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迹）荏苒》镜重轮

7、某些瞬间会让一切崩毁

　　忍足回来后的那段时间迹部很开心。那份从心底升腾起的快乐感是很久没有体会到的。上一次这么高兴还是在十三岁那年，父亲当官之后。父亲公事繁忙无暇照管迹部，母亲整日念佛。迹部每日溜出去和忍足玩，虽然只是自己小时候玩腻了的平民游戏，迹部还是乐此不疲。
　　那之后便是迹部不想再触及的忍足的离开。好像忽然间什么都崩坏了，那些美好的东西都只是假象。忍足的父亲因病去世，那个十分温柔的、文生气质的父亲。迹部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忍足。忍足说要出门谋生，迹部去送别。小忍足挥挥手，“小景，珍重。”雪片落在湛黑的头发上，如同武侠小说中那些一夜白头的人，有种奇妙的沧桑感。迹部站在那里好久，直到雪地上嵌着的忍足的脚印慢慢消失的时候，才转身离开。还好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忍足回来了，笑容依旧温柔，像他那早逝的父亲。
　　去钓鱼是迹部提出的。小时候经常一起去玩水的那个池塘。迹部提出并不是没有缘由，只因为心里隐隐蠢动的不安，然后便想更多地抓住快乐的日子。那天是迹部很喜欢的而京都很少见的晴天。迹部觉得，那种不安说不定只是自己多心。走累的时候和忍足一起走到桐树下歇息，一旁忍足沉稳的心跳和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声忽然转成了催眠曲，两个人都昏昏欲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双手被反剪绑在后面，几个发出让人恶心的味道的壮汉架着，迹部的肩膀被抓得生疼。迹部奋力挣扎，却是徒劳无功。迹部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小时候学功夫要偷懒。迹部清楚领头的那个是自己父亲的上司，不能招惹。但事情为何演变成这样，迹部实在不清楚原因。
　　被架走的时候迹部转过头去看忍足，仍然愣愣坐在那里，眼神涣散着望向自己这边。浓密树荫的遮蔽下忍足的表情有些模糊，头微微耷拉下来，黑色微翘的发丝一同垂下，便再也看不清眼神。迹部远远看见忍足的嘴角自嘲般翘起一个弧度，脸色愈发苍白。
　　迹部被软禁在那空荡荡的大宅子里，但用这个词有些不确切，应该说是囚禁更为合适。不知道是第几天忍足过来了，木门很久没动，忍足推了几次才勉强吱呀几声，擦着地面靠到一旁的墙上。迹部抬头冲忍足笑笑。忍足眼神复杂，眉头纠结在一起。沉默半晌忍足凑过来，安慰般伸过手臂，把瘦得几乎不成人形的迹部搂在怀里。迹部顺势攀起忍足的背。忍足黑色的头发搔得脖子有些微痒，迹部歪歪头，搁在那个比旧时宽了很多的肩上。
　　那个体温，很……温暖，却又有些陌生。不记得有多久没和忍足这样接触，是几年的时间，还是根本没有存在过？又或者，的确是存在过的，却被时间磨灭得只剩下一些细碎的残渣了。
　　迹部皱眉。门外传来喊叫声，要自己快点上路。迹部猛然惊醒，推开忍足，费劲地起身，还是留给他一个笑，“我该走了。”
　　迹部握紧手里的刀，听见身后忍足站起来，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动。迹部强迫自己抬腿去跨过面前的门槛，却觉得跨过去后或许就再也回不来。想到这里迹部笑了，不是都在马不停蹄地错过么，谁能知道自己下一秒错过什么，或者又有些什么在记忆中一点一滴根深蒂固。
　　迹部走到门外，刀鞘划过门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个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带些嘶哑。站在原地很久，迹部的下唇被咬得几近出血。一股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的时候，迹部自嘲地想，是还对某些事情抱有期待么？
　　纵使抱有期待，也只能按在心底。迹部清楚，或许这份期待永远没有见光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