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旅行》humming

2、长柄雨伞 几

　　几天前杂货店主人为了夏季旅行做了促销活动，到今天为止货架上许多商品都销售一空，只有玻璃柜子里仍盛满新鲜的点心，预计今晚即可售完——世界上永远不缺热爱甜食的姑娘与溺爱孩子的父母。伦诺克斯穿着摆在柜台里属于尤金杜利特的工作围裙，在小镇孩子的眼中，这个开春搬来的新居民就像睡前故事中的魔法师一样，充满了新奇感，又爽朗亲切。尽管杜利特先生也很好，但杜利特先生总是发呆，像后院里永远沉默的兔子。孩子们缠了伦诺克斯好一阵子，趁尤金没注意偷偷要走了好几块水果塔才离去。

　　伦诺克斯长舒一气，店中一时无人，喧嚣隔绝在外，钟摆自顾自地左右摇晃，放置在室内的绿萝盆栽生长旺盛，绿油油的叶子折射着阳光。货架空荡荡的，却有两本书寂寥地躺在角落，他看看书皮，是两本破旧的《几何原本》。伦诺克斯将书放下，快步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充满了焙烤的香味，案板上的刀沾着果肉，像淋漓的血。炉子里烤着东西，尤金正坐着，不知想些什么。他看见伦诺克斯，微微一笑，“太感谢你了，夏佐。”

　　夏佐伦诺克斯盯着尤金的脸，他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唯独眼眶通红，夏佐问他，“你怎么了？”

　　当基斯湖开始解冻时，镇上搬来了新居民，这算不上什么新闻，但新来的年轻人的长相与经历却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夏佐伦诺克斯刚服完刑期，他背着伪造文书的前科，并且他那稍显风流的长相，使得人们传言他是一个专门诈欺钱财的花花公子。年轻姑娘们红着脸大量他，他却认真得几近严肃地向大家问好。几个月相处下来，镇上的人都发现夏佐伦诺克斯有着与外表不相符的性格与作风，他温柔得如同雨后拂面的风。现在大妈们都相信伦诺克斯是误入歧途改邪归正的大好青年——这也确实如此，大家向他打听，他却声称自己从未犯罪，态度之诚恳让人不得不信服。

　　“啊。”尤金如梦初醒，他揉揉眼睛，“方才一阵穿堂风，把面粉扬进我的眼睛里了。”

　　夏佐弯下腰与尤金对视，“你脸色太差了。”

　　尤金站起身来，他洗净手上的粉末，“失眠的老毛病。”

　　“作为一位老同学，难道没有资格分担你的忧愁吗？”夏佐皱起眉头。

　　“我仅仅是为即将开始的夏季旅行过于兴奋而已。”尤金重新戴上银边眼睛，“你难道不高兴吗，即将要见到阔别已久的恋人。”

　　提起恋人，夏佐的脸色舒缓起来，他跟随尤金，关上店门，准备到餐馆开始午餐。

　　即便是夏季，气温也不算很高，这大约是市郊的好处之一。尤金穿着轻薄的夏日衬衫，手里拿着长柄雨伞，以预防突如其来的雨。夏佐走在后头，可以看见尤金金色的发顶，他的头发像金黄的麦浪。街上充盈着炸薯条、炸鱼以及煎牛排的焦香味。

　　“很高兴你能和我回到康威去。”夏佐说。然而尤金并不理会他，他尴尬地搔搔头。

　　尤金拉开餐馆的门，门上的铃发出称得上嘈杂的声音。屋里的留声机播着美国来的唱片。老板的女儿懒洋洋地站起来，空气像方糖加过头的奶茶一样粘稠。

　　两人沉寂地对坐着。夏佐喝一口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转头看向窗外，但一会儿又看一眼对面的尤金。冰凉的酒愈发无法抑制心中渐起的焦躁，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煎炸的食物被端上餐桌，夏佐快速地塞了几口薯条，滚烫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他猛灌一口清水，舌头的灼痛使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松开手中的叉子，任由其敲在白瓷盘上发出“哐啷”的一声脆响。

　　对面一直低头的尤金终于抬起头。

　　夏佐用餐巾抹一把嘴，他艰涩地开口，仿佛舌头被烫坏了一般，“你能说说看，你要找的是，是什么人？”

　　“是你喔。”尤金用他蔚蓝的眼眸看着夏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