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异曲之昙华梦》芥子圆

16、破绽

　　郁林带人巡视完小遥峰之后，果然被春楹撺掇着非要去五色湖走一遭不可。
　　路上，春楹很是开心，她滔滔不绝的对着聆音等人极力描述着五色湖各时不同的美妙盛景，如何的世所罕有独一无二，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直说得初到北域的他们，心潮澎湃，恨不能瞬间就到了那处一探究竟。
　　郁林行进在他们之后，目睹一行因好奇而满怀期待的样子，唇角忽地浮现出一丝丝隐晦自得的轻笑。
　　为了这一天，他筹划了太久也提心吊胆了太久，他甚至怀疑，龙羌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所以此番才把他留在了驻地。不过，现在看来，算是误打误撞，龙羌的命令倒真给他行了一个大方便。
　　想到此郁林阴恻一笑，要不是这次来了这几个小东西，怎么能这么快就完成玄昊指定的需求数量。连他自个儿都要被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诱人气味陶醉了，这些拥有纯粹道体的娃娃们，当真是比普通大妖们更珍贵的存在。
　　他心打着如意算盘，过会儿玄昊要是见到自己带来的东西，必定会大为高兴。这一来他离成为血魔的目标，自然就为期不远了。
　　郁林渐渐完全的沉浸于自己的想象中，难免忘乎所以，以至于一向心思细腻的她，竟没有注意到此时所有的表情都被一个小家伙儿收进了眼底。

　　或许是因为先前被叮嘱过不能远离驻地，此番出来后宝墨始终都很留意周遭的氛围动向。他以为郁林作为领队，无论路上是否会遇到危险，自应走在他们之前才对，怎么从小遥峰转出之后，就一直那么放心的稳居队伍末端......
　　心中既有不解，便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
　　一看，更是讶异。
　　一路来郁林始终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给人的感觉既和善又贴心，因为外表相差不多，众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像春楹一样，把他当成了知心的大哥哥。
　　可这一刻宝墨眼中的他，却好似完全成了另一个人，向上扬起的眉眼也通通变了味道，那当中似有嘲讽，有兴奋，甚至还有一种冷冰冰的阴鸷。这些一样令宝墨心底警铃大作，一股不详的预感，瞬时袭上心头。

　　想到此，他忙停住了脚步。
　　春楹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动作，当即就开口问他怎么了。接着郁林也赶上前来，一并关切的询问原因。
　　宝墨下意识地盯着他的脸看——没有疏漏，足以使所有人信服的诚挚关怀，仿佛刚刚那瞬间的异样颜色，都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只是宝墨不是一般人，他所有的生存经验此时一并确切的告诉自己，方才看到的绝不是眼睛的错觉。所以他更肯定，郁林的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我想......歇一歇。”宝墨深吸了口气，点踏着脚下的浅草泥土对大家说道。
　　春楹莫名其妙，“可咱们也没走多少路呀。”
　　宝墨不说话，自顾找地方坐了下来。如此，其他人便不好意思再说走了。寒钰依旧冷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瞪了一眼宝墨，不甘不愿的坐下。

　　郁林心下埋怨他延误行程，但又不好表现出来，瞥着眼还相当谨慎的将他仔细打量一遍，并未看出有何不寻常的地方，才渐渐放下心来，思索起让他们尽快启程的办法。

　　“郁林大哥，从这儿到那五色湖还要走多远？”宝墨忽然开口问郁林。
　　郁林笑笑：“快了，要不了半个时辰就能看到。”
　　他微微眯起了眼，默了一瞬，接着道：“虽说这里离五色湖不远，但景致倒真是天差地别。湖本身自不必多言，周围松林绵延，奇风异景，处处都似仙境，比这里千篇一律的草木好过百倍。”
　　“郁林哥哥，你把美景吹嘘的这么厉害，若一会儿人家去了，不喜欢岂不是要丢面子了。”一路都是春楹在说五色湖怎么好，现下郁林也夸赞起来，她反而有点不习惯。
　　“你这丫头，真小瞧了五色湖，我敢担保，几位小师父绝对没有见过这般美景，莫说虚妄山，就是整个往生岛也是独一份的绝妙。”
　　郁林这话端的是夸大其词，然反响却出奇的好，除了宝墨，聆音、云言、寒钰无一例外都被那句就是虚妄山也不能比，激起了好胜之心，只恨不能现在就分出个高下。
　　宝墨却越发认识到事情的棘手，他本想编个理由让大家先回去，这下估计是不行了，只要有郁林在，他多的是借口或手段把人带到他想要的地方去。
　　如果是自己找借口先回去，也不稳妥，不算来回的时间，首先能不能找到师伯就是个大问题......
　　为今之计，最重要是得先想办法把他拖延住，或者设法将他引开，好让他把自己的猜测知会给大家。

　　那方还在热烈的讨论，宝墨已慢慢把手移上了腰间。
　　他趁人不注意，将腰间的乾坤袋解下，打开了一条缝，对里面正蒙头打呼的聆夜细声低语了几句，就看到聆夜像一只离弦的白色箭簇，直直窜向了丛林深处。
　　“遭了，聆夜跑了。”宝墨从地上一个挺身跃起，急急说道。
　　聆音猛的抬头开过去，恰看到那团雪白消失在视线里，她急的一拍腿，跳将起来：“怎么回事？”
　　宝墨满面愁容，颇是自责的说：“我......我是想放它出来，给它喂点东西吃，谁知道......”
　　“算了，我们还是赶紧把它找回来吧。”聆音心中焦急，但也知道宝墨不是那种爱添乱的人，定然不是故意的。
　　“师兄，你们在这等着，我和师弟去找便可。”匆忙间，她还不忘记跟云言交代。
　　“我陪你们去找吧，这林子大，稍又不甚便会迷路。”一旁的郁林忍不住说话了。

　　宝墨初时一愣，直接就想开口拒绝，不过还没等话说出来，一个念头就浮出了脑海——如此，倒好过等会儿还要再想其他理由把他支开，于是言辞感激道：“那就谢谢郁林大哥了。”

　　三个人就这么搭了伴，一起向聆夜消失的地方走去。
　　路上，郁林问了问跑掉的是何物，为何先前没有看到等几个疑问。宝墨装作没听到，没有吱声。聆音则出于礼貌，简要的做了回答。
　　她心系聆夜安危，久寻不到踪迹，情绪难免焦灼起来，宝墨估摸着离春楹他们呆的地方已有了段距离，就开口建议：“不如我们三个分头去找？”
　　“好啊。”聆音立马回道，“这么大林子找起来真个是海底捞针，三个人分开找也会快一点，谁先找到就发个讯号通知一下。”
　　郁林见她执意如此，考虑到时间拖越久越容易出事端，就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聆夜——”
　　聆音一面在树林里焦急的四处寻觅，一面长长呼唤着聆夜的名字，树底，石堆，草丛，每一处都不放过。而就在这个时候时，她敏锐的留意到目光所及的视线尽头，有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响动。是聆夜？她怀着疑问一步步接近那灌木丛，还没走到跟前，一个黑影蹭的一下，忽然就跃至到她面前。
　　宝墨反应迅速，赶紧捂住了聆音欲图尖叫的嘴巴，在她眼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才慢慢放开她。
　　聆音又羞又恼，不知他玩的到底是什么把戏，气道：“你干什么！”
　　宝墨皱着眉头用神识打探了一下四周，再次确认郁林不在周边后，用一种严肃的语气道：“我觉得，郁林不是好人。”
　　“什么？”聆音一头雾水，见他表情如临大敌，冷厉的吓人，心叨他莫不是中邪了，便忧心忡忡道：“师弟，你无事吧......要不我先送你回去，聆夜我待会儿再来找。”
　　“我没事。”宝墨急的不行，又不知该怎么说：“聆夜——是我放走的。”
　　“......”聆音愣了一下，随后就问：“为什么？”
　　“我就是想引你出来，告诉你我的发现。”他顿了顿，梳理了一下思路，长话短说：“我不知道郁林想做什么，但我肯定，他带我们去的地方，肯定对我们不利。”
　　聆音噗嗤一笑：“郁林哥哥怎么会是坏人，师弟你多虑了。”
　　宝墨快被她的迟钝搞疯了，但他又确实拿不出证据证明郁林心有不轨。所有的一切说白了都只是他的推测，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多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验告诉他，这当中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问你，为什么师伯和龙羌到现在还没有从焚寂之地回来？”宝墨问聆音。
　　聆音想了想：“自然是因为事情没有处理完。”
　　哪知宝墨却不屑的一笑：“有师伯坐镇，收拾什么妖魔鬼怪需要这么长时间。”
　　“那你说因为什么？”聆音反问道。
　　“我推测，他们根本没有找到杀害外门弟子的凶手。”他顿了一下，又娓娓言道“既然这么长时间没有找到，会不会那凶手已经不在焚寂之地了呢？或者说，是不是一开始他们就找错了目标，真正的肇事者并不在焚寂之地，而是......”
　　“师弟你也不过是推测罢了，今次出来也并非是郁林唆使的，你可以猜想师父在焚寂之地追查的事没有进展，但怎么能无凭无据就说是郁林做的，我不同意你的看法。”聆音认真的回他。
　　“可若是真的该怎么办？！”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宝墨强忍下心头的躁动，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忘了师伯和龙羌临走前，龙羌专门交代过不让离开驻地的话了？龙羌那么谨慎的一个人，说那样的话必定有他的理由。”
　　聆音闻言，不由也回忆起那天师父临走时候的情形，当时龙羌确有一句嘱咐，师父后来还表示了赞同。但那不是为了避免他们闯祸随口的叮嘱么，如果师父知道什么内情，又岂会留他们不管。
　　“可......”
　　“师姐，五色湖没必要今日非去不可，来日等师伯回来，再一起去岂不更好。你信我也好，怀疑也罢，哪怕这件事有万分之一的不合理性，都不该去冒这个险。”宝墨拔高了声音，声色俱厉的说出了这番话。
　　聆音没有见过这样的宝墨，此时此刻的他，身上有种令人不容置喙的气势，让人无法反驳。她迟疑了片刻，叹息了一声，试探的问道：“那我们现在去找师兄他们，再找个借口回驻地？”
　　“我去拖住他，你回去，然后速度带他们离开。”宝墨见聆音不在固执己见，眉间密布的愁云一下散去不少，然持剑的手还是紧紧的攥着，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动荡不安。
　　聆音闻言不禁悚然：“那怎么行，万一......万一他真是......”
　　她忘了自己刚刚还矢口否认郁林的嫌疑，这下颠倒了立场，开始担心起师弟的安危来。
　　宝墨安抚似的展颜一笑，化去了脸上所有阴云：“师姐不是说他是好人么，你相信我一次，我也相信你一次。要不就当我们打个赌，看看最后谁赢谁输。”
　　“当然是我赢！”聆音抢着答道。

　　末了她被宝墨催促着迅速离开，未知是不是被他耸人听闻的说法给感染到，聆音本来坚信不疑的心志，在逐渐远离他后慢慢发生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