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花与水》烟川三墨

1、chapter1：工伤要报销

　　残阳如血。
　　温柔笑着的修女双手捧着身上布满血污的，小小的婴孩。神情安宁而肃穆。她的嘴唇兀自开阖，吟咏的残破字句飘散在风中。
　　“愿主护佑你的生命。”
　　她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尖散发出点点光芒，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十字。

　　“咳咳……”
　　她躬下身子，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滴在绿色的平原上。微风吹过，十字架的光芒逐渐消散。怀中的婴孩渐渐停止了哭泣。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是纯粹而不参一丝杂质的黑色。
　　修女望着婴孩，竭力挣扎着支起身子，向远方走去。

　　身后晚霞渐浓，山风呼啸，红彤彤的落日挂在天际，照成一片荒凉。

　　她带回了那个孩子，将她取名为“爱尔唯莎”
　　意为：神的祝福。

　　二十日之前的晚上，天空的最东面忽然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流星雨。原本修道院里面的院士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难得一见的奇景。好奇的小修女们半夜打破了必须入睡的规定，光秃秃的小脚丫踩在冰冷的石面上，却惊讶的发现所有的流星都降落在李修道院三十英里之外的平原上。她们惊讶的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修女长。

　　乔安娜正在读书，橘色的光芒围绕着她，温暖而明亮。
　　她安详的读完了手中《圣经》撒母耳记的最后一个词，抬起头微笑着看着慌慌张张跑来的小修女们：“怎么了？孩子们？”
　　小修女们扑了过来，睁着大眼睛：“流星来了。”

　　……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乔安娜立刻动身，准备一探究竟。有一些修女试图劝阻她，她笑着，温柔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说不定是上帝指予我们的谕示。从天空中来临的旨意。即使在危险，我也要去一探究竟。”
　　她的眼中闪烁着迷人而温柔的颜色，一簇银白色的火焰在她的眸中坚定地燃烧着。

　　然而一去。竟是杳无音信。
　　以至于让人感到绝望的想，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今晚，她回来了。带着这个婴孩。安详而幸福。
　　她说，这是上帝的旨意。
　　——爱尔唯莎。

　　*

　　时光如白驹过隙。
　　五年后。

　　清晨修道院刚刚打开大门。
　　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啊……这真是……”她喃喃地开口，面无表情。
　　顺手咬了一口自己手中脆脆的桃子。

　　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来自何方，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不属于这里。她比别的小孩子更早的有记忆，而且思维更加成熟……她也怀疑过是不是圣女都这样，但是在一次收获祭中萨文修道院的圣女吸溜着鼻涕来和她打招呼之后，她表示，这个设想可以打消了。
　　神呐，她不是圣女吗？麻烦告诉她，这个奥维因大陆，是浮云吧。
　　深深祈求着……

　　小女孩面瘫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表情。在别人看来像是胃部抽搐。
　　所以说，什么看人脸识人心的功夫，碰到面瘫，你就输了。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需要我帮点什么忙么？”
　　她径直地穿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所谓神像。其中差点碰到拿着耶稣神像的莱茵娜修女的肩膀，差点撞上抱着一大堆衣物正准备去洗的凯茵修女……最后逆着人流做出一系列高难度的动作后，她终于成功的寻找到了乔安娜修女长。

　　乔安娜修女温柔地拍了拍一个十来岁修女的肩膀：“麻烦你了。”
　　“这是我的荣幸。”少女躬身，温顺地回答。
　　“我说……”小女孩继续面无表情的张嘴。
　　“……嗯？”
　　“这本圣经我已经读烂了能不能换点别的什么益智类的读物？”

　　乔安娜深深的吸了口气。
　　“亲爱的爱莎你才三岁。”乔安娜修女正在努力的让一种良心被眸中汪汪叫的犬科动物吃了的生物明白什么叫做循序渐进，什么叫做滴水穿石，什么叫做日积月累……
　　“可我是圣女。”
　　“即使是圣女你也才……”

　　头一歪，眼一眨，卖个萌……话说萝莉的皮相果然好用。眨巴两下纯真的大眼睛，爱莎啃完了最后一口桃子，随意将桃核扔出窗外。
　　“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去图书馆自己去看喽，你看着办。”
　　“……好……”

　　爱莎，爱尔唯莎，在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可耻目的后，板着一张小小的脸，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转身，上楼。
　　乔安娜忽然觉得自己压力很大。
　　然而事情总是太多，她还有别的事情必须去干。

　　“算了……小心！米莉亚！那是圣母像！”

　　爱莎在拐角处一个转身，在确定四处没有人后，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前往三楼的楼梯。幽暗的橘色灯光在她的身边像是一只只幽灵漂浮着。她默默的低下头，疾步前行。一簇簇火光在她向前的时候瞬间燃起，不断地为前行之人照亮道路。

　　她停下了步伐，在一扇紧闭的巨大木门之前。

　　“神的光辉赐予我灵魂的洁净，我愿寻访世界的真谛，在这光辉的沐浴之下。”
　　她双手合十，双眼紧闭。
　　接着，沉重的木门缓缓的打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爱莎睁圆双眼，侧身进入。

　　——即使来了不论多少次，都还是会被这里的气氛震撼。
　　空旷而黑暗的图书室。一眼望不到尽头，一排排巨大的书架在她的眼中似乎直插云霄。上面刻着的都是一排排三年以前她绝不会认识的文字，虽然它们如今已经被她烂熟于心。
　　“神的咏叹，光明的指引。”
　　她默默的念道。
　　手中快速的出现一团橘色的光，照亮了她身边的黑暗。

　　这个巨大的图书馆洞窟也因此而映入眼帘，更加清晰。

　　来这里三年，自从她两岁后可以独自行动后，她就急不可待的开始了对于周围的探索。利用自己小孩子的身份，她几乎已经“不经意”地了解了这座修道院城堡的每一个角落。一开始完全是带着一种好奇的心境来探索周围，可是接触到的一系列知识却让她越来越胆战心惊。
　　——圣女。
　　在教会颁布的圣典《世界之光》之中是这么描述的。
　　“受到上帝的召唤，于冥冥之中触摸的命运。上帝慷慨词语的圣光，可化作利剑，辟除一切浊世之间的黑暗。”
　　而在著名教士弗里斯安的著作《勇者纪》中则这样描述。
　　“勇者最后一战时，天空中泛起的层层云海带来了生命的光辉，星辰为之闪耀，大地为之颤抖。然而这样的杀戮为这片大地带来了不可愈合的伤害。最终，温伊莎圣女获得神谕，以自己的鲜血，殉葬了自己所护佑的土地。她的音容笑貌……“
　　当时爱莎面无表情地用小指掏了掏自己的右耳朵。然后默默地想。
　　——这麻烦大了啊。
　　抛去一大堆华而不实的褒奖教会上帝的恶心的词语之后，她只提取了两点有效信息。

　　——第一，圣女，她是个武器。
　　——第二，圣女，用完了以后就会死。

　　想到这两点之后，她立刻不淡定了。
　　喂喂，好歹不容易二世为人，凭什么说死咱就死啊这年头工伤还不报销，自己无亲无故的哪怕发点抚恤金什么的也没人可给，最后就这么活生生的给了教会做贡献。至于所谓的名声，拜托人死都死了那值个毛啊！

　　俗话说：井无压力不出水，人无压力轻飘飘。
　　于是，她发奋【疯】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什么岁月如歌啊峥嵘岁月的。
　　爱莎表示，她压力很大。
　　至今看到的所有书籍里面都没有告诉她，怎么才能在大量使用能力之后保留圣女的性命。她想想也是，要有这种纯种优良的办法早就推广普及了。于是她忧郁了，深刻的忧郁了。并且对于自己这种活了今天没明天的人生，深刻的有了一种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咳咳，扯远了。
　　没关系，我们再把它们扯回来。

　　自那以后她天天没命的私底下学习各种各样的魔法，并且深刻地期盼最好用着这辈子也别来找她。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前两天忽然有一行以一个红毛少年为首的游人自称是勇者，需要当地圣女的配合。乔安娜圣女惊讶之余慌慌张张的赶紧把她领了出来。

　　她想跑。
　　可她发现，自己现在对于外面的世界仅仅停留在知道的层面，没有任何的野外求生的经验，也没有可以投奔的亲戚朋友，出走的话不是被抓回来就是被人贩子拐卖。所以跑路什么的真的不是个好选择。

　　所以她在干嚎没用之后，放弃了这种让她痛心疾首的毁形象的做法。
　　面瘫才是她的属性，要知道。

　　“勇者大人……呜呜……“
　　“闭嘴！”
　　银发的魔族痛心疾首涕泗横流地扒着勇者的大腿，而红发的勇者则带着额角的青筋狠狠的踹了一脚。

　　啊，她面无表情的想着。
　　这个勇者的私生活，太不检点了。啧啧。

　　“啊，你就是圣女么，好小啊……”
　　红发的勇者似乎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终于一把推开了像是无尾熊一样黏在自己身上的魔族少年，跑了过来。她想着，好高啊……一边耳边回响着魔族少年痛哭的：“勇者大人你不可以不要我啊。”“闭嘴。”的声音……啧啧。

　　红发少年伸出手：“我是勇者，我叫杨越。”
　　“我是游宇！誓死追随勇者大人！”
　　喂喂喂，这也太扯了吧。
　　她想，这个侍从怎么弄得跟八点档似的。

　　不过，八点档啊，那是什么？新名词，记下来，一定要好好想想。

　　她觉得自己的面瘫被这两个人研磨的更加历经风霜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
　　于是紧接着，她出口的话饶是让经历了不少风雨的——杨越——勇者大人，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惊悚。

　　她抹了抹眼泪，睁起一双哭红的小眼，看着眼前发色跟她眼睛一样红的勇者。
　　“勇者大人，请尽量别让我工伤，若有工伤，一定要给我报销。”想了想，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恶狠狠地瞪向旁边银发的正在惊讶的看着她的魔族，补上一句：“不然我一定咒你……和你的相好……不得好死啊！”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