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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道长啊,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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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顶着两个发鬏鬏蹲在门外打了个喷嚏,她忿忿的用手揉了揉鼻子,然后冲里屋大声喊:“师父师兄你们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矮!“
高就很了不起吗?矮就必须要接受这种从出生起就被嘲笑的命运吗?桑落有些想哭。
“好了好了,“一个人影慢悠悠的从门口晃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让为师扎一扎,就能长高了。”说罢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枚泛着白光的银针,在桑落眼前认真的比划了一下。
桑落气结,恨不得伸手把师父脸上花白的胡子一根根拔下来做毛笔。她皱了一张脸吼他:“我被你从小扎到大,要真有用为什么我还是这么矮!?”她气鼓鼓的瞪着眼睛,转念又想到前不久,红曲又长了一公分兴奋的满谷乱窜的身影,于是扁了嘴显得有些委屈。
其实真要算起来桑落并不矮,是正常的十六岁小姑娘的身高。只是整个兰摧谷中只有男子,师兄弟们又个个都是吃着草药,喝着泉水长大,故身材修长,就连年纪最小的九师弟红曲也要比桑落高出半个头。桑落作为谷中唯一一个女孩子,自然是从小被师兄师弟们调侃到大。
桑落的师父名叫季云鹤,是兰摧谷的谷主。自从十几年前季云鹤在路上捡到她之后,她便一直待在这四季如春的兰摧谷中。她不在这里出生,却在这里长大。从她有记忆起,她便知道她唯二的亲人就只有她师父,和谷中大大小小的师兄弟们。
师父从来没有提到过他是在哪捡的她,桑落也不大记得。倒不是不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只是不知道从哪里找起。毫无线索,除了桑落腰间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状似一只小蜘蛛的胎记。只是只凭一个胎记在这么大的世间找自己的爹娘,想想也是不太可能的吧。时间一长,桑落也就不再执着于这些,想着有缘的话迟早能和亲生父母见一面的。况且谷中的师兄弟们都很好,这里就是她的家。
说起兰摧谷,这谷中叫的上名的,叫不上名的草药加起来有上千种,都是季云鹤耗了数十年从各地寻来种在这此地的。久而久之的,这里也就变成了医者的天堂。上到骨碎补,下到佛手柑,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在兰摧谷里找不到的。
只是季云鹤性子古怪,把兰摧谷的入口设在了极其偏僻的山崖之下,进谷前还得解开他设置好的奇门遁甲。所以世间多少有心求学的医者,又或者是前来求医的病人皆是苦苦寻谷不得。谷中弟子不多,都是季云鹤在谷外游历时捡回来的弃儿。十来个全都以酒作名,比如什么杜康,什么竹叶青。
“师父好酒,他彼时爱喝什么酒,就会给带回来的师兄师弟们起什么名。”大师兄女儿红曾经一脸悲痛的告诉她。桑落点点头,幸好自己的名字正常又好听。
他是个没事喜欢窝在小木屋里鼓捣草药自称神医其实是个只会指使全谷小伙伴干这干那的糟老头。这句对师父的定位是桑落的原话。从小时候开始就被师父诓骗多扎几针就能长了,诓着诓着她也悟出一个道理:每回给她扎针的时候都是师父又研究出了一套新针法的时候。
原来她一直被当做小白鼠自己还一直蒙在鼓里!
至此之后桑落便再不愿做师父诡异针法的牺牲品。
见从前乖巧的小徒弟已经开始学会反抗,季云鹤神色凄凄的收起银针,转头从屋子里拎出一个酒壶道:“小落啊,那你出谷帮为师打一壶直沽烧回来。”
……
“明明腿脚还一副很灵便的样子,自己想喝就自己去打啊!”桑落晃着自己的两个发鬏,提溜着灌满了直沽烧的酒壶走在回谷的路上,一边踢着脚底的小石子一遍腹诽。
桑落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草药的香味渐渐浓了,争先恐后的往鼻子里钻,桑落知道快到兰摧谷的入口了。
眼看入口就在不远处,转了个弯却被人拦在了半道。
来人是个道士打扮,头顶的上清芙蓉冠束着发髻,眉形细长,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高挺的鼻梁宛如远山。身材颀长,蓝白相间的道袍在他身上倒是穿出了几分风流不羁的味道。拦住桑落的是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手中还拿着一把九骨折扇。
桑落有些奇怪,兰摧谷的入口极其隐蔽偏僻,况且又在崖底,附近向来是见不到什么活人的。此时突然冒出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实在可疑,莫不是来劫酒的?她紧了紧手中的酒壶,心里盘算着,这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估计最多两根药针就能将他放倒。
可惜他没按桑落臆想的剧情出牌,张口的第一句话是:“小姑娘,你这壶里装的可是……恩,兑了水的直沽烧?”
桑落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青年。
她本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师父,出了酒铺便偷偷往壶里兑了些水,怕被察觉兑的不多,原本以为这事儿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谁曾想半路杀出个……
桑落呆了一会,回过神来气势汹汹的挺起胸脯指着他道:“谁说兑了水?乱讲,你亲眼看见了?“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大师兄教育过她的。
“倒是没亲眼见到,“青年慢悠悠的说,桑落刚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他又开口了,”不过掐指一算的事,何须亲眼所见。“说完用折扇敲了敲左手掌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桑落张大了嘴巴。她从前就听师兄们说过这世上有一种人精通天干地支,阴阳五行。仅凭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就能推算她的富贵贫贱,祸福吉凶。没想到今天真让她见到了。她真是太幸运了。
于是她投向青年凶狠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和风细雨。桑落崇拜的眨着眼睛双手合十道:“不知这位道长,怎么称呼啊?“
“谢花间。“青年看着桑落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的意味深长。
*
整个兰摧谷都知道了小师妹带了个会算命的道长回来,于是都争先恐后的挤在桑落的小木屋外想一探道长真容。然后他们看见小师妹正和道长面对面坐着,表情十分的狗腿。
“谢道长啊,“桑落搓了搓手,十分和气的笑了一笑,”您能帮我算算吗?“
“可以啊。“谢花间更加和气的回她一个笑,狭长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太好了!“桑落从木凳上一跃而起,开始在小小的屋子里翻箱倒柜。
“你这是……“屋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谢花间看着上蹿下跳的桑落,拿起折扇疑惑的点了点自己的眉骨处。
“找纸笔啊,“桑落埋头苦翻,”把我的生辰八字写给你。“
“要生辰八字做什么,“谢花间豪迈的挥了挥道袍的长袖,微微一笑,犹如春波荡漾,”只有那些没什么道行的小道士才需要,像我这种得道高人看看面相就成。“
其实谢花间压根不懂算命,只是胡诌的本事极好。本来他早前就在谷前正思量着怎么进去,远远看见桑落摇晃着发鬏朝这边走过来。谢花间当下明了这小丫头一定是谷中人,不然不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崖底。走近后又闻出了壶里的直沽烧香味微妙的有些浅淡,便开口试探。哪知涉世未深不知世间险恶的小姑娘深信不疑。想到这谢花间不禁长眉一挑把笑意堪堪的压了下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桑落恭敬的连声应着,看向谢花间的眼神里又多出了几分敬畏。接着她端正的坐到他跟前,一本正经的询问:”那您能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长个子吗?大概长到这么高就行了。“桑落朝他比划了一下,位置大概比在了谢花间的胸前。恩,她不贪心的,所以大概长到道长这就差不多了。
谢花间想笑却只能憋着,憋的身子抖了两抖。然后他严肃的道:“这有何难,待我细细看来。“然后微微俯下身子对着桑落仔仔细细的分析了一会。
桑落绷着一张脸,眼珠子直直的看着前方,大气都不敢喘。
“恩……,“看了半晌谢花间终于出了声,他哗的一声打开折扇挡住了半边脸,随即神秘兮兮的告诉桑落,”你的面相说如果你每天引体向上的话总有一天会长高的。“
“这是真的吗道长!“桑落一脸惊喜,想想又接了句,”敢问道长这引体向上作何解释?“
不愧是得道高人,说出来的词都是这么的高深莫测。桑落在心里连连赞叹,着实佩服的紧。
谢花间正准备花半个时辰给桑落详细的解释什么是引体向上,门外却传来了女儿红的声音。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一个道士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见过世面的大师兄一边拨开人群挤进了屋子一边推赶门外那些依依不舍的师弟们,紧接着从屋里啪的一声关上了屋门。待他回过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迅速变得如沐春风。
“道长大人啊,“女儿红满脸堆笑,朝谢花间抱一抱拳,”您也给我算算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