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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追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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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月黑风高。市郊偏僻的废弃石场。
一黑一白两个朦胧人影正站在这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鬼地方东张西望。
黑影疑惑四顾:“是这里吗?可是周围的气十分干净。”
白影振振有辞:“无常兄,我说了是这里,就是这里。”
“滚!你才是黑白无常!”苍梧直接赏我一个暴栗,打断我演戏的兴致。“三更半夜的干嘛穿一身白色?你当你是贞子?”
我摸着被敲疼的额头:“你穿一身黑才叫恐怖呢!只看到一张脸浮在半空!”
“黑色是我的风格!”苍梧高傲地揉了揉头发,“真的是这里?地方虽然偏僻,但是并没发现不干净的东西。”
我狠狠瞪他一眼:“难道我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冒着被你们折磨致死的危险说谎吗?”
苍梧大笑:“那倒是,谅你也不敢。”
苍梧,墨燃——如同他们给我取的名字“绯月”——是这两人在灵异世界的称呼。表面上他们是出了名的服装设计师兼模特儿,背地里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兼职神棍——不不不,兼职的非人搜查员。(哇,怎么刚刚觉得有杀气???)
想当年,我原本是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日复一日公司——家里,家里——公司的两点一线活到老,遵纪守热爱和平的郁闷型无神论主义者,理应与这美型俊男,流行时尚,怪力乱神,血腥暴力处在完全不同次元空间里。可正是这样的我,一年前却阴差阳错误食了苍梧和墨燃从尼泊尔千辛万苦不择手段地偷……不,带回来的千年密药。
于是,世界豁然“开朗”。
不知是我命不该绝,还是老天想折磨死我,我没被过期药品毒死之余居然变成走路鬼搭讪,吃饭鬼纠缠,睡觉鬼压床的超级无敌惹是生非的惹祸精体质。于是,理所当然的,我开始不断地被诸多离奇怪异纠缠不清。原本工作的公司也因为闹鬼差点倒闭。
就在我为生计彷徨,为鬼怪困扰的时候,这两个两个貌似天使实则恶魔的帅哥早有预谋般冒出来出手相救,和颜悦色地告知我的生活如此精彩绝伦的原因并心平气和理所当然地要求我支付作为商品的密药被吃掉所引发的天文数字的巨额赔偿金。
我呆,我恍然,我暴跳如雷。
我咆哮着要扑过去撕烂他们那张笑得盛世太平的俊脸以拯救世界和平,两个帅哥中最最最和善的墨燃突然亮出将一纸卖身契……不,是合同。他将之当作镇魂符贴到我额头上妨碍了我的行动,然后不慌不忙地丢出保证我日常生活免遭游魂野鬼精灵妖魅纠缠的承诺作为“糖果”,举起要我支付误食密药的天文数字赔偿金的“大棒”,双管齐下软硬兼施地要我做他们白天工作的助手,夜晚工作的护身符吉祥物。
“想想看,你可以恢复平常人的生活,还能跟着两个帅哥全世界参加最高尚潮流时装展。包吃包住,而且会支付你双份可观的收入。你正缺钱,这样的条件不错吧?恩?”墨燃的招牌天使微笑让我不由自主便万分信任地对他点头——完完全全忘记让我欠下巨额债务并且被鬼缠身的罪魁祸首正是这两个貌似救苦救难菩萨的恶魔!
于是,与他们的孽源就这么结了。我平平凡凡普通女孩子的快乐无忧生活结束了,成为他们服装设计工作室的端茶倒水打扫跑腿的苦命助手,夜晚灵异调查工作的“吉祥物”。
是的,吉祥物吉祥物——我咬牙我怒瞪我翻白眼——说白了我是他们拿来招惹离奇事端的绝佳诱饵!!当时对所谓美好事物的错误的第一印象,害我从此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因而深刻领悟“人不可貌相”这一永恒真谛。
由于我不明原因的惹祸精体质对那些灵异事物有致命不可抗的吸引力,所以无论我希望与否,各种好的坏的,善良的残暴的,各色各样的妖怪都会聚集到我的身边。所以稍微残留了那么一点点些微人性的恶魔,还是勉强地给我列出了一份《完全逃避手册二十类》。
“这二十种非人虽然珍贵,但你若是惹上了,我们恐怕合力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所以还是不要招惹为妙,遇到了要立刻跑。虽然是有点可惜……”这是我唯一一次看到墨燃严肃得完全没有笑容,虽然让他笑不出来的原因是觉得可惜浪费比担心我性命安危多一些。
这回的血色夕颜,便是禁忌二十类的其中之一。
三天前得知我把血色夕颜引了回家,这两个恶魔二话不说便将我打包丢到荒山野外,害我一整夜被游魂野鬼追着满山跑。直到我精疲力尽被一干鬼魅拖倒在地,墨燃和苍梧这才懒洋洋地现身驱散众鬼,把衣衫褴褛,饥寒交迫,大哭不已的我抱回家。
恶魔!这两个家伙绝对是恶魔!!!!我恨恨地在心里诅咒着。
“绯月,为什么你会半夜三更来这个地方?”苍梧冷不丁地发问,害我吓了一跳。
“我……我散步……”
“哦?”苍梧威胁地捏了捏拳头。
我立刻跳开大叫,“试胆大会!试胆大会啦!!!”
“恩。”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苍梧转身大步往漆黑一片的深处走去。“把链子除下,带我走你们的路线。”我脖子上的银链吊着一轮镶嵌了红榴石和血玛瑙的银质弯月,是墨燃为我制作的压制我惹祸精体质的封印。
“喂喂喂!!等我啊!!!”我解下项链三步并作两步跟上苍梧,然后死死抓着他的衣角目不斜视往前走。
嗯!那是幻觉!那一定是幻觉。那棵老槐树上向我招手的朦胧影子,绝对是幻觉!!!
……
采石场深处是让人意外的绿意。大大小小的石头被纤细娇弱的藤蔓缠绕覆盖,显示大自然顽强的生命力。小小的嫩绿色藤萝恬静地依附在石头上,微弱的月光下怯怯地绽放白色的花朵,似有似无的丝丝冷香偷偷钻入你的心肺,透出沁骨的清凉。
月光花,别名夕颜,少有的夜间开花的攀援植物。夏夜花开,月下花色纯白皎洁,香气清冽。
“很漂亮吧!是不是?”我跑到过去自恋地转了一圈,“月下盛开的月光花,当然要穿纯白色才应景。”
“无聊。”苍梧不屑一顾地哼了哼。
“没情调!”我瞪眼。
苍梧四顾环视,“你家那棵爬满屋子所有墙壁的血色夕颜,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我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对啊。”
正因为是在这片洁白中看见那一抹娇艳的血红,我才会被吸引,不由自主地将这株血色夕颜带回家。要怪也要先怪那个没有说清楚的墨燃,我一直以为所谓的血色夕颜是象恐怖片里面的怪物般会动会流血,怎么想到这种恐怖的非人与寻常月光花的区别仅仅在于那妖艳的红花?
“不过这里确实奇怪,”苍梧见我没搭理他,便盯着那些盛放的清雅白花继续说,“月光花通常都是夜晚七点左右开花,这些花怎么三更半夜了还开的那么夸张。”他一边说一别斜着眼睛往我脸上瞄。不用说我也明白他的潜台词。
我忍无可忍了!!我对着他叉腰怒吼:“是是是是!是我笨,是我糊涂,是我观察力差!!!我又不是园丁,怎么可能知道每种花的开花时间啊!!”
苍梧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据说,我也不是学园艺的。”
“那是你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我的嗓门因愤怒而高了一个八度。
“总比某个到处惹是生非的笨蛋强。”苍梧抬手撑住我的头,轻描淡写地阻止我扑过去掐他的意图。“好了好了!绯月,你是在哪里见到那棵血色夕颜?”
看到苍梧不再开玩笑,我也恨恨地收手。哼!手长有什么了不起!下次趁你睡着我非要用油性笔给你画胡子不可!
“绯月?”这个自我为中心的急性子,五秒钟不到就开始不耐烦!
“嗯……我想想。对,在那边,象坟墓的那堆石头!试胆大会的时候,我是负责从那堆石头后面跳出来吓人。”
那个月夜,一堆朋友要约来这个废弃石场开试胆大会。被委派扮鬼的我,乐巅巅地刚绕到石头堆后面,一整片闪耀的血红色立刻侵占了我整个视野。血色的红花被白色月光花围绕,如洁白雪地上有一汪鲜血汇成的池水,凄美得直让人想大叫宣泄。
苍梧牢牢揪住想开小差的我,直直走到石堆后面一看——什么都没有。周围的白雪还在,唯独这片光秃秃的碎石块上寸草不生,仿佛是那一汪血水蒸发消失在空气里。
“咦?不对啊!我只带了一株回去。明明有一整片的血红。”我惊讶得张大嘴巴,忘了害怕。
苍梧怪笑起来:“呵呵……看来你的魅力确实非凡,血色夕颜完全脱离寄主跟你回家了。”
我手痒痒地只想扑上去撕烂他的脸,不过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我的愤怒。“苍梧,血色夕颜不是月光花的变异吗?什么是寄主啊?”
苍梧露出“就知道你怎么问”的笑容,“你想不想知道血色夕颜的真正面目?”话音刚落,那堆三米高的乱石已经被苍梧唤来的式鬼尽数搬开。工作积极努力的式鬼还在原位挖地三尺,露出同样宽度的深坑。
“喏,绯月。去看看坑底。那就是血色夕颜的成因。”苍梧的怪笑让我心里发毛,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明明知道哪里不会有好东西,可是旺盛的好奇心还是逼使我走到坑边。
“哇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我以响彻云霄的惨叫,迎接旭日的第一道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