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玉人箫

1、老人 老

　　老人住在大院最角落最小的屋子里。在他的屋前，有一棵我至今也叫不出名字的树。在没有雨的日子，老人总是坐在这棵树下，用细细长长的篾条编出一个个结实的篮子。
　　这个角落似乎是被人遗忘的，只除了孩子。
　　机关大院里的住户多，孩子也多。放学的时候孩子们顾不上回家放下书包，纷纷跑到那棵大树下去。望着树上满挂的红红的果子，又会不约而同地忘记昨天母亲的责骂，爬上树旁不太高的砖墙。
　　这种时候，老人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我们身后，在需要的时候伸出长满厚茧的大手把我们往上托一托，然后在看我们已稳稳坐在墙头后回到他固定不变的位置，拿起未完成的竹篮。
　　在那些小小的红果子将我们的小肚子撑圆后，我们会爬下那堵砖墙。衣服上被红砖留下的痕迹并不能引起我们的注意，引起我们的注意的是为什么那些散落在地上划出完美弧线的篾条到了老人手中就成了各种各样的篮子。
　　对于我们把他藉以维生的东西当玩具，我不记得他有过任何一句——哪怕只是一次的不愉快，他总是笑着看着我们把他的篾条弯起来当跳绳，看我们把篾条当围巾围上矮柳的脖子，甚至在我们弄断了他辛苦削好的篾条时他也像根本没看见。
　　现在回想起来，并不觉得当年的不知名的小果子有多美味，也不觉得那些有点刺手的篾条有何趣处，但它们却是我童年时最单纯的玩伴。
　　但如今，那些玩伴已不复存在。墙被推了，树被砍了，那间我们从未进去过的小黑房子也已被拆了。那片地上再也看不到四散的篾条。
　　我们已远离了那爬墙与疯赶的年龄，头发整齐了，衣服干净了，书包重了，眼镜也厚了，丝毫看不出那时让父母头疼的样子。
　　老人也从一间小黑房子搬到了另一间小黑房子。这间房子就在楼下的拐角处，原本只是一间废弃无用的房子，现在却成了老人的住处。房子极小，从门口不经意的一眼就可看清它的全貌。放上一张单人床，房子里就只剩下一条进出的小道了。房间的光线极差，白天里不点灯也会伸手不见五指。每每从房前经过，就看到几只飞蛾绕着那发出昏黄灯光的灯泡无力地飞着。
　　老人已不再编篮了，无论是我们这些已经长大的孩子还是那些正在长大的孩子，都已看不到老人的笑脸了。
　　我至今仍不知道老人的姓名，不知道他从何方来，也不知道他是否有子女。那与老人有关的童年也只能留在渐渐褪去的记忆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