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夕颜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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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天生就对死亡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恐惧感。
因此他们幻化出了地狱这一番鬼地方，地狱里的黑暗与残酷都源于那无人可逃脱的恐惧
——死
地狱是存在的。
只是它并非人类所想的那样残忍和黑暗，
地狱里也有很美的景象
就如我最爱的忘川。
忘川是条很美的河，河面上是有星星点点的幽冥之光，像静夜月光倾泄如丝的芦苇丛中，犹如孔明灯般的萤火虫在嬉戏，忘川这河看上去很静，就是一面大镜子，可你却又感觉它在流动，无时无刻不在流动，生命在河水里隐隐骚动。
我对忘川总抱着一种莫名的情愫，这可能和我的工作有关。
我是孟婆，就是那个将人送进无限轮回的罪人，而那孟婆汤就是用忘川的水熬出的。
孟婆汤，让人失去一切记忆，等于让人失去了对人世的任何幻想和留恋，人啊，又成了一张白纸。
恍惚间，似有人影在忘川边徘徊。
“明儿，记住你爹的名号，刑部尚书卫进卫大人，去寻他吧。”
“娘，我这什么也没有，空手去见爹爹，万一他没认出我呢？”少年的嗓音糯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明儿，你自己心中有底，他见了你便知你是谁，到时候你也就有好日子过了，盘缠，你也用不着了。”
“娘，可是……”
“可是什么，明儿啊，我的十几年养育希望不要白白浪费啊，玲儿和我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妇人面色泛红，光影投下，终是看不清她姣好的面容。
“爹爹请用茶，这是孩儿方才给您煮的，提提神。”玉人似的少年，眼里含着淡淡的期待。
对着少年，坐在椅上喝惬意茶的，便是卫进了。
卫进还算是年轻，三十五六的样儿，听说他年轻时可是京城著名的美男子“才学八斗，貌比潘安”是众多富家千金的心上人。
但自古才子便风流，他留的种倒也是不少。
虽然最大的才十五六岁，但小的可是有一片，上至五六七八，下到娘胎未成形。
但偏偏卫进就是有这么一张英挺十足的俊脸，少时看上去还略显稚嫩，现在年纪有了，更是成熟几分，那性子也是更加放肆罢。
而这卫明和卫进少时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人前一站，何需什么证明呢？
“明儿啊，你与为父少时神似，看着你，为父就想起自个儿少时的那副没出息的样儿，可你了，小小年纪，像个大人一样，真是让为父情何以堪啊！”男人脸上带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笑。
“爹爹，孩儿之前看那佛说，人是由灵魂和□□组合而成的，□□容纳灵魂，灵魂控制□□，那就照这条儿说，孩儿只是□□上与爹爹相似，但其灵魂可是不一样的，明儿的灵魂了，最多也只是成型的雏儿，只有嘴上功夫厉害罢，和爹爹的可是有着天壤之别了！”
男人眼里投着趣儿“明儿啊明儿，爹爹不及你聪明，咱先不谈这问题了，给我讲讲吧，你这路上可有什么趣事？”
燕京，是这个国家的都城。
卫明永远都忘不了，当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之时。
燕京对那时的他来说就是一个器宇轩昂的贵公子，衣衫中透着雍容，眉目中写有威严，这个庄严而又富贵的城，简直是他的梦幻之地。
不同于老家的穷酸落魄，毫无出路；卫明总感觉，这个城市里透着无限的可能，在这个城里有着他的新未来。
喜悦涌上心头，血液似在奔腾，卫明微笑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希望。
风荡过，花香袅袅。
在那车水马龙的长街，一少年，着一青衫，垂柳红花，墨丝发扬。
卫明想了想，笑道“爹爹，明儿倒也没什么有趣的事儿，可却遇上了几个有趣的人。”
“哦，什么样的人？”
“一个道士，一个乞丐。”
“怎么个有趣法了？”
卫明眼里盛着笑意“那道士是个假道士，给人算命；而那乞丐和道士是一伙的，一个以骗术得钱，一个则利用怜悯得钱，有趣极了！”
卫进有些无奈“那些人都是江湖骗子，有什么趣味。”
卫明继续笑道“爹爹有所不知，那道士和乞儿让我想起了一些老家好玩的事。”
“哦？到底是何事？”卫进又起了趣。
卫明终究只是个孩子，孩子一遇见好玩的事，这嘴就像那大水冲堤，压根儿止不住
“爹爹可算过命？”
“算过。”
“算得可准?\\\"
“倒是挺准的，怎么，你会算命？”
“略知一二。”
“那你可要给我好好算算。”
“生辰八字。”
卫进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卫明准备的赤纸上，只见少年闭眼，咬破手指，在那随意画了纸上几个符文，良久，睁眼。
“爹爹可曾寻山万水时落了山崖，但却毫发未伤。”
卫进笑道“对，而且这事我也没和谁说过。”
“爹爹最近很是欣赏一个当差的小子，而且啊，据我算得，这小子以后会是爹爹的贵人。”
“爹爹在未来一年内会有贵人相助，而且那贵人可是一个大贵人。”
“爹爹今日和一个属虎的商人来往密切，明天他定会再次约你。”
……………………
卫明撇撇了一旁的卫进，这算命可是有技巧的，他在老家好歹也被称为活神仙。
吹吹吹，猜猜猜，试试试，八九不离十。
卫明越说越兴奋，到底是个孩子。
卫进在一旁提防起来，自家宅里突得冒出个缩水版自己，想起来脊梁骨都冒寒气，再加上这小子对自己这么熟悉的样儿，就算他真是算出来的，也是不可小觑的。
卫明依然一脸的兴奋，似乎还未察觉卫进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和犹豫
卫进有些忍不住了，他理理衣襟，干咳两声，笑道：”不愧是明儿，你天资聪颖，少年老成，为父对你也只能是甘拜下风了，说吧，你想要什么了，爹爹今儿高兴，定会满足你的。”
卫明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透着尴尬，随后便扑通一声跪下“爹爹，明儿别无他求，只求……只求爹爹给娘和玲儿一个名分！”他咽下一口唾沫，顿了顿“孩儿是爹爹和娘亲的孩儿啊！”
男人神色缓和过来，面带微笑，他摆摆手“你终和我是不一样的啊，明儿。是那女人让你过来的吧，放心吧，我也不是无情无义之辈，定会给她一个名分的，至于那个玲儿嘛，虽然和我未有血缘关系，但也同我的亲闺女啊。”
卫明脸上浮起一丝错愕，愣了一会，随即慌忙道“谢谢爹爹。”
卫进嗯了一声“明儿，快快起来吧，给我说说，你娘亲可还好。”
卫明脸蛋红彤彤的“娘她……”犹豫了一会“她身子有些虚弱，不久前才感染了伤寒，娘病时还，还一直念叨着爹爹的名字，其实，其实我是自个儿跑出来的。”
卫进思索了一会儿“真是难为你们了，明儿，你的孝心爹爹我定不会糟蹋，放心吧。”
“明儿，过来爹爹这儿。”
卫明很是乖巧地走进男人，他垂着头，任由男人摸着柔软的发。
“天色也是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好，那孩儿先走了。”卫明眼里一丝迟疑，但还是顺着男人的意走了。
傍晚，夕阳似血般炙热，微风荡过，起了湖面涟漪。
夜，月光如丝，倾盆而泄。
所有人都陷入了夜色昏睡，夜，是如酒的催眠。
“我到底想要什么？”只有一人喃喃。
那人伸出手来，张开手掌，借着月光，看着那手中的纹路，褶皱，纵横交错，不可知其源，也不可知其尾.”
——燕京的繁荣与未来？不，那只是自己想证明自个儿罢了。
——养尊处优的卫家小公子？不，那只是一件爬满虱子的华袍罢。
——还是所谓的一家人？那人笑得有些嘲讽，猜疑与利用，试探和漠视；这样下贱的东西，连他都觉得脏，有何用处？
掌心处有一条蜈蚣般的狰狞伤痕，霸道地跨越了所有纹路。
往事如幻影灯般浮现，被禁锢在记忆深处的种种如洪水般喷泄而出。
月明星寥落，偶有虫鸣。
整个燕京都在熟睡，只是在一宅，一屋，一桌。
有昏黄的烛火摇曳，若静听。
除了那小虫的夜歌外，还有稀稀拉拉的笑声。
笑声很是渗人，不是凄惨，是有些疯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夕颜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