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尘》时千荨

2、先生柳莫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柳莫合上案上的书，看着下面几个昏昏欲睡的小孩子，不由得淡淡一笑，声音轻柔：“可以回家吃饭了。”
　　一听这话，刚才还不断做小鸡啄米状的孩子们立马清醒过来，大喊一声“先生万岁”然后立马收拾东西向柳莫告完别之后便风一样冲出了小学堂，路上还高兴地哼起了连字都吐不清楚的童谣。
　　柳莫见状不由得摇头轻笑，这首童谣还是前几天自己一字一句口口相传教给他们的，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竟都忘成了这个样子，真是······成何体统啊······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刚刚才冲出学堂的孩子们早已不见了踪影，连童谣声都是隔着老远竖起耳朵才能隐约听到。恩，真是小孩子，跑得这么快，看样子大多都已经到家了。
　　这是一座村子，名为绿水村，村子并不大，用这么一句话来说就是：在村东头喊在村西头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饭，只要孩子没有睡死过去并且你的嗓门够大的话，孩子是肯定能听到并且按时赶回家的。当然，关于嗓门够不够大的问题，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十之八九都是从穿开裆裤那时候就熟悉的，张家大儿子和李家三丫头小时候对方尿过几次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更别说嗓门的大小了。面子？哼，这是小村子，估计村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俩字咋写。咳，不对，应该说绿水村这么山清水秀风景怡人的，这里的人这么心地善良的，在这么个民风淳朴的地儿，提面子这俩字，俗，太俗。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而先生柳莫就是这绿水村的例外。柳莫不是本地人，当年他爹带着他娘云游四方，正巧碰见了绿水村这么个山水福地，又被这里人们的善良淳朴深深折服，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得嘞，媳妇儿，咱俩游四方也累了，瞧着这地方也不错，把家就安在这算了。正巧柳莫他娘也有这想法，正苦于没法开口明说，听他爹这么一说，二人一拍即合，给村子里的人打完招呼之后立马就盖了房安了家，从此幸福的生活在这绿水村。当然，这只是村里人的说法，至于真实情况，现在村里活着的知道实情的没几个了，所以当年的事，大家伙谁都不清楚。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当年大家对于柳氏夫妇安家安在绿水村这件事表示十分热烈地欢迎。
　　于是，一年之后，柳莫出生了。可惜这对夫妻命不长，在柳莫十五岁那年便双双去世了，可怜当时年少的柳莫，埋完了母亲又埋父亲，原本还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转眼就变成了孤单的一个人。但柳莫性子却是极好，悲痛之后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自己一个人做饭洗衣服养活起了自己，然后空闲时间又读了一些书，最后村长连同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一商量：正好村子里孩子不少，虽说乡下人一生基本用不上识字，但认识几个字总归是好的，虽然柳莫年轻了些，但为人倒也稳重，便让柳莫做孩子们的先生吧。于是，风风火火的同柳莫一商量，柳莫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便又风风火火的叫几个村子里的壮汉在原本柳家的旁边修了一个小学堂，小学堂匆匆忙忙的开了学，不到二十岁的柳莫便成了绿水村有名的年轻先生，当然，也是唯一一个先生。
　　咳，扯远了，回到正题。
　　话说柳莫目送一群闹腾孩子走了之后，悠悠的撤回目光：学堂里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柳莫自然是认识的，十五左右的年纪，只比柳莫小几岁，名叫张端。这少年柳莫印象很深，本应是帮着家里人开始干活的年纪，听到学堂开张死活要来上学，起初家里人是不同意的，但张端一天天不亮就起床做完这一天的活，累死累活只为能赶上爬窗口听先生讲一两句的学问，柳莫看了于心不忍，便为少年求情让他也来上课，说了好几次家里人才答应，于是张端就成了学堂里年龄最大也是最认真的学生。
　　“张端。”柳莫开口。
　　“是，先生。”一直低头看书的张端终于抬头，恭敬答道。
　　“书里的内容，可都看懂了？”
　　“回先生的话，都看懂了，也都记住了。”
　　柳莫听了暗暗点头：这般天赋真是难得。“是回家的时候了，明天再来吧。”
　　张端听了不舍的放下手中的书，向柳莫告了别，走到门口被柳莫叫住：“张端。”
　　“先生？”
　　“入门的书想必你都看完了，这里有本《论语》，你先拿下去看吧，若有不懂，随时可来问我。切忌，不能耽误家里的活计。”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书递给张端。
　　张端一听喜出望外，珍重地接过捧在怀里，嘴里不住的说着“谢谢先生”，然后被柳莫笑着打发走了。
　　张端走后，柳莫沉吟：这孩子的天赋极好，若是能进私塾读书的话，必定会有一番大好前程，只是他那家里人······想到这里，柳莫不禁叹气：只能尽自己所能帮他了······
　　这时候，学堂门前的梧桐树上，一抹红影快速闪过······

作者有话说

　　果真哪里都不缺有天赋爱学习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