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林杉疗伤 林杉疗伤 ...

  •   箫斐艰难地走过后堂,东回廊上长房丫环云绣早就焦急地直打转。她是管家廉叔的女儿,从箫斐十岁回府那天起就伺候他的起居。箫少爷温和宽厚,从不苛待下人,甚至偶得什么新奇物件,她若看上,也不吝赏赐。
      今日老爷动用家法,还下令不准任何人去前厅,分明是要大家断了去求情的念想,念及此心知这顿责罚必然不轻。一个多时辰,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回廊那头终于有了动静,云绣急急跑到跟前,见少爷头发湿濡、面色惨白、举步艰难。云绣难过的直想落泪,小心扶住了少爷的胳膊往东厢房去。眼角余光瞥见少爷背后藏蓝长衫上映出可疑的暗色,心中一凛,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抬头轻唤一声:“少爷!”
      箫斐闻声低头,身后的伤痛得他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摇头安慰这个与他一般年纪却照顾了他五年的丫头。
      再抬头时却见对面西回廊上站着两个人:二娘锦莲、弟弟箫旻。箫斐隔着满庭院的萧萧落木,微微弓身给二娘见礼。二娘是娘亲的亲妹妹,在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小姨的时候,爹就娶了她。印象中二娘对自己一直不亲不疏,好像对于二娘而言,她只是一个知道姓名的陌生人。
      箫旻眼见哥哥重伤在身,站都站不稳,摇摇欲坠,心中自责不已,红着眼眶就要跑过回廊。
      箫斐情急,暗动内力,传声入密:“回去!别叫爹看见。”极少听到哥哥用命令的语气要他做什么,箫旻生生停住,却不愿回房。
      “你若被罚,我就白挨了。”箫旻闻言艰难地低头转身,随娘回房。
      箫斐撤去内力,一瞬间身后如蛆附骨的疼痛迅速反弹,眼前一阵阵发黑。护国将军府的规矩,受家法时不得以内力抵抗,受罚后亦不可用内力抵御疼痛。
      云绣承担着少爷一部分的重量,从没觉得这条回廊如此的长,扶少爷回到东厢房时已出了一身汗。
      管家将林杉带到东厢房门口时,云绣慌张地正从房中跑出来,险些与林杉撞个满怀。云绣见到爹爹,红着眼圈,声音哽咽:“爹,我去找大夫,少爷他……”
      “云绣。”管家拦了女儿:“镇上最厉害的大夫就在这里了。”
      林杉让管家和云绣去准备热水,多备几条帕子,便径自走了进去。箫斐的房间很是简单,所有布局摆设都一目了然。此时箫少爷已经在床边半趴着浅浅地睡去了,走近一看,心里一惊:竟然是他!傍晚时分在镇郊撞见的少年,原来那个以一敌四护着弟弟先走的少年就是堂堂护国大将军箫铭鹤的长子箫斐。
      箫斐脸上已经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汗湿的头发还黏在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微皱的眉头像一座小山丘,密长的眼睫伴着不均匀的呼吸轻轻颤抖着,想是带着满身伤痛在梦里也不能安睡。高挺的鼻梁就像他在前厅时倔强的背影一样,丰润的嘴唇上还有一排血痕,肯定是刚刚忍痛时自己咬的。原来这个“惹是生非”的箫少爷还是个俊朗的帅小伙。
      但是,他的后背可比他的脸要惨烈的多。可能是怕伤口感染,衣衫都已褪下,皮开肉绽的伤口里血还在往外渗,不知道他将衣衫从这伤痕累累的身上剥离的时候又是怎样一幅光景。右手枕在头下,左手搭在床沿上,半握着拳,骨节分明,筋络依稀。林杉翻过他的手腕,拂上脉息,发现箫斐还修习过内家功夫,伤势虽不轻,但脉搏还算平稳有节,只是有五内郁结之象,如果他受罚时,运功抵抗应该不至于伤到这个地步……
      管家很快就回来了,他将热水和手巾放在床头,关切地看了箫少爷一眼,便又退了出去。云绣跟进来,还是一副焦急模样,刚刚为少爷褪去衣服,见那背上皮肉翻卷,血汗和衣服粘黏,素日里挺拔俊朗的少爷好像支离破碎了一样,吓得她全身发软。好不容易脱下衣服,少爷像去了半条命,自己也没了魂似的,这会儿只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也不敢再看一眼。
      林杉卷起衣袖拧了块半干的帕子,擦干箫斐脸上的汗水,他额上微烫,发着低烧。重新拧过一块帕子再继续擦身上的汗渍,尽量避开破裂的伤口擦拭,可是受伤浅寐中的箫斐似乎特别敏感,刚碰到肩膀就颤了一下,然而一点点地擦下去反而不再动弹了,甚至还很舒服似的在臂弯里蹭了蹭头。
      帕子浸湿了就再拧一块,箫斐渐渐睡得安稳起来。看他这个样子,林杉突然不忍心接下来的动作。因为伤口的血污必须处理,必然会碰痛他,不处理干净的话会留下更严重的后患。长痛不如短痛,何况清理后还得止血,伤痛是难免的。
      大概睡梦中的人比较没有防备心理,身体对疼痛的反应也诚实些。帕子刚碰到伤口,箫斐就痛得抽搐了一下,皱着眉头,往床里瑟缩。行医这些年,林杉见过无数伤口,救治过无数伤痛残病,施医布针、刮骨缝筋,从未手软。今日不知怎的,一面对箫斐,手下的动作就变得犹豫起来。
      她尽可能轻地擦拭,但箫斐还是在阵阵疼痛中变得不安,渐渐苏醒过来,慢慢地睁开眼睛。当视线转到林杉身上时,突然见鬼似的腾地一下站起来,翻手就要穿上衣服。眼看被血汗染脏的衣服又要碰到伤口,林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衣服扯了过来。什么修养都顾不上了:“箫少爷是偏爱自虐吗?!为何要将这脏衣服穿了脱、脱了穿的,既然那么喜欢穿这件衣服,挨打时就不要脱啊!”
      箫斐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林杉手里的衣服,又看看她,并不回答。听不到箫斐的辩解,林杉反而开始为自己刚才暴躁失态的行为感到尴尬起来。然而下一秒她才意识到真正令人尴尬的事: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箫少爷,因为她的举动,眼下只穿着一条亵裤,上身赤裸裸地站在面前。原本麦色的肌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纤瘦的腰腹上有浅浅的腹肌,结实的胸肌像两只俯卧的小兽,林杉满脸飞霞,立刻转过身去,将衣服扔到了桌上。
      “你还在这里?”箫斐不解地问。
      “我是大夫,箫将军让我留下来给你治伤。”林杉恼羞地背对着他,却理直气壮。
      “可是……”
      “不用可是,你现在是病人,快趴到床上去。”林杉命令道,不能再让箫斐研究自己,免得让他看出什么端倪,现在应该是她研究箫斐的伤才对。
      但是,当林杉回过头却发现箫斐依然在那里看着自己,丝毫没有配合治疗的意思。该不会认出我了吧,不会的,那时候穿的女装,他当时又急,应该不会记得我的样子。
      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眼下她只是大夫。上前按住箫斐的肩膀,迫使他坐下来。箫斐未及反应,林杉只一使劲,他便直接坐了下去。
      “呃!”箫斐一声痛呼,从床上弹起来,却似没有力气站起来,身体一歪,便倒了下去,又成了半趴的姿态。他深深地呼吸,胸口起伏明显,额头又渗出细密的汗珠,看样子疼得厉害。林杉这才想起,箫将军最后一记重棍是打在了箫斐的臀上。再看那床,虽然用的是上等红木,但床上什么细软都未曾铺设,只有一层薄毡,是十足的硬板床,难怪他……
      林杉一时愧疚不已,但又说不出抱歉的话。看箫斐闭着眼睛皱着眉,虽然疼痛未消,但呼吸已经调整过来。这才又拧了块帕子,擦去他额上的汗。箫斐睁开眼,看着林杉不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怎么样了?”该不会疼傻了吧,林杉这样想着。
      箫斐收回视线,浅浅一笑:“你都不介意,我还介意什么。”声音几不可闻,林杉听不真切,只觉得那浅笑甚是好看。再问一遍说了什么,箫斐却笑意更浓:“你这大夫真啰嗦,要疗伤就快点吧!”
      “你!”真是气饱了。林杉坐在床边忿忿地想:看你一会儿可还笑的出来。果然,从擦伤口附近的污血开始,箫斐就皱着眉头,紧抿着嘴,一言不发,腮旁的咬合肌微凸,一定是在咬牙忍着痛。林杉也不劝他,自顾自地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里面是止血的药,看箫斐紧皱的眉头有了舒展才将里面的粉末细细地洒在伤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但接下来的治疗却不轻松。
      林杉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鲜红的瓷盒,盒盖轻启,一股辛辣的药味扑鼻而来:清创散,外伤惯用药,可使伤口快速愈合,但药性极其猛烈,触及犹如火烙,疼痛异常。抬头看了眼床上的箫斐,脸色依旧苍白,虚弱无力。实在不忍心用这清创散让疗伤变成另一场酷刑。
      轻轻放下红瓷盒,从药箱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拇指粗的竹管,里面是半年前机缘巧合下秘制出的伤药:馥灵蜜露。拔出竹塞,数种花蜜与草药混合晨露的清冽香气直入心肺。连俯卧的箫斐闻了也顿觉清爽无比,心知此药非同一般。
      馥灵蜜露药性温和,愈合伤口有奇效,即使深可见骨的伤口,愈合后也不留痕迹,只是相比清创散而言,疗程要慢上一倍。林杉一时犯了难,不知该让箫斐快些好,还是该让他少受些苦。
      箫斐看出林杉眼中的犹豫,只当林杉舍不得灵药,轻轻说:“就用清创散吧。”
      “我是大夫,该用什么药比你清楚。”说完拿着馥灵蜜露准备用药。
      箫斐却艰难地抬手,轻轻拦了:“此药比清创散更有效?”
      “这馥灵蜜露比清创散温和的多,只是好的慢些。”
      “要多久?”箫斐得知林杉并非舍不得灵药,而是不想自己受苦又怕好的慢,心中莫名的安慰。
      “半个月。”
      “还是用清创散吧。”半个月确实太久了,“烈轩堂里用的都是这药,好得快。”
      “清创散药性太猛,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用此药。”
      “没关系。”箫斐轻笑,林杉似乎在他苍白的脸上看到了某种光芒,“这种药我们都习惯了,受得住。”
      习惯了?!林杉无法想象这个备受瞩目的少年将军是怎样习惯伤痛的,只觉得他不该受到伤害:“你现在的身体应该慢慢滋养调理。”
      “可是!”箫斐心急,却见林杉挑起半边眉毛看他,不会真以为自己自虐吧!“七日后烈轩堂就要举行结训,我必须参加。而且后天就要恢复正常训练,也不能缺席。”
      “还说你不是自虐!”林杉觉得难以置信,“你这伤没有半个月根本不能动武,就算用清创散起码也要十日才能痊愈。那个结训你根本没法参加,后天训练也只会恶化你的伤势。”
      “我没有时间等了。”箫斐清楚自己的伤势,可是他不能因为这次受伤让一年的苦训前功尽弃。一手撑起身体,一手绕过林杉探入药箱,拿出装着清创散的红瓷盒塞到林杉手里,“结训对我很重要。”说完就趴回了原位,沉沉吸气,等着林杉上药。
      林杉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红瓷盒,原以为像这样的官家子弟都是锦衣玉食、娇宠享乐的。她不知道烈轩堂的结训对箫斐而言为何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只求按时参加,宁肯使用犹如烈焰焚身的虎狼之药。但她分明看到箫斐说那句“结训对我很重要”时,满眼的坚决和恳求。
      “唔~”虽然箫斐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突如其来的刺痛还是让他忍不住低呼,身体也随之轻颤了一下。可林杉手下的动作却未停,清创散虽然烈性,但是刺痛感并不长。不能让他在充分感受每一次疼痛之后再进行下一次煎熬,更不能让治疗变成另一场变相的折磨。而箫斐却将脸别过去,埋在臂弯里,再不发出一点声音。这么忍下去可不是办法,林杉不间断地将药滴在各处伤口上,疼痛虽不叠加却延续。箫斐的身体开始颤抖,呼吸也不稳定,他双手攥着床单,指节透骨森白,极力地忍着,却只能勉强不让身体抖得太厉害。看样子比起这些可怖的伤口箫斐的倔脾气更难治。
      林杉停下来,不再往伤口上药。等着箫斐平复下来:“如果疼得厉害,就叫出来。你这样忍着很耗费体力,不利于身体复原。”箫斐松开床单,转过头来,脸色惨白如雪,额上又闷出了汗。他愣愣地看着林杉,不答应也不反驳,一副继续上药的意思。林杉暗叹一口气,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至少要这样露出脸,呼吸才能顺畅。”林杉并不急着让他答应,继续用药。这一下,箫斐依然没有叫出声,但是也没有刻意让自己稳住不动,肩背耸起又放下。当清创散洒到一出较深的伤口时,箫斐终于忍不住从齿缝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伤口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林杉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也出了一身汗。拧了一块帕子,一边擦汗、净手,一边等箫少爷的痛感消退,恢复体力,准备继续后面的治疗。
      一直站的远远的云绣听到水声再度响起,心知治疗告一段落,偷瞄了一眼,少爷背上的伤虽然还是红肿青紫瘀黑一大片,但血已经不再流,不似之前那么可怖了。便鼓起勇气走近了些,学着以后怎么给少爷疗伤。
      林杉见箫斐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青色圆石小盒,将里面的药膏抹在手上,掌心相对打着圈地搓揉,化开药膏。
      箫斐看着林杉手上蜜色的药膏,脸上迅速地泛起一片绯红。心知这九毒化瘀膏,专治红肿瘀青,上药时需用力揉搓,药力才好渗透。
      林杉感觉药膏已经在指间揉搓得温热,正式用药的时机。抬头却见箫斐又作起了鸵鸟状。指腹在那些红肿的伤处不疾不徐、不轻不重地揉搓按压着,触手温热的已不知是药膏还是箫斐紧致的肌肤。林杉十分羞恼自己的一时歪念,继续一处一处地施药。
      虽然这药要使劲揉捏才能充分吸收迅速见效,但是看着箫斐身上那些刚刚止过血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对于那些紫痕下肿块,实在不能下手。
      林杉的手劲对于在烈轩堂习武操练的箫斐来说一点儿也不重,可是背上却越发的红润,甚至又浮起一层薄薄的细汗,怎地这么痛?林杉将药膏抹在自己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上,又闻了闻,这药也没问题啊。
      “箫少爷,怎么了?可是痛得厉害了?”语气里有七分不解还有三分却似关切。
      “不!”箫少爷也不回头,脸上飞霞更甚, “没有……不痛……”连带着耳根也红了起来,像是羞赧极了。
      “既如此。”林杉在冷去的水里净了手,换了块干帕子,轻轻蘸去了箫斐背上的薄汗,“请箫少爷试着坐起来,包扎一下就结束了。”
      云绣扶着箫斐侧身坐在床边,林杉取出长长的白练,坐到箫斐身后,双手从他腋下穿过,白练覆上胸前光滑的肌肤,两手交错时,鼻尖险些碰上箫斐的脊背,才知这副胸膛如此宽厚。
      白练一圈一圈地缠绕,一圈一圈地覆盖住每一处伤痕。每每绕到身前时,箫斐都能感受到林杉温热的呼吸,当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加快,身体发热时,突然紧绷起全身的肌肉。
      “放松。”林杉察觉到箫斐的变化,提醒他,“不然,绑的太松伤口不易好。”
      箫斐慢慢放松下来,林杉手下轻快,从肩背到腰腹,每一处都包扎仔细。突然发现,箫斐虽被打得皮开肉绽,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但是后腰那处像羽毛般的伤口丝毫没有被招呼到,仿佛被刻意避开了。指尖不禁轻轻碰上了那处伤口,箫斐猛地一颤,林杉也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剪断白练时,箫斐已经像是穿上了一件月白亵衣。
      大功告成。林杉起身,云绣拿出干净的衣服服侍箫斐穿上,扶着他斜靠着床头,拉过被子轻轻盖到他身上。
      林杉突然想到什么,轻声问:“那儿伤的重吗?用不用上点药?”
      箫斐立刻明白了林杉指的是哪里,双手紧紧按住了被子,说话都开始结巴:“不……不用了,那伤没……没事。”
      林杉见箫斐一脸尴尬,心知箫少爷脸皮薄,便不再坚持。虽然气色渐好,只是那片俊秀的薄唇上仍有淡淡的血痕,医治到现在滴水未进,已显出干涩的迹象。
      云绣看着林杉走到桌边,抢先一步拿过茶壶,仔细斟好,双手奉给林杉。林杉微笑接过点头致谢,心夸这女孩伶俐。转身将茶杯递到箫斐手中。箫斐有些吃惊,转而浅浅一笑,一饮而尽。受伤的嘴唇立刻得到茶水的滋润,恢复了饱满光泽。
      “唇上的伤与行动无碍,好的慢些也无妨,就用馥灵蜜露吧,不必遭那份罪。”林杉用薄薄的竹篾蘸了些药膏,举到箫斐嘴边,箫斐不自然地微张俊唇,林杉将药膏轻轻涂抹在那些咬痕上。清香透过鼻腔口腔,一时神清气爽。
      箫斐一直考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名医:一身藕色棉麻粗衣,外罩麦色夹袄,身形纤瘦的很。柔亮的乌发用木簪高高束起,细致弯眉,杏眼清亮,密长卷翘的眼睫像忽闪忽闪的蝶翅,让人忍不住想去捕捉。娇俏的鼻翼上还有淡淡的绒毛,小巧精致的红唇饱满莹润,皮肤更是粉白细嫩,所谓吹弹可破大约如是。从前厅的那番言语,到眼前的身形样貌,这位林大夫分明和刚才在林中撞见的那个女孩一般无二。如果他真是林大夫,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呢?在镇上这么些年,名声在外,竟没有人认出她的女儿身?
      林杉全然不知一双深眸正在将她剖析。箫斐居高,低眸正看到林杉捏着竹篾的精巧嫩白小手,皓腕凝脂微微抬起,从袖口直直能看见一截嫩藕般的小臂,手肘处一点鲜红,被布料虚掩着,看不真切。莫非那就是女子的守宫砂?!
      “云绣,我没事了,你下去吧。”箫斐吩咐着云绣,眼睛却一直盯着林杉,似要将眼前的人看个通透。
      可是云绣还没退到门边,箫铭鹤就推门进来了,箫斐立刻掀了被子要下床给父亲行礼,箫铭鹤大跨一步,伸手拦了,重新将被子盖好。回头低声问:“林大夫,我儿怎么样了?”
      林杉心想你自己下的手自己不知道吗?可这话断不敢讲,只能老实交代病情:“外伤比较严重,还好没有伤到筋骨,不过五内有郁结之相,还需好好调理。”箫铭鹤皱着眉点头,五内郁结,我才应该五内郁结吧。
      林杉拿出几罐药和干净的白练,一样一样地摆在箫铭鹤和云绣的面前。对云绣细细说道:“这瓶是白玉止血散,如果伤口再流血就用这个;这瓶是清创散,用在没愈合的伤口,每天早晚两次换药,不能间断,如果箫少爷痛得熬不住,就给他换这管馥灵蜜露,;还有一瓶是九毒化瘀膏,用在瘀青的伤处,上药时用力揉,虽然痛,但如果轻了淤血不尽,最后还是会苦了箫少爷,一样早晚两次。换药后,就像我刚才那样用白练把伤裹好,换下的白练要勤洗勤晒。”
      云绣听了一个劲地点头:“是,林大夫,奴婢都记下了。”虽然林杉是在吩咐云绣丫头照顾箫斐,但箫铭鹤总觉得林杉那些话都是在说给自己听。打人不过挥挥棒子,救人却要这些纷繁复杂的程序。儿时也曾尝过墨云杖的厉害,这次责罚斐儿,打的有多重,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斐儿自小就比同龄的孩子乖顺懂事,习文练武从不曾懈怠,待人接物从不失礼数,小小年纪就已为国立功,这样乖巧优秀的儿子谁会不喜欢呢。今天看着儿子在自己的棍棒下忍痛辗转,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斐儿生在将门,一些常人不能负担的委屈和压力是箫家子孙不得不承受的,一些常人最易获得的温情和快乐也是箫家子孙不能轻易享有的。今天的事看上去不过是几个孩子打架,其中的利害,朝堂的风云是时候让斐儿明白一二了。
      林杉收拾好药箱,告辞,箫铭鹤送至门外。却见门口小厮捧着一根淡青色木棍,尺寸与刚刚责打箫少爷的那根一般无二。莫非堂前那般教训还不够么!
      “箫少爷尚有体热未消,现在虚弱得很,近日切不可再受伤,否则很难痊愈。”话一出口。林杉就发现自己僭越了。箫将军微一愣,看了眼那根棍子,心下了然:“知道了,多谢林大夫。”
      林杉听不出话里的喜怒,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回廊拐角处终是忍不住回头。只见那个小厮捧着棍子跟在箫铭鹤身后,进了箫少爷的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林杉疗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