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流歌传》何此方

16、16.第一位魔兽君

　　寒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一张美丽而稚嫩的脸蛋在他面前。
　　灰蓝色的头发还是湿的，滴着水披散在身上，将她穿上的白色纱衣都打湿了。
　　这个孩子是……
　　“沁罗？”
　　寒蝉不确定地张口问道。
　　“唔……怎么了？”沁罗看着他，“刚才你吸收了不少龙息，我帮你都吸出来了，你应该没什么事了。”
　　寒蝉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是金龙，还是人类？”
　　他的眼底已经不再温柔如水，而是带着一丝丝防备。
　　“人类。”沁罗无力地耸了耸肩，“但据说有条痴情于我娘亲的金龙把他的血液分给了我。”
　　“龙族不可能把血液分给人类的！”寒蝉咻地站起来，“龙族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无耻之徒！”
　　“贪得无厌的无耻之徒？”沁罗眯着眼睛，不悦地看着她，“或许你遇到的只是个别吧？一竿子打死真的好吗？”
　　至少她遇到的那条金龙，一点也没有他说的“贪得无厌”，还比许多所谓的人类要坦荡的多。
　　甚至他的儿子还把珍贵的金龙血液分给自己。
　　“我的亲人……就是被那群可恶的龙族……”
　　那发自心底地的怨恨之声，让周围的气息都带上了一丝肃杀和危险。
　　这家伙的精神力很不稳定……
　　随时会暴走。
　　沁罗有些后悔为啥要救他，让他自生自灭不就行了——但这家伙偏偏又救了自己，见死不救未免有点恩将仇报？
　　“我不管你的亲人被谁怎么了，这些都跟我无关。”沁罗最讨厌这种以偏概全的家伙，“我只知道我遇到的龙族都是善良的，虽然脾气暴烈了一些，但绝没有你说的贪得无厌或者无耻。自从来到奥斯大陆，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没有那个老头……就没有我……”
　　没有一丝精神力的废物，大概早就被魔兽撕碎在那片森林里了。
　　“难道就因为一两条龙杀了你的亲人，你就要杀了整个龙族？”沁罗讽刺地看着他，“原来传说中善良的水精灵族就是这样的。”
　　“闭嘴。”寒蝉捏着拳头。
　　“你遇到的龙族十恶不赦，难道你就了解过其他的龙族吗？”
　　“不要说了！”
　　“既然没有了解过，那你凭什么说每位龙族都是贪得无厌的无耻之徒？！”
　　“我说了闭嘴！”
　　能将一个温柔如水的男人逼成这样，从某些方面来说，沁罗也算强大了。
　　但是下场就是，她直接被寒蝉的一道仙皇级别的水系魔法击中了。
　　捂着肚子，沁罗不爽地瞪着他，“你只不过，是想要找到一个发泄仇恨的地方而已吧？我说对了吗？”
　　“出去。”
　　捂着流血不止的肚子，沁罗唉唉叫着出了房间。
　　叫苦不迭地走到那家伙给她安排的客房，沁罗赶紧处理自己的伤口。
　　仙皇级别的攻击果然闪不过。
　　自己在地阶待得够久了，也该爬上天阶了。
　　沁罗很是自然地想着，却不知道这番想法若说出去了，不知会被多少人嘲笑。
　　再天才的人要升上地阶，哪个不得年过半百？而要升上天阶，哪个不是快要百年了？
　　从地阶到天阶，就算花了50年，都算天才。
　　而这家伙居然一年之内就要从地阶升到天阶，还嫌待得太久了？
　　窸窸窣窣……
　　沁罗很不爽。
　　才刚受到那个是非不分被仇恨闪瞎狗眼的家伙的气，现在睡一半又被吵醒。
　　皱着眉头，只感觉有什么在自己的头发上动来动去，又痒又难耐。
　　抓狂地抬起手就要挥过去，却被一把抓住。
　　睁开眼睛，发现是寒蝉那张女人脸。
　　“……有什么事吗？”
　　沁罗微微蹙眉，一脸“我现在看你很不爽你最好不要来惹我”。
　　“你什么时候离开精灵村？”寒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天亮后就走。”
　　毒解了，该回学校了。
　　“带我去见你认识的金龙。”寒蝉眼中的温柔全无，“我要向他询问一些事。”
　　“……”
　　“我亲人的惨死，我必须让杀害他们的凶手给我一个交代。”寒蝉松开沁罗的手，“你说得对，我不该把几个人的罪归咎到一族之上。”
　　“但是，我必须查明真相，揪出杀害我族人的凶手！”
　　“……”沁罗表示很无语。
　　“水精灵族与龙族的恩怨由我亲人的死而起，我也会查明真相，让这一切终结。”
　　“你也希望这些恩恩怨怨消失吧？”
　　“我知道了。”沁罗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那之前，不要在我没睡够的时候把我吵醒！现在是半夜！”
　　寒蝉就这么被不留情面地轰了出去。
　　而等到沁罗起床，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看到等在门口的寒蝉，这家伙已经收拾好一切准备走人了。
　　而刚出殿门，门口已经跪倒了一片精灵。
　　“祭司大人！”
　　蜜儿抖着尖尖的耳朵哭泣着，“你不能离开村里！”
　　“对啊，祭司大人，如果水精灵族没有祭司，那生命之水怎么办！”几个精灵跪在地上虔诚地祈求着。
　　“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好要宣布祭司的继任。”寒蝉温柔地开口，然后走到下面，扶起跪着的邢介，“下一任的祭司就是你了，邢介。”
　　“这……祭司大人，邢介不可以……”
　　“一直以来困惑着我的那个问题，终于有机会解决了……我的族人们，难道不希望我得到答案吗？”寒蝉看着他心爱的族人们，“而龙族和水精灵族百年来的恩怨，也是时候两清了。”
　　“龙族？！”一个男性精灵抬起头，“祭司大人想要去征讨龙族吗？！”
　　“不……我想清楚了。”寒蝉抬起头坚定地说道，“杀害了我们的族人，我的亲人的只有几个龙族，我要做的不是对整个龙族进行报复，而是找到真相，揪出真凶，才不会滥杀无辜。”
　　“可是龙族是贪得无厌的小人，所有的龙族都一样啊！”
　　“如若我们的族人中也出了残虐凶恶之辈，那么难道所有的水精灵都该被消灭吗？”寒蝉反问道。
　　“这……”
　　“这位人类的小姑娘认识一条金龙，我打算去询问他。如果他愿意配合交出当年的凶手，那么我们水精灵族与龙族的恩怨就此两清……如若那条金龙蛮不讲理……那么也不要怪我们水精灵族不辨是非了。”寒蝉的眼底闪出寒光，“如果事情顺利解决，希望各位族人与其他的龙族能够重修旧好。”
　　“祭司大人……”现在比起那些龙族，这些水精灵更挂念的应该是他们面前这位祭司。
　　如果那条金龙讲理愿意配合还好，如果不愿意配合的话……
　　以祭司的仙皇级别，恐怕一招也抵不过——毕竟那是金龙，而不是普通的龙族啊！
　　众精灵们突然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玩手指的小女孩，“人类的女孩，你与那条金龙是什么关系？”
　　“……唔……”沁罗傻了一秒，“那老头的话，算是我师傅吧。”
　　“金龙居然会收人类女孩为徒？”从后堂走出来的长老站在了沁罗的面前，“可真是不可思议啊。”
　　“无绪长老……”
　　寒蝉恭敬地唤了一声。
　　“蝉儿，你果真决定了？”无绪长老看着男子坚定的神情，知道自己这次是无法动摇了。
　　“是的，长老。”
　　“你去吧……”长老长叹一口气，“早去早回……”
　　“多谢长老成全！”寒蝉恭敬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寒蝉必将不负众望！”
　　“曾经……我们水精灵族与龙族交好的时候，我是认识一条金龙的……他善良，强大……”
　　“或许我们水精灵族真的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两族的恩怨，是该了结了！”
　　“谨遵长老教诲！”寒蝉慢慢地站起身来，“那么，引导邢介的事，就麻烦无绪长老了！”
　　“安心去吧，这里一切交给我和邢介。”
　　“祭司大人！”
　　知道祭司去意已决，所有的精灵都着急的呼唤。
　　“祭司大人！你去了让蜜儿怎么办！”
　　蜜儿揪着他的衣角哭泣道，“是不是这个人类女孩！”
　　“蜜儿，不要这样……”寒蝉有些头疼地松开她的手。
　　“都是你！”
　　一瞬间，蜜儿已经闪到沁罗面前，一道人皇级别的水系魔法就冲了出去。
　　可惜地阶的强者对人阶的攻击可以很干脆地自动挡掉。
　　沁罗手都不用抬，一道无形的屏蔽就将她的攻击化解了。
　　“你……都是你这个人类女孩！如果不是你来了，祭司大人就不会离开村里了！”
　　“……”沁罗很无辜——这又干她什么事了？
　　“蜜儿！”
　　寒蝉微微蹙眉——这个小丫头今天闹得有些过分了。
　　“寒蝉哥哥，你居然为了一个人类女孩吼我！”蜜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我今天非要杀了这个人类！”
　　沁罗性格开朗是没错，但她的对于这种不讲理的家伙的耐心可没有太充足。
　　她不耐地撇撇嘴，“如果不想让我磨光耐心杀了这个无理取闹的大姐姐，就快点走如何？”
　　寒蝉也赞同地点点头，跟着沁罗消失在原地。
　　瞬间，两人已经出现在密林里了。
　　“到这里，你该带路了。”沁罗甩了甩身上刚才被蜜儿碰到的地方，脸上划过一丝不耐。
　　来到迷雾之森的人，不是被魔兽撕碎了就是困死在这里一辈子。
　　所以没有这家伙带路，沁罗别想出去了。
　　“问题是，出去后，你该怎么解释我的存在？”
　　寒蝉突然想到这一点。
　　水精灵是避世隐居，他这一趟出去，如果没有处理好的话，必将会将祸端引致村里，那么一切就得不偿失了。
　　“……精灵……也算魔兽吧？”沁罗突然想到什么……
　　“是啊，怎么了？”寒蝉听到沁罗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一头雾水。
　　“正好我还没有契约任何一只魔兽，那么你就当我的第一只魔兽吧！”
　　沁罗想着，有些兴奋，两只灰蓝色的大眼睛亮闪闪地眨巴眨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寒蝉。
　　“你是召唤师？”寒蝉愣了。
　　召唤师啊……奥斯大陆上的召唤师……多久没有诞生了啊。
　　而他面前居然就站着一位召唤师，还是尊皇级别的——更夸张的是，这位召唤师还只有12岁！
　　奥斯大陆……诞生了第四位召唤师？！
　　有点不可置信地瞪着沁罗。
　　“喂……我是召唤师是这么可怕的事吗，你怎么……傻了一样……”沁罗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抱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的召唤师。”寒蝉苦笑着道歉。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沁罗捏着下巴很得意地看着他，“出去后我只要告诉老头你是我的召唤兽，那老头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知道了……可是我的级别比你高……”
　　“你难道不知除了主仆契约，还有平等契约吗？召唤师和召唤兽地位平等，所以没有等级限制。”沁罗白了他一眼，好像在鄙视他的无知，“而且将来要解除平等契约，双方受到的精神力损害都要小得多。”
　　好吧，只要魔兽不反扑主人——这就是平等契约唯一的缺点。
　　无论是什么契约，强制解除契约的双方都会一定程度上地受到精神力损失，而平等契约只是相对较少而已。
　　至于主仆契约，精神力损失较大的无疑就是魔兽那方了——甚至还有解除了契约的召唤兽最后精神力枯竭而死的。
　　“那就开始吧。”没有多加考虑，寒蝉便点头了——平等契约，说白了就是个合作契约。
　　沁罗点点头，伸出左手将自己的血放出一些，让它在空气中飘荡，然后示意寒蝉也这么做。
　　之后，空气中，两人的血液融于一体，慢慢上升。
　　“吾名崆沁罗，与你结成万魂血契……”闭上眼睛，女孩周身放出耀眼的血红色光芒。
　　血。
　　到处都是血。
　　“娘亲……娘亲……”透过衣柜的缝隙，看到除了血，还有染血的……
　　“蝉儿快走！快点离开！不要杀我的蝉儿！”
　　眼前是一位美丽女性水精灵……一头水蓝色的发丝，都被血浸透了，她挣扎着，迟迟不肯倒下。
　　但是一只巨大的龙爪却穿过那精灵的胸膛，来到自己的眼前——就在接近衣柜的地方停下。
　　“哈哈哈哈哈哈！”那是非常诡异的脸，一张人类的脸上还有红色的龙鳞……
　　之后就是一片黑暗……
　　召唤师的契约，就是要与自己的召唤兽共享记忆——刚才的画面，就是寒蝉最深的记忆了吧？
　　沁罗慢慢地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跟自己一样被三扇金色的六芒星所造成的立体阵法所环绕的寒蝉。
　　看来这家伙看完了她的记忆，又屁颠屁颠跑去回忆他自己那些记忆去了。
　　“吾愿与汝结为契约！”
　　寒蝉痛苦地闭着眼睛，然后慢慢吐出几字。
　　慢慢地，立体的万魂血契阵慢慢地变成了深蓝色。
　　将手伸到他的额头上，轻轻一抚，一道深蓝色的水纹图腾出现在他的额间。
　　血契阵慢慢地缩小，将两人裹在里面，然后猛地向外扩去，最后消失。
　　失去了阵法的支持，两人猛地落在地上。
　　沁罗赶紧扶住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拔不出来的寒蝉。
　　“……不要啊……”
　　捏着沁罗的肩膀，寒蝉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沁罗有些无可奈何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任他把头靠在自己怀里。
　　好吧，看起来就是一个小萝莉在安慰一个失意青年。
　　“发泄够了你也该起来了吧……我的腿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青年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了，沁罗终于忍不住缓缓道来。
　　寒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赶紧站起来看着沁罗，“抱歉，我失礼了。”
　　沁罗这才有机会看看自己手上的契约戒指。
　　现在还是不要暴露自己召唤师的身份吧……麻烦越少越好。
　　这么想着，沁罗随手把那人人艳羡得红了眼的契约戒指扔进了空间戒指里。
　　寒蝉看到她这个举动，有些吃惊。
　　召唤师，百年难得一遇的职业——成为了召唤师，哪个不是加官进爵的？所以哪个召唤师不希望表明自己的身份，展现自己的实力然后获得权势地位？
　　而这个人类的女孩，居然跟丢垃圾一样这个象征召唤师身份的契约戒指——而且那个是自己跟她的契约戒指啊！
　　能够契约到一只精灵你已经很牛逼了好不好！
　　要是被人知道她契约一只精灵，还是精灵族中最强的水精灵——同时也是水系魔兽中数一数二强大的魔兽，那她身边可能会出现不少腥风血雨了。
　　想到这里，寒蝉不禁有些难过——他究竟跟怎样的一位人类女孩契约了呢？