周围的人大部分都向那个地方过去了，两人跑了没几步，便看见一大堆人围着一处，其间夹杂着干呕的声音，不时有人从最里面走出来，面色古怪。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往里面挤，楚陌不清楚，但谢云初却多少知道，如果再不趁这点时间看个清楚的话，待会儿官府的人来了，可就想看也看不了了。

　　刚走近，楚陌便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她皱着眉透过一点人群中露出的罅隙朝里面看，刚一看情便觉胸口那股沉闷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她差点把刚才吃下的东西给吐出来。

　　是死人了，而且这个死状，确实难以入目。

　　躺在人墙中间的尸体惊恐地等着眼睛，眼珠几乎都要迸射出来，可见死前是何等地惊恐，四肢上不着寸缕，露出来的却不是皮肤，而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仿佛被什么野兽撕咬过一般，身上的衣服虽还留着，但也是破烂不堪，周围不时有女人带着孩子仓皇地躲出去，还不忘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看了这种场景，也不知晚上会不会做恶梦。

　　不过虽然死者的死状可怖，一看到是个陌生人，楚陌放下了心来，此时连忙退出去，实在是恶心得紧。

　　她刚一退出来，官府的人便来了，人群闹哄哄地散去了，那具尸体便被人给抬走了。

　　“看起来倒是像被什么野兽给咬死的。”楚陌想起刚才看到的还是有些心悸。

　　“这么多人，也会有野兽？”谢云初却很怀疑，不过他也没有把话说尽。

　　“……不会吧？你可别说了，再招来什么古怪玩意儿我可受不来。”楚陌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抱住了自己，然后有点紧张地制止他，不让他说下去。

　　“这也……不关我的事。”谢云初有些无语，这种事情真要来的话，他就是不说那也要来的。

　　“我们回去吧。”楚陌一看周围，本来人潮涌动的街道上因为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瞬间便没剩几个人了，只剩下摆着摊子的小贩还不肯走，一阵冷风吹过，楚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现下是再没什么心情看花灯了，不如早些回去得好。

　　“那便回去吧。”谢云初往后看了一眼，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顺着她的话说道。

　　两人回到客栈，楚陌先去敲了白露的门，过了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

　　“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白露有些惊讶。

　　“对啊，街上死了个人，你怎么也这么早回来了？”楚陌挺郁闷，便想进屋和白露说会儿话。

　　“死了人……这样啊，我今天身子不舒服就先回来了。”白露低低地说了句，但她的脸本就白，楚陌倒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不舒服？那赶紧回去睡吧，我们明天还要去找忆酒呢。”楚陌停下了脚步，退了出来，反倒是把白露给推回了屋子里。

　　“忆酒？”白露有点惊讶地反问道。

　　“对呀，明天就能知道你哥哥在哪儿了，所以今天赶紧去睡吧。”

　　“好，你也去睡吧……”

　　送走了楚陌，白露把门关上，靠近床的柜子上堆了一堆的衣服，最下面的一件露了一些出来，殷红的衣角似是挂染上了上好的胭脂，红得触目惊心。

　　*

　　*

　　顺着南沙镇往外走一会儿，他们便到了松鹤林，这林子不大，但往里一看却什么都看不清，树丛茂密得厉害，把头顶上的天光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看起来怪吓人的。”楚陌站在林子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进去小心点。”谢云初看了看，不知怎么有点不放心，还是嘱咐了一句。

　　“会的，白露也是啊。”

　　“好……”白露跟在他们两个后面，怯怯地向里面看了眼，又缩了回来，听到楚陌的话便应了一声。

　　林子从外面看阴森可怖，进去之后更是觉得寒气逼人，这里的树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叶片的颜色都是发黑的墨绿，明明不是清晨，但是叶片上的露水还是厚重地很，时不时垂下来几颗，楚陌的脖颈里就掉进了一颗，冷得她立刻缩起了脖子。松鹤林安静地有些诡异，除了轻微的风声和他们的脚步声，再无其他，楚陌吞了吞口水，越是这样才越恐怖。

　　往里走了没多久，走在最前面的谢云初忽然住了脚，楚陌跟着也反应过来，他们的不远处，好像正有什么东西在急速靠近，草丛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听起来速度不慢。

　　“什……什么东西？”白露有些害怕地靠近她。

　　“……半分人？”楚陌忽然想起来昨晚上摊主说的东西，说是依旧养了这么一只半分人，这次来的，不会就是这东西吧？

　　“来了。”

　　谢云初话音刚落，楚陌便看见自前面的薄雾中猛地窜出来一道身影向他们扑了过来，但在立刻就要扑到谢云初身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楚陌一声惊叫梗在喉咙里发不出去，眼前这个有着人的外表的东西一袭黑袍，衣领上连着的帽子扣在头上，把半张脸都盖住了，只剩下苍白的下半截脸。

　　这东西就停在他们面前，没有动作也不离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陌试着绕开它往里面走，它也没有反应，于是她便大着胆子往里面走，直到三人都绕开它走了，这东西才猛地一回身，这动静吓到了楚陌，她立时就站住了脚，颤巍巍地转头去看，但那东西除了转过身来看着她们，却再无什么动作了。

　　“这东西是怎么回事啊……”楚陌揪了揪谢云初的衣袖，对于前进还是停住有些拿不稳。

　　“你们走吧，我留在这里先盯着他。”谢云初也是考虑了一会儿才如此说道，他们是来求人的，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伤害这林子里的任何东西，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东西到底是忆酒的，他们也不知道它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有人盯着比较好。

　　“……可是……好吧。”楚陌想反驳，但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最后只好答应下来。

　　谁知道楚陌和白露一走，那东西便无视谢云初跟着前面的两个姑娘开始往前走了，和之前一样，只是跟着，没有其他动作。

　　“我觉得……它好像不是要打架的样子，只是跟着我们……”白露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那东西，悄声说道。

　　“跟着我们？如果这样就让他跟着吧……”楚陌也觉得白露说的好像是对的。

　　于是三人不再防备，虽然身后跟着个东西有点怪异，但是毕竟他们是有事来求忆酒的，太挑剔也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只要能听到想要的结果，过程奇怪一些，并没有什么。

　　但是林子中雾气弥漫，他们走了一小会儿便迷了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了，这林子虽然不大，但是绕晕人倒是够的。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呢，前方又出现了不速之客，来人背对着他们，三人因为经历了之前那么一出，倒也没怎么在意，反而有点松了口气，这个人或许能帮他们找到路。

　　但一走近，楚陌便僵住了。

　　那人一身白衣，头发简单地用木簪子挽了起来，后背一些散落下来的发丝，他握着剑，剑鞘莹润洁白，仿佛是用什么玉石雕琢而成的。听到身后的响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这幅面容楚陌再熟悉不过。

　　是白前。

　　楚陌不禁后退了几步，心里不免慌乱起来，为什么师兄会这么快就找到她？而且他也在松鹤林，他又是怎么知道松鹤林的？种种疑惑盘旋在她脑海，但是她此时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谢云初和白露看了眼前的情景也有些莫名，白露没有见过白前，自然不知道缘由，而谢云初则是在仔细打量了眼前人的容貌时才恍然，这人是楚陌的师兄，小时候也是见过的，但是，即使过去了十年，再见到他，谢云初还是没有好感。

　　“阿陌。”白前自雾气中走出，“回去吧，星岁……快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