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耳语》晶昔

23、二十三，光

　　坐在安静的白色大理石凉亭里，伊利格静静地回忆着索伦一世那天深沉的样子，错不了，她的感觉。
　　做为一个男人，她的丈夫已经过了风头劲盛的年岁了。身体已开始渐趋衰弱了，人一有了年纪，就会不知不觉地开始在意那些本可能无视的“凶吉祸福”。
　　原本以为，就等着看好戏！
　　可是……事情似乎没有往预期的方向发展……
　　预料中的风暴，不仅没有掀起，那神秘的少女，据侍女们说竟然已经安然无恙地宣布康复了？
　　“刚还在为她的病担心，这么快就好了，太好了！”索伦一世刚一踏入花园，便兴致勃勃地说起。
　　“大家的盛情照顾，她怎么会有事?”一时找不准语调，伊利格淡淡地应声。
　　“总觉得她身上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可是，是哪里呢？”索伦一世的话像是某种自语。
　　“陛下，您是不是在猜想她无所不能？”这个威严的帝王看来已是彻底地她当成一个费解的神秘存在了。微蹙着眉头，却满脸笑意。“要是个平常人，小小年纪的气度是我平生少见。连苏姆都夸赞你聪慧，她的那些的构想，已叫许多人惊奇了！”后面的几句，索伦一世故意加重了语气。
　　“您是指孟斯塔拉的海防吗？”伊利格绕过躺椅，端了一杯酒到索伦一世手里。
　　“工程非常有实效。”这是第一次，皇帝这么肯定地夸赞一个人。霎那间闯进心里的感觉叫伊利格一惊，想起了那个少女眉眼之间淡定的自信。
　　“陛下，您的夸奖要是让神使知道了，保不准怎么高兴呢！”语调轻松，但转过身的一瞬，伊利格还是愣了一下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陛下……”
　　“说说看？”帝王的语调，在关键时刻总是显得铿锵而简短。
　　“您～～为什么会让她成为您儿子的庇护神使？”连日来，她思前想后，总觉得这个决定身后好像背负着某种秘密，而这个秘密，会是她解开一些东西的关键。
　　“因为她可以改变他！我跟苏姆一致的认同。”
　　“恕我直言，奥克瑞，可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伊利格小心翼翼地道出了自己对那个皇子的印象。注视着身前的男人，不敢放过一丝表情变化。
　　“怎么个不一样法？”做为父亲，索伦一世自己也说不清楚奥克瑞身上的特质，从这个儿子习惯性的沉默中，读出的似乎都是疏离与冷淡。
　　“嗯……这可怎么说呢？总之就是长大了更不一样了吧……”眼眸一暗，伊利格定定得望着熟悉的帝王，手心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她在冒险，拿一个答案。
　　“我知道。除了这个你对他还有其他的感受吗？”索伦一世似乎女人的说辞毫不意外。垂着眼睑，啜了一口酒，淡然得毫无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不是她敏感，眼前的男人尽管不动声色，但眼中突然蓄起的淡淡哀伤是真实的。
　　“陛下，奥克瑞是不是发生了些什么？”伊利格忍不住想追问，她显然正在朝着一个一直笼罩在周围的气息靠近，她要把握机会了解。
　　索伦一世微愣，之后，竟挥手退下了一干侍从。这举动让伊利格的心不自觉地悬起。
　　她真的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问题，竟然真的让索伦一世将那么多的往事徐徐道来，像是主动撕开一个伤口一样。
　　尽管，她只不过是求证一下而已。
　　“双胞胎？您是说奥克瑞是双胞胎？”惊叹声自口中不自觉地冒出来。听到真实的叙述，伊利格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地瞪大了双眼。
　　“双生子，在希罗帝国，是大大的凶兆……甚至连他们的母亲，都要被牵连……”波澜不惊的语调瞬间被打破，索伦一世竟有些哽咽。
　　“可后来帝国不是只有一个皇子吗？”眼前的不是故事，不是坊间那些离奇得叫人嗤之以鼻的传言，全都是真实上演过的发生的。
　　想到后来的事，伊利格感觉自己的心突然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是他！那个后来把诅咒带回皇庭的人！！！
　　“假如是在平常人家，父亲这个角色，我想一定会简单得多，可在这里，我还是一个君王。我……”顿了一顿，索伦一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
　　伊利格地手这是体贴地握住了他。抚过手背的温柔触感，能令所有男人为之迷醉。索伦一世话锋一转，幽幽地开口：“他能活到今天，也是不容易。”
　　他是帝国的首领，皇宫内暗潮汹涌的起伏逃不过他的视线，亚里斯宫的重重杀机，奥克瑞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什么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刺杀他？他可是您的昭告天下的皇太子啊？”伊利格边说着，边索性倒在了索伦一世地怀里，埋下了头去，躲开了所有眼神的接触。
　　他知道……他知道了？
　　“您知道是什么人吗？”暗自心惊，却又不敢稍有动作。“陛下……为什么，您不帮他？”
　　“在帝王家，最真切的爱，不是细致入微的呵护关切，而是血腥争斗中的历练培养。”这是他索伦一世的警世恒言！
　　“那时，我还不确定奥克瑞是否真的有资格担当一个辉煌帝国的继承人。后来他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轻声补充了一句，索伦一世轻拍了拍女人的被，似长舒了一口气。
　　“陛下……”
　　伊利格再次被他的一番话惊住了：“您就不怕他们真的……”
　　“不，别把我想得那么不近人情伊利格。”默默低过头，索伦一世再次轻声道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真相。他当年派去暗中保护奥克瑞的人，现在都是亚里斯宫的亲信守卫，他儿子的命，他是容不得真有闪失的。
　　猛地明白了索伦一世话里的隐喻，伊利格摇着头，不自觉地溢出一声轻叹，再也说不出话来。
　　“永远都有那么多人浴血而来，投奔我这至高的权位。”靠向柔软的椅背，一代帝王轻吐出一句了然于心的名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从来都是不变的道理。
　　“陛下您是要借神使，来协助奥克瑞？”抬眼对上索伦一世的眼神，伊利格惊醒般地出声。
　　“不，你错了伊利格，我说了，她能改变他！”
　　在一场场盛世的狂乱之后，一群复杂的假面之中，一段悲情的历史里面。需要有那样一个毫无尘垢的眼睛，发现一些东西。
　　可是索伦一世没有发觉，他怀中的女人，脸色渐趋惨白……
　　那个“凶兆”，是真的！！！
　　可是那个少女，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她迅速对外宣布痊愈，就是这样轻易地便消隐了索伦一世心中关于“冲撞”的疑虑，现在，她还能做什么？
　　各种问号不停闪现，伊利格心中突然有隐隐约约的别样心情悄然来袭。
　　那个眼睛如海水一样冰冷幽深的孤傲男子，她怎么能不恨？？？
　　可是她这一次，是不是无知无觉地乱了一步？？？
　　那个神秘少女，她看来是想错了一步，且是大错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