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爱情》四次元丫头

2、第二章 我第一次害

　　Chapter 2.

　　于湉回到房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康康哥，嗯……可以把我的东西搬出来了。花花他，没有意见的。”
　　挂掉电话，于湉感觉浑身瘫软，他一屁股跌坐在沙发里。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闭上眼，眼前还是不断出现华晨宇垂着脑袋的可怜模样。
　　他真是对自己最近的反应越来越无法理解，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的。就像刚才华晨宇一言不发坐在床上，他居然会一阵阵的心慌，然后是心疼，想抱抱他。就像今天下午华晨宇把他堵在楼梯口，他居然会因为跟他呆在同一个狭窄空间而心跳加速。就像明明搬家这事是他自己跟康康提的啊，他还是很介怀，介怀到让康哥先别着急打包行李，自己非要跑去用通知的口气去问一下华晨宇的意见。
　　而这些只要和华晨宇呆一起就会发生的奇怪反应其实早就现出端倪。
　　比赛的时候，他们因为性格相似而成为朋友。而花花差劲儿的自理能力和不好的生活习惯又让于湉心甘情愿地开始照顾他。其实他自己倒没觉得这种照顾有多暧昧，只是在粉丝看来，这些“有爱”的点点滴滴确实很窝心，但也很有嫌疑。当“湉晨夫妇”的名号从小众粉丝圈一路走到公众视野后，华晨宇面对相关的采访还能坦然地嘻哈打趣，而敏感的于湉却意识到了什么。
　　他开始回想，自己对他的关爱到底是有多明显才会引起那么多人的共鸣。他一遍遍翻着粉丝送给他们的相册，找着证据：
　　是，我的确是每天早上都耗费几十分钟叫他起床，还附赠人体按摩无数次。
　　是，我的确会碗里的肉都夹给他，把他不爱吃的蔬菜夹到自己碗里。
　　是，我会在他耍赖装作提不动东西时顺手接过来，即使那袋里只有几包牛肉干。
　　是，我会帮他洗衣服叠衣服穿鞋带，我会陪他玩幼稚的奥特曼打怪兽。
　　可是，这些都是多么顺其自然的事啊？不是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不是亲人吗？
　　于湉在洛杉矶呆久了，观念自然开放。他不是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弯”了，是不是开始喜欢男人了。最初这个想法蹦出来的时候他有些惊慌。他愚笨地找了些男明星来代入成男朋友，想象自己和他们接吻，结果把自己恶心得浑身鸡皮。他又上网找了些日本电影，看完后心里踏实了很多。
　　至少他的身体比他的心要诚实。
　　当于湉放下心结，继续和华晨宇正常相处时，在某一个清晨之后，他开始加深疑虑。
　　那是一次难得的两人共同出席的通告。一大早，于湉醒来后做好了早餐，然后轻手轻脚地去叫昨晚很晚才回家的华晨宇，他推开门，一股寒气袭来让他打了个冷战。他走到空调前，把温度调高，然后得意地笑着，一伸手，把密密实实的窗帘“哗”地一下拉开。
　　清晨的阳光就这样毫不吝啬地全数洒入，落在眼前这张朦胧的睡颜上。
　　华晨宇意识清醒了些，他被温亮的光线刺激得皱皱眉，撅撅嘴，说：“于湉你好讨厌啊。”然后翻过身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而于湉，只呆呆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没有动弹。
　　他看过很多偶像剧，目睹过很多男女主角间“怦然”的瞬间，他听过很多情歌，感受过歌词里那些撩拨心弦的“情动”时刻。可能是在人群间匆匆的一瞥，可能是街头巷尾擦过了肩，可能是晚春的暖风吹过了你的发，可能是你在我前面匆匆扔掉了一支烟。
　　也可能是清晨九点的阳光，刚好落在你的脸。
　　此时的于湉，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受控制，越发响亮。
　　他心里默默地想：我的天，华晨宇长得真像女孩。好好看。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说：“那个，花花，今天咱俩有活动，你要不要起来啊到底？”说着就去扯他的被子。华晨宇在里面死死地拽着，于湉看他想开玩笑，也使大劲儿拽了起来。两人拉扯了一会儿，花花猛一松手，于湉扯着被子就往后狼狈地退了几步。花花眼睛睁开看到这一幕，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湉湉你太蠢了哈哈！”
　　于湉近距离看到刚才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更控制不住狂跳的心脏。他白净的额头少有地全部暴露在他面前，一颗新发的小痘痘有些刺眼可又平添几分可爱，高挺的鼻子因为嘲笑他而起了皱，那红润的嘴巴根本就是甜死人不偿命的绝对诱惑。
　　于湉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吻他。而当这种清醒的意识完全充斥在他的头脑中时，他一下子又困惑不清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舔舔嘴唇，声音嘶哑地对华晨宇说：“额，你快点起床，待会马哥来接。”然后匆忙地离去，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般狼狈。
　　这次他就真的无法理解了。明明只会对女生才会有的生理反应，为什么会发生在华晨宇身上。他沮丧地捶捶自己的脑袋，又拼命地摇摇头，他想扒开脑壳好好窥探一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想掏出自己的心脏问问它，为什么那么不听话地狂跳不止。
　　于湉怀着心事和华晨宇一起吃了早餐，听着他嘟囔着抱怨最近肉没吃够，和他一起乘车，与他分享一对耳机，和他一起上舞台表演，配合着主持人的话语开着尴尬的玩笑。天空飘起小雨，主办方给了他们一把伞，于湉顺手接过撑着，华晨宇扭过头，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于湉的心又在不安分地躁动，在他分神的时候，华晨宇习惯性地又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身子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歪歪扭扭。
　　一切行动都和之前一样。
　　可是就是有些东西变了。
　　于湉坐在车里，华晨宇因为其他行程并未同行。他脑袋里蹦出来无限种假设。他问自己：假如他是真的喜欢上华晨宇了，为什么之前的五个月都没有这样的冲动？假如他是“弯”了，为什么又对其他男人没兴趣？假如我真的跟华晨宇在一起了，要是被发现，谁会更遭殃？假如在一起了，我爸爸妈妈，他爸爸，会怎么想怎么做？假如我们在一起了，公司会不会直接把他们双双踢走……各种各样的想法层出不穷，最终弥漫在他脑子里的只剩一个顽固的念头，调皮地窜来窜去：和华晨宇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于湉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得一头冷汗。
　　他自欺欺人地斩断念想：开什么玩笑，哥可是24K纯爷们儿，怎么可能是……GAY。我在美国被那么多帅哥围着呢我都刚直不阿，怎么会对这个人有感觉。再说，要是我想和他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真是。
　　“在一起”几个字又开始蹦跶，于湉烦闷地摇摇脑袋，强迫自己不再想。
　　“那个，湉湉，跟你说个事儿。”前排开车的马哥突然张嘴。
　　“嗯，什么事儿啊哥？”
　　“我看最近你跟花花在一起的次数挺多啊？”马哥似乎话里有话。
　　于湉听到“在一起”三个字心里又一阵狂跳。
　　“是这样，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了解，但是最近关于你俩的……传闻挺多，你懂得，就是什么湉晨CP啊，情深意长胜似兄弟情啊，这样的说法比较多……”马哥顿了顿，所以吧，公司觉得，老是有这样的舆论，对你们也会造成困惑吧，对你们接下来的单独活动也不太好，你能明白吗？”
　　一番话说得千回百转，可是于湉还是明白了。
　　公司炒CP已经炒够了，要开始转移重点了。这意味着他和华晨宇要比从前更低调些。于湉本对公司的很多炒作手段以及控制舆论的方式很不满，但这一次，他却很庆幸。
　　对啊，趁这个机会，和华晨宇不要太黏了，自己也不会那么苦恼，苦恼……和他的关系。于湉觉得自己找了个很好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是在逃避问题。他笑着对马哥说：“哥，我懂得。”他突然想起他单方面的配合似乎也不能保证达到公司要求，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加了一句：“那，花花知道这事儿吗？”
　　马哥听到这里，笑了。他说：“华晨宇啊，我觉得跟不跟他说都没多大所谓。他那么懒，那么不想事儿，你还担心他因为你不跟他玩而抓狂吗？”马哥摇摇头，“只要你不再和他再那么高调地出现在公众场合，他就不会主动找你的，放心吧。”
　　于湉转念一想，也对。他心里轻松起来。
　　他要静下心来，让自己恢复正常。

　　可是，这就是自己竭尽全力要恢复的正常状态么。
　　那天之后他就慢慢地开始可以减少与华晨宇单独相处的时间。日益紧凑的日程让这件事做起来似乎简单了很多，只是华晨宇还是总会自动地在人多的时候往于湉身边靠，在私人行程时发来微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在媒体前大大咧咧地说“于湉，我和他关系可好啦！”
　　于湉有点无奈，他只能一次次地在大家聚在一起时拉着宁桓宇瞎聊天，在花花发来微信时说不好意思有点忙，甚至装作看不到，在媒体前答非所问，坚决不提华晨宇三个字，即便避不开，也只是说“照顾他，我觉得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他想，只要他努力地和华晨宇保持一点距离，就能很快把他摆在和其他好朋友一样正常的位置，对他付出正常的感情，和他建立正常的关系。他以为，他们之间被外人放大的暧昧，以及他自己所察觉到的异样，只是因为朝夕相处的时间太长。
　　他在努力地躲避他。他以为自己可以从容淡定，一帆风顺，但是，他忘了华晨宇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于湉想的那样无所谓，他也不解，他也困惑，他也无法忍受被熟悉的人无故冷落。于湉对自己说：你好像有点自私了。但是除此之外，你还能做什么？
　　于湉苦笑着坐起，把简单的行李收拾好，拖着箱子走出房门。
　　经过华晨宇房间时，他停下来，望了一眼。
　　他好像又看到华晨宇低着头的样子。于湉突然觉得很对不起花花。骄傲如你，自我如你，随意如你，都因为犟脾气的我，不懂事的我，不了解自己的我而破了功。
　　你低着头，是哭了吗？会不会和五进三那次一样伤心？
　　对不起。
　　但我还是要仓促地离开你，去理清楚一些事情。这些事，理不清楚不会回来；理清楚了，也不一定能够回来。

　　华晨宇坐着又发了会儿呆，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还未卸妆的脸变得紧巴巴的。他下床，从包里掏出助理塞的卸妆油和卸妆棉，也不摇匀，就那么笨拙地扭开瓶盖，直接倒在棉布上。他对着镜子，闭上一只眼睛，狠狠地用棉布搓着难搞的眼妆，他胡乱地抹了几下，眼睛周围通红，眼妆却没卸掉多少。他看着自己狼狈又无能的样子有点怒了，再次用力抹了几下，眼线还是顽固如初。
　　他把卸妆棉攥成一团，恨恨地捏着。
　　华晨宇，你怎么什么都不会。你看看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依赖于湉，你看，现在他要走了，不管你了，你就只剩哭了吧？哭，你还有脸哭？
　　他烦躁地扑到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他太累了，想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他还怎么也想不通。他要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他还是他，吃饱喝足自然醒，就是他坏情绪的治愈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