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现在现在有个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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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植物说话这样荒谬的举动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吴益盯着左眼上分岔的头发思考，前端大约三分之二都还算有光泽的发丝，尾端突兀地岔开。就像我的人生一样，明明高中以前还好好的，有一起翘补习班的同学，每次都不够用的刚刚好的零用钱，以为不咸不淡的日子会持续下去很久很久。没想到，都还没走出这个小镇，吴益就像被一球棒敲晕，醒来后，就过着这样的日子，对着德安街路树喃喃自语的日子，靠近豆浆店旁的第三棵树。
打工餐厅前的白木短栅栏映入眼帘，吴益意思意思的小跑起来，更接近一点透过玻璃橱窗才发现老板不在前台，便慢慢地踱进店门，“来了──”，将挂椅背的围裙穿戴起，背后的蝴蝶结邋褟的一如往日。吴益正要抬脚去算钱，一根扫帚横伸出来挡在抽屉前面。“零钱算好了，地也扫了，你、拖地去！”翁汉勤把扫帚硬塞到吴益手上。
“这是扫把……”吴益斜睨翁汉勤，然后转身向扫具间走去。“你就顺便拿去放，还有…你刚刚翻了白眼是吧？不要以为我没看到！”
翁汉勤真是一个成天都充满干劲的年轻人，吴益从第一眼就能够知道，翁汉勤和这个世界紧密的连结着，这跟成功不成功无关，而是这个头脑简单的人的爱憎怨怒都稳稳地在地上累积着，吴益看得很清楚，因为他自己没有，他不像翁汉勤那样信任这个世界，他可以笑翁汉勤，却也羡慕他。
“今天有预约吗？”吴益挺拔的站在结帐台旁边，眺望着对面公园里大白天就在喝酒的大叔们。
问句一出来，翁汉勤的身体比头脑更快理解似的冲向结帐台，等到拿出预约本，才瞪着比自己高十公分的吴益，不甘愿地说：“一点半四位，叶小姐。”
“不会来吧…都迟到十分钟了”
“笑屁啊！”翁汉勤把吴益转过来面向自己的脸推回去，连笑都吝啬多花一分力气的懒散的脸。既然开心就好好笑出来，别老是露出那种迷路的表情，吴益这个人还真让人操心，亏他还是前辈，实在是！
“吴益你先倒四杯水，放A桌。”
“就说不会来嘛、十五分超过了。”
“去…”吴益装聋，在翁汉勤意料中，两人静静地望着对面公园后的停车场。
红色休旅车驶入，下来一家老小六个人，翁汉勤快速眨了下眼，母亲一手一个孩子朝餐厅看了过去，两秒后，父亲锁好车，全家朝反方向离开。险得很，吴益重新站直。不久，一台白色马自达驶入，驾车的长发女性先下了车，接着后座左右门开启，总共四个人。
t“知道了…”吴益拎着四个玻璃水杯放到托盘上，在这个能干的后辈下达指令前。“很好，开工。”翁汉勤预热烤箱，从冰箱取出已经分好份量的面团搓揉、塑形。门把上的铃铛响起，该来的还是来了，在砧板上埋头揉面团的翁汉勤和走到A桌摆水的吴益异口同声的招呼“叶小姐你好，里面请。”
A桌吴益俯下身来半眯着眼睛，仔细对齐校正四个水杯的距离，直到高大的来者遮住了光源。
“这桌吗？”
“呃、哈哈──叶先生请坐。先看一下菜单。”叶先生坐下来，缓慢翻阅着薰衣草色的餐食目录，才翻到第二页，眉头就皱起来，阖起目录盯着窗外。吴益拿着笔跟点单随侍一旁，心想是顾虑价格的缘故吗“先生若不想点套餐，也可以单点。”
叶先生漠然的回过头，顿了一下，然后像是念稿子般僵硬地回道：“食物，等翻译官……不，同行的人先去附近买东西，到齐后再一起点。”叶先生的声音像是从古旧的笛中窜出的像是乐音的气流，覆着一层灰尘几许生疏，被人遗忘的，不熟练的动听。
“好的，那我稍后在过来点餐。”真是怪人，怪异的举止、好听的嗓音，吴益手挽着空托盘看向揉完面包，接着做沙拉的翁汉勤，再看看A桌的叶先生，慢慢的走回吧台。
长大之后，吴益就越来越难好好跟人说话。当然，这种必要的事务型对话自己还是挺能侃的。端从翁汉勤哭笑不得的脸就不难得知。但是这些话，就算再怎么巧妙对吴益而言也是毫无意义的，就像冰箱里那些每份一百克的面团，不管谁去塑型，只要使劲揉个三十下，扔进烤箱里一样会变成餐包。谁都可以替代的事，谁都可以说出的话。
高中的吴益不是没有试着好好跟世界建立联系，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吴益用心捏出了理想的模型，想要试着在生活中建造出实体，简直是砂的城堡，那种幼稚的模型只是一厢情愿，甚至一点都不独特，类似的悲伤，吴益能在连续剧里面看到形状相似但比自己的悲伤更动人的存在。令人想不通的世界，对无所建设的自己感到无力，却达不到自怜的地步。毕竟自己的人生甚么像样的事都还没发生，连像样的伤害都没有过。
门铃声结成一串响亮地响起，金色的葡萄般生机勃勃，三个身高不超过一百五的男性走进来，步伐有力明快地走向柜台。“跟叶先生一起的吗？里面请”翁汉勤很快反应过来，具有亲和力地招呼着晚到的客人们，带着他们到预留的位置。三个男人迅速集结成一列纵队，似乎是很习惯集体行动，跟在翁汉勤的后头走。
一个高大的吹笛人，跟三个小矮人，今天的A桌真的不寻常。很难得的，在接下来工作时间，吴益不再像平常那样找到时间就发呆，而是关切着A桌的动态。
今天的吴益真的不寻常，翁汉勤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现在现在有个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