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尘》时千荨

5、求学

　　话说自从那日红衣女子现身又无故消失之后，她就再也没出现过。
　　可咱们柳先生依旧是那淡然的性子，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每天吃饭教书睡觉样样不落，和以前比没有丝毫变化——让人觉得那红衣女子的出现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是不是梦呢？也就只有咱们柳先生自己心里知道了。
　　学堂里的小虎子说，他总觉得先生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如今的先生啊，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说话的声音也更轻柔更好听让人听着更忍不住想要睡觉了······只是如今的先生啊，似乎有事没事总爱抬头望着那高大的梧桐树发呆，眉宇间的神色更淡了，让人总忍不住觉得相貌普通平凡的柳莫先生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似的。当然，只是小孩子的无心话，听了的人也就听了，谁也没往心里去。
　　所以啊，那个午后的相遇，究竟是不是梦当不当真，只有柳莫自己心里清楚罢了。
　　可是日子还得照常过。
　　这天，柳莫发现自学堂开课以来从没有缺席过的张端没来，本以为是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事耽误了，他也就没放在心里去。
　　可是连着第二天第三天，张端都没有来，柳莫心里想着八成是出什么事了。一问家离张端家不远的小虎子，这才知道张端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干活，心下了然。给孩子们放了学之后，咱们的柳先生收拾收拾打理打理，将小篱笆墙上的篱笆门轻轻合上，悠哉悠哉地向着张端家里去了。
　　忘了说了，柳先生不爱出门。平日里就在家里做做饭看看书洗洗衣服，然后到隔壁小学堂去上课，别说出村子，就连自家的门都几乎很少出——真可谓是宅到家了。
　　可虽不出门，但一点都不影响咱们柳莫柳先生在村子里的知名度。一路上和遇到的村里人寒暄着打着招呼，又顺便到某个学生的家里汇报汇报学生的情况，再顺便尝尝姑娘们红着脸羞答答递过来枣啊梨啊什么的，到张端家里的时候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
　　恩，不得不说，村子里确实有很多姑娘是喜欢柳莫先生的——柳莫先生相貌虽然很平凡，但人性子却是极好，特温柔的一个人，又年轻有为的成了村子里的教书先生，这就和村子里那些五大三粗只知道干农活的憨汉子们形成了鲜明对比。所以啊，不少姑娘都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村子里小孩子们的师娘，柳莫柳先生的结发妻子。当然，这些姑娘们也包括咱们绿水村的大美人——叶袖叶姑娘。
　　只是，咱们绿水村的这些姑娘也包括叶袖在内，他们从来没有发现柳莫温柔笑意里藏着的淡然——咱们的柳先生啊，从来都不是这个尘世里的人。
　　话说柳莫到了张端家，家里只有张端一个人在。张端看到柳先生出现在了自家门口，愣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之色，忙把柳莫迎进了自家，让柳莫坐好为柳莫倒了水之后，便静静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副谨听先生教诲的样子。
　　柳莫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小四岁但却一直拿对师长之礼尊敬自己的少年，眼中有着可惜之色：若是这少年生在富贵人家，日后必定会有一番作为，只是······
　　轻叹一口气：“以后都不打算再来学堂了么？”
　　张端的头低得更低：“先生······我家里的情形先生是知道的，家境本就不好，又还有弟妹们要养活······我是家中长子，应该承担起一份责任的。”
　　“承担责任就不能上学了么？”
　　“先生，之前能去学堂听课着实不易，但那却是我父母拼命干活换来的，我已经长大，不能再让老人家那么辛苦了。”
　　“······”
　　“我知道先生此行来是为什么，我也相信只要先生同我父母一说，我父母会立刻同意让我去学堂听课。但我却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凭借着先生的庇护为我的逃脱责任找借口，我长大了，是时候同父母一起撑起这个家了······”张端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是上回柳莫借给他的《礼记》，原来他一直都贴身带着，“先生借我的书真是极好的，可是我还有些地方没有钻研透彻，先生可不可以再借我几天？”
　　柳莫叹口气：“这书你就拿着吧，什么时候还都不要紧。”
　　张端的眼睛有些红：“谢谢先生！”
　　柳莫看着张端：“其实你也不必要这么为难，我今日能来自然也是想到了你家的难处，若是我说，我有一个既可以让你帮到父母又不必放弃学业的办法，只是会很辛苦，张端，你愿意答应么？”
　　张端愣住：“先生的办法······是什么？”
　　柳莫喝一口水：“等你家人回来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开始越来越喜欢张端了呢······那么负责任的好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