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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七,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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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地似睡了很久很久,感觉有人轻拍自己的脸,洛日才迷迷糊糊转醒。
阳光透过船舱的木窗照进来,睁眼看清来人那张浅笑的脸孔,假得可怕的英俊脸孔。
“别怪我,洛希!兰斯低低地开口,脸上的歉疚之色一闪而过,继而便又换上了原先那副懒洋洋的笑脸,”以后你就会明白,我有多么需要你,踏上这片土地。”
摇摇晃晃地起身,洛日抬头望着他:“我只是一个从多罗岛逃出来的流民,兰斯。”
“呵呵呵~~~洛希,你真是……”兰斯轻轻笑了几声,似压抑着某种极尽得意的心情,靠近她的耳边,悠悠地道:“在海乐谣的梦境里,是没有秘密的。”
你……我说了什么?”洛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那酒里面,看来八成是某种淬炼的迷幻剂。她成了一个正待宰割的猎物!
“如果不是那些爱炫耀奇闻的商人们谈起希罗的神使,我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知晓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黑发少女、离奇消失、坠海、这一切,可真是有趣极了,洛希,或者我也应该同那些虔诚的希罗人一样,称呼你一声,神使殿下~~~”
“够了你!!!”眼神因为怒气瞬间凌厉了几分,“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帮我。”兰斯轮廓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得看到的郑重表情,洛日惊醒地回想起昏迷之前看到的他那种神色,心底没来由地一阵瑟缩。也不答话,等着他往下说,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里隐隐躲着某项让她感觉不安的计划。
兰斯顿了顿,看着她似在等待他往下说,眸光闪烁了一下,微微一笑,捡了张椅子坐下来,“跟你说说我故乡的故事吧!”
“乌斯国,建国一百四十七年,历经三代王朝,以商贸繁盛闻名,皇庭精于经济斡旋,因此向来是富庶平静的一片沃土。然而前任新王即位不到一年,战乱便起。于是四年前,乌斯起了东征希罗帝国的念头,结果,被索伦一世大败了回来,白白花了大把的献礼去求和。”
洛日瞧着眼前的男人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嗤笑的讽意。他的故乡——乌斯?
“向来疏于军事的乌斯军团,怎么敌得过骁勇善战的希罗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年轻的帝王是怎么样被煽动了,才做出了如此愚蠢的决定!”
“传闻中,来自南部的黛琳娜皇后,给新一辈领导人灌输了些极为不同的政治见解。其背后的家族,原是迁徙而来的游牧流民,在乌斯先辈王朝的史册上曾有过显赫的功勋。乌斯建国后,整个家族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乌斯国极为显赫的一支。”
“与希罗的一战,让皇后黛琳娜的两个儿子都葬身沙场。陪同征战的几名城主,因此全都受到了严厉的责罚,有的被砍断了手脚,有的则被弄瞎了眼睛,还有最狠绝的,削去权位,全家都流放到了荒芜的地方,不是赶入沙漠,就是流亡海上。第二年,黛琳娜扶了亲妹妹的儿子坐上皇位,自己则在背后掌管了整个皇庭。”
顿了顿,兰斯突然转头盯着正听得入神的洛日,定定地道:“这是诅咒!洛希。”
“关于当年的那场战争,人们谈起的时候,有很多种版本,而关于乌斯皇庭,人们的言论就更五花八门了,总之,谁都知道那不是个简单的故事,只是猜测,总是没个准的。有时,真相怕是要比猜测来得离奇十倍百倍!”
兰斯的眼角再次露出讥诮的笑意。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女人。那一双清澈的黑眼睛始终以一种无比专注的神色看着他。交谈时,那眼中不断闪过不同的神情,那里面,似乎潜藏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不知不觉想要把所有郁积在心里的东西倾倒出来,摆在她面前!
清澈的眼睛,总是比较容易看清一些东西。
然而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眼前这看似不曾接触过权谋纷争的女人在听到很多复杂的关系时居然并没有流露出懵懂的表情,有时他只是寥寥数语,但她目光中那种了然,让他很意外。
“你……”洛日对上他直视过来的目光,看到了怀疑。
眼前这个不知是要做什么的男人,并不知道她在另一个王朝的恢宏版图上,曾多么清晰地经历过阴谋,而在属于她的那个他们所有人都全然陌生的现代世界里,她又是多么深刻地聆听过有关皇族的薄情寡义的故事。
最后,洛日只淡淡追问:“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却见兰斯已从椅子上起来,探头往外,船舱外传来一阵浑厚的号角声,清脆的铃响回荡开来,空气中突然生出一种热闹的气氛来。船靠岸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兰斯说完,意味深长地一笑。把一条亚麻色长裙扔到洛日床头,闪身出了门。
过了一小会儿,兰斯匆匆折回,手中多了一只小包裹,还有一只小巧的木箱子。蓝色的小箱子外,刻着一只只形态各异的白色小海豚。
“这箱子?”洛日语调惊诧,扑下身去。掀开一看,里面全是一些黄金首饰——手镯、项链,还有一些细碎的发饰。不过看起来做工并不十分考究,抬头正想问,兰斯冷冷的声音已自头顶传来,“记住,我们是从希罗回来的珠宝商人,是乌斯辛那提城的平民。”
希罗,帝都罗德塔拉城。
奥克瑞坐在寝殿内,一身黑袍似要融入黑沉沉的暗影里。望着梦境中光束坠落的地方。精细的地毯上方空无一物,她或许再也不会在这个世界出现,或许……
外头脚步声传来,缓慢而轻巧。
静默了一阵,寝殿门口一个人蓦地出声:“陛下,忘了吧!”
帷帐内的人久久没有回应,无所归依的一片沉沉的静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声压抑以久的叹息溢出。双目空茫远望般的帝王低低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确定了么?”
“派出去的船只,都没有任何线索……”
“没有……”语调里漫上一种无名的低沉,奥克瑞走出了寝殿,走到帷幔前躬身低头的人跟前,出手轻扶了一把:“辛苦了!”
“神使殿下的事,布鲁特不敢怠慢。”顿了顿,殿前的男人莫名噤声。
奥克瑞定神看了面色沉静的侍卫长一眼,转手挥退了一干侍从,“说吧!还发现了什么?”
“回陛下,属下在返城途中,遇到了译司长一行,发现那个女卜算师,也在队伍中,似乎,还和译司长大人关系不一般。”
“哦?塞拉走了?这么急……去孟斯塔拉……”沉吟着想了一会儿,奥克瑞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急开口,“你尽快派人去薇得塔拉城查查她的底,另外,派人一路盯着她们。”
“那,陛下,译司长大人要通知一声吗?”布鲁特抬头,犹疑不定地请示。
“不必,那个女人,还不至于害什么人的。”想到了什么,蓝眸中闪过隐隐的光,直到布鲁特退到殿外,奥克瑞才发觉自己紧按着椅子的手竟有几分酸软。
一种无形中跳脱出来的兴奋感溢满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暂时地罩住了心底的黯淡,有一点激越,有一点害怕,又有一点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