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花》忆绊

1、前篇 夏天就这样

　　夏天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到来了，火辣辣的骄阳傲视着凡间。马路上，各色各样的行人全副武装，匆匆的来来回回。街角边一个小花店安静的沉睡着，由于天气的原因，生意惨淡了许多。女老板被外面明晃晃的世界晃花了眼，不禁连打起呵欠。
　　伴随着玩具机械性的“欢迎光临”，门被推开了，顿时热气朝内涌来，片刻之后，花店恢复一片清凉。
　　进来的是一位高中生摸样的男生，高大帅气，年轻的脸上淌着汗珠。
　　女老板立马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花？需要我向您介绍一下吗？”
　　男孩没有回话，随手抹了抹脸上的汗珠，乌黑精亮的眼睛径自审视着四周的鲜花。
　　花店门面不大，但品种齐全，而且分门别类的摆放着。翻看花前的卡片介绍，男孩仔细挑选着，忽然眼前一亮。
　　“水仙：纯洁、美好，宛若凌波仙子踏水而来。”
　　细细咀嚼这几个字，男孩眼前不由浮现出一个纯白的身影，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花语：坚贞的爱情”瞬间，好象隐藏在心地深处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之下，羞赧却泛着丝丝的甜。
　　“老板，我就要这种。麻烦帮我包起来。”
　　付完钱，男孩小心翼翼的捧着精心包装过的鲜花，心满意足的吹着口哨离开。望着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女老板不禁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于景涛打开家门，并没有看到那个纯白的身影，看向客厅墙上的时钟，不偏不倚，正指向5点，是他雷打不动的读书时间。于景涛了然一笑，来到二楼，轻轻推开合着的门，心上人正卧躺在床上，香香甜甜的睡着了，手边搭着一本摊开的书。蹑手蹑脚的走近，于景涛轻轻将书本拿起——《西方经济学》，在心中嘿嘿笑了笑，复又放回，凝视着熟睡的容颜。
　　那人有着完美的面部轮廓，肤如软玉凝脂，直而英挺的鼻，薄而秀丽的唇。略为修长的刘海因为出汗湿漉漉的搭在额前，白色的衬衫也浸湿成半透明，纤瘦结实的白玉般的胸膛若隐若现。少年吞了吞口水，涨红着脸，慌忙将视线移开。
　　“真是，大热天的。不开空调居然还睡的这么香。”嘀咕着，于景涛将水仙花插入窗台前的花瓶中，随后按下空调遥控器的按钮，调到25度。做好这一切之后，少年满意的笑了，转身离开。

　　当于景扬下楼时，意外的看到弟弟正在厨房热火朝天的准备着晚饭，心中不由失笑，这小子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要知道平时可是个连厨房都懒的进的大男子主义者，而且还做的那么认真，甚至连自己走到背后了都没有发现。于景扬干脆懒洋洋的斜倚在门上，默默欣赏着弟弟难得一见的主妇摸样。弟弟长高了，也长壮了，记得五年前，父母因为车祸去世的时候，相当一段时间里，夜里非得自己陪着、哄着才能安心入睡，也是从那以后，于景扬就又当爹又当妈的照顾着弟弟的学习和生活-------其实他也只不过比弟弟大二岁。但是，只是因为他是“哥哥”，是兄长，所以于景扬无怨无悔。时间飞逝，转眼间，于景扬已经成功的迈入了大学殿堂，如愿以偿的学习着自小就热爱的经济专业，而他-----那个心目中的小鬼头，也已经成为了个男子汉，虽然还不够成熟，但不久的将来，一定也会是个出色的男人。这样想着，于景扬满足的闭上眼——再过几年，就几年，我就可以……
　　“咦，哥，你什么时候下来了？”
　　睁开眼，于景涛正端着一碗汤站在他的面前。
　　“瞧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乖，知道自己准备晚饭了？”没有回答，于景扬揶揄道。
　　弟弟脸一红，嘀咕：“什么乖不乖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啦！”说着，从哥哥身边走过，将盛汤的碗放在厅房的桌上。
　　“是啊，是啊。我的小鬼都长这么大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居然劳烦少爷你亲自下厨？”于景扬跟着弟弟走进厅房。
　　“就知道你又忘记了。”于景涛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膀。
　　“啊？”
　　“哥，生日快乐！”于景涛凝视着哥哥。
　　于景涛楞了片刻，随即笑道：“好小子，每次生日你记得比我还清楚！”说完亲热的抱住弟弟的肩头，同时再次感叹弟弟真的长大了，抱起来都有些吃力。
　　那人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于景涛心一阵狂跳，动也不敢动一下。当觉得自己快要昏厥时，哥哥终于放开了他，结束了这个“酷刑”。
　　“咦？你脸怎么这么红？病了？”于景扬担心的伸出手触摸弟弟的额头。
　　于景涛慌忙避开，“不……不是……刚刚在厨房呆久了。”
　　说着，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继续干活，被哥哥拦住，“你啊，就是怕热，乖乖到厅房呆着，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再说你做的东西我也是实在不敢恭维” 于景扬扫了一眼桌上的汤水。
　　虽然明知哥哥是在心疼自己，可于景涛心中还是一阵刺痛，声音不由提高了八度，“哥，你就这样小看我？我说了，我已经不是小鬼了，不要再用对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了！”说完不敢看哥哥有些楞住的表情，逃也似的跑进了厨房，隐约听到了背后哥哥轻轻的叹气声。
　　“对了，景涛，我窗前的花是你摆的吗？”于景扬适时转移了话题。
　　“恩。”
　　“怎么想到送花给我？情窦初开了？”
　　于景涛僵住。
　　“送女孩送成习惯了吧。也是，你都这么大了，有女朋友也是正常的，是哥哥不对，一直把你当小孩子。不过，可千万不要影响学习啊。”
　　于景涛猛的回头，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才没有！从来都没有什么女孩子，从来就没有……”一想到哥哥把云淡风轻的谈论自己交女朋友，甚至把自己精心挑选的花当成泡女生的工具，于景涛有种满腔的真情被毫不留情践踏的错觉。
　　看到弟弟失控的反应，于景扬微楞片刻，随后立即将此化归为青少年的逆反心理——怕是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弟弟恼羞成怒了吧。
　　这时，一阵铃声突兀的响起。于景扬从口袋拿出手机，脸色变了变，不动声色的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不一会儿，他满脸歉意的回来，轻声对还在厨房忙碌的于景涛说：“景涛，对不起。老板找我有些事，今晚你一个人吃饭吧。”说完小心的观察着弟弟的表情。
　　“是你打工的老板吗？”
　　“恩”
　　“什么事情这么急？先吃完饭再去不行吗？”于景涛皱起眉头。
　　“是急事，所以……”
　　“哥，我早就要你别去打工的。爸妈留下的钱也够我们用了，你还那么辛苦干什么？”于景涛不悦的打断哥哥。
　　“抱歉，下次一定好好补偿你。”
　　似情人间暧昧的话语让于景涛心神一荡，回过神来时，偌大的房子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望着已经准备好的满桌的饭菜，不禁叹了口气，表面上好说话的哥哥脾气从来就是这么倔。
　　一个人孤单的吃完饭，哥哥一走，也没有心情收拾碗筷，于景涛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呆坐了半天，怎么也看不进去。“shit！”低咒一声，关掉电视，索性决定到外面转转，平复一下失落无比的心情。
　　盛夏的夜晚，虽然偶尔有风吹过，依旧十分炎热，路上的行人也少的可怜。于景涛沿着街边默默的走着，昏黄的灯光将高大挺拔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望着自己的影子，心中一阵苦涩，真的是太孤单了，哥哥，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喜欢到忍不住泪流满面。于景涛拭去泪水，吸了吸鼻子，暗骂一身没用，都17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没出息。什么时候才能换自己保护哥哥呢？颓然靠在墙角上，于景涛突然希望自己快快长大，成为一个能让哥哥刮目相看的“男人”——而不是什么该死的“弟弟”，可是到那个时候，就能拥有那个如水仙花般美好的人吗？只要顶着于景扬弟弟的名号，就永远不可能得到他，甚至到时候还要看着别人和哥哥结合，只要一想到这里，于景涛就恨不得用刀去猛扎自己的心口。
　　“秦先生，时候不早了。你就送到这里吧。”拐角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哥哥？！他打工回来了吗？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于景涛没有走出去，而是躲在墙角边，偷偷张望着，哥哥正和一个穿西装的成熟男子交谈着，那就是哥哥提到过的“老板”吧，于景涛心里想着。
　　“景扬，叫我正南。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改不过来。”男人有着和外表一般稳重的声音。
　　于景扬笑了笑，没有说话。
　　男人眯起眼，凝视着于景扬。灯光倾洒在两人身上，昏黄而暧昧。男人的表情有些模糊。
　　于景涛看见哥哥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正准备出去。下一时刻，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男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拥住了哥哥，激烈而热情的吻了起来。于景涛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正要跳出去将那色狼打个半死。更让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哥哥居然没有丝毫反抗，甚至将双手环绕在男人的脖子上，虽然不能说有多么热情的在回应，却完全可以说这个吻没有一点强迫的成分！街灯下的两人就像恋人般拥吻在一起。于景涛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硬声声的收回。

　　于景扬回到家时，已经10点多了，所以当他看到房子黑漆漆的一片时，理所当然的认为弟弟上床睡觉去了。当他打开客厅的灯，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时，吃惊的程度可以想象。
　　“景涛？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开灯？”
　　于景涛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如石头般静坐着。
　　“生气了？好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哥哥也是出去工作嘛。”
　　“他就是你说的老板？”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完全没有起伏的冰冷声音，饱含了太多压抑着的无法预知的情绪。
　　“恩？”于景扬楞了一会，随即脸色煞白，“你……你看见什么了？”
　　“碰！”的一声巨响，沙发旁的茶几被于景涛一脚踢翻，“你问我看见什么了？哈哈~~问的好！你说我看见什么了？！”
　　于景扬沉默一会，“你讨厌同性恋？”
　　于景扬蓦然回头，“哥，你爱他吗？”
　　于景扬没有说话。
　　“回答我！”于景扬红着眼吼道。
　　“这不重要……”
　　“不重要？！”于景涛重复着，突然诡异一笑，“那什么重要？钱？”他没有忽略哥哥的身体明显抖动了一下，“你别告诉我你他妈跟他接吻真的是因为钱！”
　　于景扬僵直着一动不动，嘴唇嚅动了半天，终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为什么？！哥哥，这是为什么？”于景涛再也忍不住，大力抓住哥哥的肩膀，来回摇晃着，“爸妈不是留给我们不少遗产吗？为什么你要为了钱……”
　　于景扬有些烦躁的一把将他的手甩开，“没错，我是为了钱。”
　　“哥，你……“
　　“你知道个什么！你知不知道爸妈生前做生意亏了很多钱！留给我们的遗产光是还债就不够！”于景扬索性将真相道出，五年来生活的压力、人情的冷漠，他一个人已经承受了够多。
　　于景涛呆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于景扬自嘲一笑，“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傻弟弟。”
　　像被电流击过，于景涛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又松，良久才似乎找到了声音，却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你跟他多久了？”
　　“两年。”于景扬垂下眼帘。
　　都已经两年了，原来这两年来，自己用的钱都是靠哥哥出卖身体换来的。于景涛发出野兽般的吼叫，精亮的眼眸黑不见底，一把将于景扬扑倒在地，在哥哥错愕中，猛的吻上了那朝思暮想却又生怕亵渎了的嘴唇，一如想象中的甜美柔软，忘我的陶醉中，想到街角下的那个吻，于景涛嫉妒的发狂，狂燥的辗转啃咬。
　　“啪！”毫不留情的巴掌拉回了于景涛的神志，这是哥哥第一次打自己。被禁锢在地板和弟弟之间的哥哥涨红着脸，因挣扎而露出刘海之外的秋水一般的眼眸交杂着愤怒和哀伤，“你就这样看不起哥哥，要这样羞辱我？！”
　　“不……不是这样的……哥哥，我……”从来没有看过哥哥这样的表情，那种绝望般的悲伤让于景涛的心疼的喘不过气来，想了很久的话语脱口而出，“哥哥，离开那个人，以后我养你！”
　　“你？！”于景扬挑了挑秀气的眉毛，刚才还脆弱的仿佛不堪一击的眼睛此时变得凌厉而嘲讽，“就凭你？！你以为你有什么用？！你知道我们家欠别人多少钱吗？你现在就尽情的鄙视我，然后继续心安理得的做你的少爷吧！”
　　瞬间，于景涛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反而感觉不到疼痛，一颗心已经支离破碎。面无表情的从哥哥身上起来，他不知道是怎样离开家的。等恢复知觉时，才发现眼泪早已无法抑制的挂满了年轻帅气的脸旁——而哥哥并没有追出来，于景涛擦干脸上的泪珠，望着满天的繁星，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的流泪，然后高大的身躯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一天，于景涛17岁，他最亲爱的哥哥——于景扬刚刚过完他19岁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