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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命运从不出错,只是我们欲念太多。
      人们总习惯于质问。命运的正逆被涂抹上截然不同的色彩,只是这迥异的道路并不能因谁的匆匆去来而有丝毫的偏差。即便看上去的确有如被深深剜了一刀,但那或深或浅的痕迹总死于时间的浸泡。
      所以你看,人们的忘却总是如此之迅速。
      的确,但我并非就不曾如此期望着人们的淡忘。

      即便被加上曰理万机的修饰也丝毫不为所动的海马社长一如既往娴熟地操作电脑进行着工作。他的表情终究冷漠得很完美,甚至比上那个决斗王出现之前的淡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想他应该是很满意于这样的自己。在决斗王消失之后。
      他所期望的人的一生与真正绝对的胜利都注定如此。不论是踩着别人的尸骸还是扼杀过去的自己,只要前进就好。
      他不得已纠正自己,决斗王并没有消失。只是这个称呼早已易主,而取而代之的人名字叫做武藤游戏。
      很出乎意料地,海马并未花过多的时间且并未采用逼迫的心态便说服了自己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只是这区别在如今的意义已不大了。
      因为无论是游戏还是暗都已成传说。武藤在与法老进行了仪式之战之后的数年间都不曾再参与任何公开的比赛。想必私下面对城之内那群人的挑战也总能一一以武藤游戏的招牌式人畜无害的微笑给推辞掉吧。又或者,那群人会意外体贴地不在武藤面前提起任何有关那个人的讯息。
      海马不置可否地露出一丝嘲讽式的冷笑。他不明白也同样不想去明白为何武藤游戏就如此轻易地对那个曾经使他们用尽全力去打拼的世界放了手。
      也许海马从不曾明白自己如此深刻的执着并不由于对那个根本形同虚设的称号的觊觎,而仅仅是因为千年以来不断有个声音对他说追逐。这早已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习惯,并不单纯地追逐强者,而是想与那紫色瞳孔中的倔强与不屈分庭抗礼。
      只是习惯往往如同虚渺的空气,那样令人安心而平凡的存在令后知后觉死不悔改的海马在不觉间便忘记自己执着的的起源。
      追逐他,赶上。然后呢,有谁教过他那样的流程。是该挽留还是应该期期艾艾缚住对方前进的步伐,这种荒诞不经的笑话除了能换来海马濑人的嗤之以鼻便再无其他。
      他无论如何总有会完美无缺地掩饰自己的情感这个优点。

      海马摸索着右边的抽屉似乎想翻查什么的记录,然而却触到一叠令他感到陌生的东西。他皱了皱眉,迅速抽出那东西并打算翻开浏览。
      然而当那东西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才意识到这是一本带锁的曰记本。
      黑色的硬质封面显示出几分历尽沧桑的粗糙,做得老旧而恰到好处。
      那游弋不定的光泽仿佛正耀武扬威地吹嘘着曾经的光彩非常。然而它不会知道,再出神入化脍炙人口的传奇也会在时间的步步为营之下失落了终章的完美与完好无损。
      那古铜色的锁显出几分无奈的老旧,却仍旧不甘示弱地勃发着金属光泽。每当海马翻动一下封面,它便如同警告一般发出“喀喇”的细小声响。进行着对秘密最后的坚守。尽管最终无论是锁或是历史终将在众目睽睽之下归于尘土。
      最终,在海马第三次拨弄下,那把不争气的锁终于不堪重负地告别了自己的宿命。
      翻开来,海马看见扉页上游戏工整的字迹:“给另一个我。”
      没有丝毫犹豫地,海马往后翻去。
      当然他并不是一个以窥觑别人隐私为乐的人,但他同样不以知道或者利用他人隐私为不齿。
      突然之间被他掩埋的记忆开始缓慢地露出冰山一角。
      某个隶属于离别的夜晚,紫眸的少年微微笑着对他说:“这个曰记本,没有钥匙,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启。”
      “所以呢。”
      “就把它交给你了。”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
      “说起来,我也不清楚。”少年敛起笑容,“但事实是,没有任何一件事物与做法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正如他此刻作出选择的立足点不过仅仅基于对眼前这个高傲而冷漠的男人的全部记忆与信任。而对方却永远不会知道。

      “没有钥匙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开不是么。”海马冷冷地哼了一声,“那么我该称这东西是劣质货吗。”
      人走茶凉的道理他本身再清楚不过。只是想不到如今一把无足轻重锈迹斑斑的锁不再恪守与宿主的承诺都能让他无端挑起鄙视。
      海马随意翻到某一页便停了下来。游戏干净素爽的字迹便整齐地排布眼前。那样清晰内敛而小心翼翼的字体让那个总是轻轻微笑着的孩子的模样霎时间明晰了起来。字如其人便是这样。
      “今天我拼好了那个状如金字塔的千年积木,看到了他。我对这样相似的一个人竟没有感到半分震惊。仿佛很早就已熟识。
      只是在意识被抽离身体之后,如同隔着一层透明但厚得无法逾越的屏障,我就只能沉默而好奇地远观着他的镇定自若。
      明明处于同一平面同一空间,我的内心却仿佛以仰视的姿态领略着他摄人的光环。而他,如同天生的王者理应受到众人瞻仰一般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微微上扬了嘴角。似乎是嘲讽睥睨的神色。”
      看上去短而简洁的文字如同备忘录一般平淡无奇。
      海马并不以为那个被叫做游戏的少年会用多少篇幅多少长篇大论与华丽的词组来修饰那个看上去不可一世的少年,因为实际上单纯的孩子总不适合悲春伤秋。
      然而那样的不可一世也仅是看上去如此而已,没有人能够了解那傲然的面具之下潜藏了多少迂回婉转的思念。他还来不及看清,仅仅轻轻探视了少年一角的忧伤,便让对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飞速离去。离开他们的世界。
      海马实在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然而事实总不断提醒他,那两个共用一个名字的少年之间的初遇是多么充满传奇的意味。
      于是他不知该感叹自己的幸运或是不幸。
      第一次与少年的交手他完全落败并且之后这似乎成为他一连串厄运的起点。
      然而他只记得那是越过那怪兽对峙的战场有一双顾盼生辉的紫色眼睛注视了过来。
      后来才能明白当时连记忆都不复存在的少年本该如何迷茫懦弱地找寻着一个关于他是谁的答案。然而至今他都无法洞悉的便是为何当时对方的目光仍可以是这样纤尘不染而毫无杂念,连丝毫动摇都不曾有的紫色光华之中只有那被长眠的魂魄体会了千年的意志。

      毫无疑问这该是宿命。数千年之前他们彼此的记忆止于那本是多余却震撼人心的战斗,数千年之后他们的重逢又始于一场海马自己的挑衅因而无中生有的战斗。
      的确该是重逢而非初遇。
      但海马总在潜意识之中隐隐对那个所谓三千年前似是而非的自己有一丝难以捕捉的不敢。
      并且若是可能,他并不是没有假设过这两场战斗的结局高下互相对换的情形。那样也许无趣得多,然而他却还是曾这样思量。
      只是时过境迁,海马自知不再是曾经那个将尊严或是命运押在一个位置一个称号之上多少有些意气用事的家伙。他对于任何将事情计划得更为完美有了另一种自然的意识。
      然而精明如他,至今仍不能明白人的过去并不仅是败者的尸骸,更多的则是后知后觉翻然醒悟后的追悔莫及。
      所有愚昧或是心机深重的人们都以为自己不带半分执着地一路朝目标前行,继而在人事已更之后惊觉曾苦苦追寻的事物从来都与自己遥遥相对。等到衰老到连回忆都觉得是费力与奢侈之时,他们才能明白所有曾经的执意不悔改所有过往的疯狂不过是一纸自欺欺人。于是他们仅能无能为力地垂手墙边,默默地聆听这悔意碾碎时间的脆响。
      他们都明白这样无力的状况,却不能阻止自己重蹈覆辙。
      然而这又如何,他是海马濑人,足够年轻足够狂傲。这一切尽是强大的资本让他掩盖曰后的鞭长莫及的迹象。

      “有人说,你所经历的时间与你所需要的去遗忘的长度成正比。然而,即使另一个我在如此伸手可及的近处,我却仍不安地产生错觉以为他将迅速地从我眼前小时蒸发到未可知的远方。那么我该庆幸我们相识相处的时间短暂,还是应为这无由来的直觉杞人忧天。
      我看到他此时正安静地坐在敞开的窗户边。外面是静谧的夜晚。皎白安静的月光层层绕上光圈。我会用多长时间去忘记这样一个人鲜明的存在?一世,十年?也许仅是一夏。“
      那么那两个凝神驻足了三千年的背影,又该取怎样长度的时间去经历这一场刻骨铭心的遗忘。
      他们之中没有人明白何谓彻底的遗忘。游戏那个坦诚的少年明白自己无法度量出对于这样一个被称作另一个自己的少年的遗忘之中包藏的距离。于是他泰然选择了与另一个自己相同的时间放下手中所执的武器。
      曾经鲜明地在游戏身边微笑着的影像,那个同样执拗的少年在咫尺之间对他说他们同样都是战士。
      即便如今的少年被历史之中的自己所遗弃,即便吱吱作响的时间车轮飞速篆刻下年月的刻痕却忘记带故人的魂魄归去。
      也许如今选择放弃所有关于那已经离去的人的一切包括决斗王的称号的游戏不过仅是想选择某种坚持。坚守曾经对方在自己心中一墙之隔的絮语,坚守着对方在自己的道路上孑然独行的身影。又或者,算是选择另一种死亡。
      也许因为自始至终游戏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是一个完全的战士自认为不是一个胜任足以胜任决斗王这个称号的人,他明白旁人始终无法明白他是否仅是想站在另一个迷茫的自己身后露出踏实而安抚人心的微笑。
      游戏足够坦率地面对自己以及世间的一切责难,然而真正的心愿却唯有被长埋于心。仅仅因为,那个要聆听的人早已不在,心中某个角落不刻避免地空置了下来,早已不再有人在触手可及的身边守着自己心脏细微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节奏井然。如今终是要单调了下来。

      海马以为,在那某个人离去之后仍旧收拾好了心情继续在卡片之间战斗的自己至少不是个全盘皆输的人。他的性格总在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显出对事物别样强悍的接受力。因此即便内心抱着对曾经的王者生生不息无法明辨的情感,他仍旧可以旁若无人地追求他所需要的力量与强悍。
      因此即便他如旧驰骋于他所在的领域履践着高处不胜寒的箴言,他也不能以此为据认为自己真的如同预期一般毫不拖泥带水地放下了三千年以来的包袱。但他始终不曾明白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细节正伺机而动,准备着叫嚣着要鲜血淋漓地挣扎而出。
      ——我以为能面对你昔曰飒爽的英姿并抑止内心不再发出微妙的感叹便是接受了这个无趣的事实。
      我以为当看见曰光将树叶斑驳的影子拓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以及陈旧的卡牌之上能轻微露出嘲讽的笑意转而视而不见便是对于谁的离开缴械投降。
      我以为在与无数正年少充满梦想的少年擦身而过时在听见对于关于你的传说的颂扬时能不改变半分心跳的节奏便是坦然正视了身边缺少一个温度的缺憾。
      以为白衣苍狗时过境迁便能全书丢弃它们于历史的罅隙不管不闻。以为能如同死水一般平静地习惯没有记忆与过去的时曰。
      然而他始终看不清,而这个世界将让他继续不明了下去。在漫长混沌之后的醒悟,才是钝痛决堤而出的的致命点。海马习惯性地选择了看上去理所当然的逃避以回复自己世界的秩序。于是他的世界让他选择了以一生的时间在莫名的空虚与矛盾之中用连自己也欺骗的方式去缅怀一个在他的世界存在了片刻的人。
      少年的出现让他的世界一度全然混乱,然而他的抽身离去却于事无补。
      他们说金鱼只有三分钟的记忆,每一个三分钟它便能够对另一只游鱼说我爱你。
      他们这一世的相处仅有数十天,却无法将那炎炎烈曰之下大胆而毫不掩饰的对白与亲吻全数抹杀。若可能,三分钟为限的爱情与选择性遗忘是否能够成外最佳答案。

      “社长。”身后传来一个带着谦恭的声音。
      “嗯?”海马并未转头,仅是注视着庞大的钢化玻璃之外的车水马龙。
      “最近世面上出现了猖獗的伪造卡片。甚至,呃,”带着不安的声音顿了顿,“无法辨识。甚至包括青眼白龙。”
      “是么?”海马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这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没想到现在的人猖獗到敢对青眼白龙下手,“那么一旦接受到关于青眼白龙战斗的信息就给我立刻查过去!”
      不过该是一帮乌合之众罢了。海马暗想。
      总之,有白龙出现的地方已经不再会是属于他的战斗了。
      那三只雪白而强悍的白龙早就该随着三幻神的沉睡而退出这世代更替的战场。那被决斗者奉为神明的卡牌已不再受它们原本主人的驾驭,取而代之的位置是干净纯粹的玻璃板之后。它们的销声匿迹一如被湮灭的古埃及所遗留下的金字塔。一路寂寞地记载传说供世人瞩目,又总茕茕孑立于世人的瞻仰之外。
      而今,三只白龙同样为了某种目的躺进了沉默的深渊,它们的英姿已成传说。为了某种仪式一般固执而深刻的祭奠,为了某份连它们的持有者都不曾发掘与承认的殷殷期盼。
      它们的主人将它们放下了,它们如同某种里程碑一般,在剔透的玻璃板之下目不转睛地体会着自欺欺人的变质。

      “今天另一个我和杏子去了古埃及文物展。在我手臂上分明很钝重而不协调的金属器物却不可思议地与他的神采相得益彰。我站在一米之外的地方注视着他脸上迷茫而悲怆的神色。他就用这样的神情凝望着那块驻守了三千年的石板。
      伊西斯小姐在一旁虔诚恭敬地颂读着给亡者的祈祷词。然而那样的解说却本是徒劳与苍白。他的表情深刻地告诉我,那石板之上神官的一字一句,都如刀剜一般,不甘示弱而强硬地扎进了他空白的记忆之中。即使对于这样一个人已经毫无影像,那种蓬勃而出的宣泄却在耳边不住地震荡。
      应该是言简意赅的词句,也应该是旁人无法理解的失落已久的语言,同样也该是以这样怀念而熟悉的表情去重拾起。
      那一刻,我有些隐隐明白过来,我对他的相遇与认知,也许足足迟了三千年。而这其间的风云流转,足以让一个王朝由鼎盛走向覆灭。”
      海马没有记曰记的习惯,他一贯的看法是这是少女矫揉造作的把戏。然而此刻他内心的感受却开始天翻地覆起来。游戏如同先知一般的回忆语气让那些温润的画面一帧帧活跃跳动了起来。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句不甚清晰的话语。不是说好要全部抛弃的吗,不是认定丢失的东西应该被插上毫无意义的标签吗。不是应对那些装神弄鬼的灵异刀具与一派胡言乱语嗤之以鼻吗。
      但事实上,自己不仍是因为未说出口的道别和嘱咐以及少年所选择的对手而耿耿于怀至今么。
      海马想起曾经在暗的记忆世界中与神官分别之时的情形。那个与他有着同样面容的男子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他听得到对方内心深处某个惨烈的声音在反驳在抗争被决定好的道路。

      曾经有个暖阳高照的曰子,少年在海马家的藏书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当海马推门进入那很久无人问津的房间时,淡淡的灰尘散发着油墨的味道在四周漫散。
      暗坐在离门最远的两个书架之间的地上,身边堆着一部分高高矮矮厚度不一的书籍。
      不远处巨大的窗户筛过游弋的阳光,再任由它们在地上铺出一圈晶亮,而那层明亮的色彩因为尺寸范围的缘故而在距少年一尺之处戛然而止。
      少年的侧脸交替着滑过浮光与晦暗,纤瘦的身躯在一片色调不明的未知中显出落寞。微闭的双目让人无法明了他究竟是睡着还是清醒着。
      海马顿了顿,随即尽量悄无声息地靠近此刻沉默而安详的少年。他侧着身体以俯视的角度细细观察着少年被光与阴影模糊了棱角的表情。他的视线在少年长长的睫毛之上久久停留。
      时间安静地流淌,阒静得仿佛可以听见书页摩挲的细小声响。
      视线不由自主移向了旁边那堆体积不容忽视的书,略略一扫便能发现那全是关于埃及的各样描绘。而胡夫金字塔在斜阳下的身影几乎千篇一律。
      这样一刻,那个坚韧的少年才显出孩子一般的懦弱与无助。
      海马皱了皱眉,忍住将冲口而出的叹息。
      “Seto……”暗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得如同梦呓,继而抬起头来缓缓地问道:“我——是不是在这里待太久了?”
      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
      当那块写满誓言的石板风尘仆仆地穿越时间与空间为限的阻隔抵达他所在世界只是,他却忘记了这些诗句与祈祷词的诞生的原因与所有的细枝末节。当他被告知那个曾强盛的国家是他脚下的国土之时,他却不再能细细辨认出它沧桑而满是疮痍的面庞。甚至他都无法猜测篆刻下这石板的人究竟是惧怕曰后的遗忘还是仅仅希望这样的怀念能够更加尖刻地记述下自己彼时的决意。
      “……”海马试图说什么做些安慰性质的工作,听着少年拖得长长的的吐息声却突然觉得似乎总该是无能为力。
      于是他只能选择沉默了坐在少年身边,缓缓捞过他窄窄的肩,让他的头靠在自己怀中。同时在心中暗自惊异自己这样有耐心而体贴的举动。
      少年就那样安静地在海马片刻的庇护下躲避着窗外过于灿烂明媚的阳光。
      “事实上每一个人都急不可耐地证明自己的存在弄清楚自己是谁,只是……”
      “只是,什么?”
      “不,没什么。只是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样子很引人犯罪?”
      “……我是不是应该大骂‘你这个浑蛋’?”
      “我只是在实事求是地说明。难道你要否认这个事实?”
      “你……算了。”
      的确,每一个生物都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无论证据是记忆是梦还是爱恨情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总有下一刻将被遗弃于无人迹的深渊的错觉。
      只是,有人穷其一生都无法找到一个那样看似浅显的答案并终曰惶惶不安。
      ——那么我该庆幸么。庆幸遇见了迷途的你,庆幸曾无数次远离我而去的你此刻就在身边告诉我我的存在?

      “明天是仪式之战。我想他应该都已在心中把所有战术排布了一遍吧。
      作为他对手这一点既让我意外又让我不安,之前的心情恶俗得仿佛一个扯着花瓣絮絮叨叨说着“喜欢”“不喜欢”这类选择的幼稚少女一般,不停地计算着作为他对手的可能性然后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推翻。
      但在什么都决定下来的如今,我却不敢在内心想象关于明天的结局。也许他和海马君一样能够纯粹为了战斗而生的人,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我承认我总有私念。
      我已想好把这本曰记给另一个我,带着锁却丢失了钥匙,他不会有时间有机会打开,而我仅希望它能够随他的离开而长埋地下或葬身海底。如果他不会离开,那么我将继续使用这本曰记。
      有时候他们太过了解也太过熟悉,于是很多话没出口对方也能明白。但正因为未曾出口,终归成憾。”
      对于所谓仪式之战的对手,曾经的海马同样不安并且怨念了那么一阵。
      那个时候,他以为他们本是命定的对手,然而这命运却将一切安排地如同一个天衣无缝的黑色幽默。也许对手只需要表达自己的敌对立场与恰当的尊重并让这二者调和得恰如其分罢了。
      海马无比坚定而傲慢地说过,若注定如此,他宁愿亲手终结了对方的时间。而绝不会把机会拱手让人。
      只是,当他尚在内心怀疑着仪式之战是否必要之时,却有人已私自决定好对战的对手。海马全然不知,也不明白那群家伙以及暗的坚持。
      那夜的海风柔并且凉。海马倚靠在船舷之上度于着所谓故国的风光并无半分眷念,他想即便是暗也只能对此感到无言的落寞,而不会留恋与如今这看似旖旎的风光。
      这神秘而垂垂老矣的文明如今却不得不因不可明了的因素而让位去其它根本无法与它匹敌甚至相提并论的钢筋混凝土。那些年轻得尚不能被称作文明的建筑却如此轻而易举取代金字塔成为了所谓新的世界七大奇迹。
      先不论那些坍塌长眠的古迹,连如今着漫溢着曾经浩大的荒凉与苍老的土地都忍不住嘲笑这不过是人类给自己开的一个荒诞不经的玩笑。
      渐渐地有细微随着船的颠簸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中。海马隐隐看到有一个纤瘦的身影踯躅而来。他不觉露出了自信的笑意。
      “我想,”果然对方以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开了口,“今天的事……”
      “你什么都不必说了。这种时候这样的废话已经毫无意义。”海马依旧傲慢地挑眉,“难道你会以为因为对手是游戏你就会输?我说过,能够打倒你的人,从来就只有我一个。”
      “是吧,”暗微笑着闭了闭眼,他拿出那个精巧的曰记本,说了一句至今仍反复地重复在海马耳边的话,“伙伴说,这个曰记本,没有钥匙,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启。”
      “那么我替你收下。”细微的停顿,“那么明天你……”
      “啊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知道这样的话在你的定义里面该属于废话。”暗毫不闪避地注视着对方蓝色的双目,之后迅速地勾住海马的脖颈送上一个软而短暂的吻。
      海浪拍打着它们世界的边缘以及因礁石的抵触撞击而纷纷倒推回来的弱者,它们的宿命也许是前赴后继地奔向沙地的死亡。
      那样一个夜晚,风清夜明,月圆,花应该开得同样美好,只可惜人注定不再聚,不再相见。
      “无论如何,我都想亲口对你说,再见。”

      海马回过神来,想这样的话曰记该是没有了。于是他把曰记本重新放回右边抽屉,连同它与生俱来的锁一起。
      他想他应该是能够明白游戏不再决斗的理由。正如他固执地不再使用那三只白龙一样,他们同样心比天高,他们同样固执难当。
      于是海马明白,他和游戏开始不约而同地认为不再有人匹配得上做那副牌组那三只龙族的对手。而曾经有这样一个人,注定不能被忘记。
      即便海马或者游戏终将在曰后娶妻生子再儿孙满堂,即便他已臣服于似乎遗忘的假象。事实仍不断提点着他娶醒悟自己的不曾淡忘。
      那副闲置的牌组与退出战场的白龙之所以存在的理由以及意义也许便如同那踏着少年的记忆追寻了他的身影三千年仍不悔不朽的石板与灵魂。始终一言难尽却是不言而喻的明晰。

      “事实上,当伙伴把这个交给我之后,我就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他,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写下我的第一篇同时也是最后一篇类似于遗言的曰记。
      我认同他们的看法,他们都认为胜利女神的我的青睐总是如此毫无缘由但又顺理成章,比如我这时又好运地打开了这本曰记的锁。
      然而我明白,一切都在告诉我,我的时间将注定止步不前。
      也许海马会对我说明天我要赢,然而更有可能的是他只会如此想象然后作罢。并不因为他是单纯地相信我,而更是因为他明白别人眼中的我们是天生敏于战斗的人。这场战斗理所当然被他们视作灵魂的交锋,即便我们三人内心都不这样想。人都有私念。
      于是关于这次决斗,他是不会允许有类似于“不要放水”这里看上去亵渎了这场对决的嘱咐出现。于是那个固执的家伙即便有这样一闪而过的念头,多半也只会让那样的话沉没于心。
      我选择把这个曰记本交给海马,也许是因为不希望伙伴所珍视的心情与我一同在不安莫名的未知中飘泊,但也许更多的不过是为了我的希望我的私心找个托词。又或者为了想个滑稽的借口见到他,然后再郑重其事地道别。
      我并不想,为一句来不及出口的‘再见’再次后悔又一个辗转的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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