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开出的花》唐一浅

4、雨情

　　淅淅沥沥雨声敲打着窗台。何文从睡梦中醒来，迷糊糊看了那个昨晚没关的窗口，然后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密密斜织的雨像是湿漉漉的烟雾，轻轻滋润着大地和人心。透着微明，偶尔有几个撑着伞匆匆的身影，偶尔有几声嘟嘟的车鸣声。但是一切是那么的模糊，甚至有点虚无。如梦如幻。这雨下得本应该是一场迷醉，但是何文嘴里却嘟囔着：“这雨下得却是有些惆怅。”

　　天边渐渐亮起来了，雨却还是滴答滴答。雨天里的生命都是湿的。有些人的心也是湿湿的一片。在这个细雨绵绵的清晨，驿动的心总会让思绪变得绵长而又细腻。道不清的淡淡的情愫像袅袅炊烟萦绕在心头，若隐若现。在何文心里，这不是红了樱桃湿了芭蕉点点滴滴的相思，也不是两情朝朝暮暮长相见的缠绵悱恻。何文慢慢摇着轮椅到门前。雨水顺着门窗缓缓地滑落。何文望着眼前的朦胧，只浅浅低吟了一句：“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原来，这雨下的是何文的一种向往。

　　“小文啊，今天下雨起这么早做什么？”何妈妈从楼上下来，边走边说。

　　何文把轮椅摇着转过去，应道：“醒早了，就起了。妈，今天的雨会下一天吗？”

　　“你今天不是没课吗？”何妈妈说着往橱柜走去。

　　“下午没雨的话，我想去下图书馆。”何文摇着轮椅又朝着门外望去。

　　何妈妈拿了一把伞，走到何文面前，看着何文干巴巴的脸，问道：“小文，你是不是还没洗漱呢？”

　　何文嗯了一声，应了句:“我都记不得了。”

　　“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你在家里，我出去买几个包子。”说完，何妈妈撑着伞出去了。

　　何妈妈刚出门不久，雨点像万条银丝从天上浇灌下来，房檐落下的一排排水滴，像珠帘一样哗哗硬生生地掉在地上。连天边的那点微光都被暗云笼罩起来。风也大了，马路上被卷起的几只塑料袋像丢了魂在乱飞。何文有点失望，摇着轮椅去洗漱。

　　洗漱完，何文来到房间看了看书架上排列的书。那些书看着何文不说话，何文看着这些书也不说话。昏暗的房间里弥散着空闷的气息，何文低着头对着黑漆漆的电脑屏幕，动也不动，像是一个孤独的小孩。任电闪雷鸣，滂沱大雨，卷卷狂风，都唤醒不了。何文就这样静默着。

　　“小文啊，这雨下也太大了，身上都淋湿了。”何妈妈匆忙忙地边关门边说。

　　何文楞了下，这才回过神来，应道：“妈，你上去换套干的衣服吧，别捂出感冒来。”

　　“包子在桌子上，还热，你先吃了。隔壁的老张说雨怕是停不了，你下午别去学校了。”何妈妈捋了捋头发，就上楼了。

　　何文看着桌子上热乎乎的包子，又看了看妈妈湿淋淋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咀嚼了几下包子，怎么都咽不下。何文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摇着轮椅把房里的窗户打开。扑面而来的雨点肆无忌惮地往脸上袭来。何文有点睁不开，半眯着眼睛朝窗外。后来何文干脆直接闭上眼，听着窗外匆忙的声音。一场雨，就打乱了人们生活的节奏。一场雨，就把焦灼刻画得栩栩如生。这雨下不出人们的从容，也下不出人们的宽容。然而无论下什么样的雨，从来都少不了等待。因为等待，所以才会有窗外这些匆忙的生命。在何文看来，这雨下得不仅有些惆怅，甚至有点自私。何文努力地想象着这样的一幅画面：雨里，一个女孩推着他，从马路这头慢慢走到那头。路上他们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小文，你今天怎么了？雨这么大还把窗户打开。你看，水都打到地板上了。”何妈妈责备道，赶紧把窗户关紧。何文没说话，把轮椅摇到书桌前。何妈妈开了房间的灯，轻轻地把门关上。何文脑海中闪出刚才妈妈湿淋淋的背影，然后就看起了那本厚厚的考研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